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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会试过后,他曾暗中调阅过严曦的试卷,还命人去苏州找他这两年的笔迹对照一番。得此回答,蔺容宸此刻的心情只能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最瞧不上的人居然成了他登基后的第一个状元……他莫名的生出一种江山堪忧的怅然之感,放下试卷,叫来周公公,“源正,陪朕出去走走!”
这几日降温,暮春的寒气颇为侵人,但大街小巷却热闹非常。所过之处皆能听见议论声,哪家的贡士文章做得好,哪家的贡士相貌英俊,哪家的贡士能考中新科状元……家里有考生的,盼着明日皇榜提名,光耀门楣。没考生的也凑个热闹,等着瞅瞅那状元郎长得俊不俊?若恰好还没成亲,自家还有未出阁的女儿……于是就有京城大户人家连夜搭绣楼,专等着明日放榜,状元游街路过,抛绣球招亲。
“往后状元游街就免了。”这些人尽想着不劳而获!蔺容宸折返回去,一路走得飞快。“回宫!”
“是。”周公公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承安元年,三月十八日。
严曦还未睡醒,街上已经敲锣打鼓,响声震天。他困倦地睁开眼,瞟了眼窗外的天色,阖眼继续睡。店里的跑堂急匆匆地上楼敲响他的房门,“严公子,严公子,你高中状元了!恭喜恭喜!报禄的官差大人正在楼下等着呢!”
“来了。”严曦摸到床角的衣衫,打了个呵欠,穿戴整齐后,开门,下楼,“早!”
报禄官头哈腰地阿谀道:“严公子,不,严大人,恭喜高中!”
“多谢!”严曦笑的并没有多么欣喜若狂,“劳烦大人专门跑一趟。”
“不敢不敢。”报禄官受宠若惊,验了官印,将朝服呈上,交代道,“严大人,明日五更上表谢恩!”严曦接了朝服,又谢过一回,给了赏钱,那报禄官便回去复命了。
见严曦将朝服放在一边,没了下文,跑堂趋附道:“严大人不试试这状元服可合身?”
严曦又打了个呵欠,“不用了。我再睡个回笼觉。”
跑堂愣了,天大的喜事,他竟还能睡得着?此刻不知庆阳楼外有多少女子借着出门买胭脂水粉的由头,聚在门口想一睹状元郎的风采?这平淡的反应,颇有一番任他尘世喧嚣,我自清风明月的淡然超脱。果然状元就是状元!
“严大人不给家人报个信吗?如此喜事……”
经他这么一提醒,严曦也想起来要给梁砚文报喜,“嗯,麻烦小哥帮我……”他尚未说完,庆阳楼的掌柜已呈上了笔墨。
严曦:“……”
那掌柜兴高采烈道:“没想到我们庆阳楼竟入住一位状元和一位探花,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严曦疑道:“探花?”
掌柜道:“是啊!状元郎还没看皇榜呢!就是每日在院中练剑的那位,您二人明日就可一同上朝了!”
“嗯!”严曦点点头,寄了信,躺回床上,翻个身竟睡意全无。自明日起,他的人生和命运便要与那个人联系在一起了。前路是曲是折,往后是福是祸都未可知。
翌日四更,天色未明。
严曦下榻的庆阳客栈离皇宫并不算远,他算着时辰晃晃悠悠地来到朝阳门时,刚好遇到一同参加殿试的喻俊元与常潇。当然,他是不可能认出人家的。倒是喻俊元老远就十分热忱地跟他挥手,“恭喜严公子高中魁首!听说你的那篇《治国策》言辞犀利,颇有回山倒海之气势,圣上龙心大悦,赞不绝口……实在令俊元佩服至极。”
“纸上谈兵。”常潇淡淡看他一眼扭过头去。
喻俊元尴尬一笑,“严公子别介意,他并非针对于你。”
严曦笑笑,“二位为何不进去?”
“在下刚到朝阳门正好遇到常潇,便想着你我三人一同入宫面圣,故在此等候。”语毕,喻俊元附耳道,“在下与常潇是同乡,他原想考取武举,精忠报国。只是家中不许,这才闷闷不乐。”
“倒是可惜了。”怪不得方才那副神情。严曦点点头,面上带笑,瞟了常潇一眼,这才发现他身形高大结实,若穿上武状元的官服,定是威风凛凛,器宇轩昂。见常潇也在看他,遂行礼道:“常探花,有礼了。”
常潇皱了皱眉,兀自入了朝阳门。
“……”
“……”喻俊元正要开口,严曦拍拍他,“走吧。”
严曦并不傻,常潇对他的排斥,一句“纸上谈兵”已表露无疑。像他这种习武之人,定是觉得自己一个十年寒窗的文弱书生,十分的不顶用。
明德殿前倒是遇到众多文武百官,无论真心与否,都客气地恭喜几人一番。严曦一律礼貌地回之一笑,喻俊元同样十分恭敬地回礼,倒是常潇不咸不淡的神情引来不少不满。
严曦好心劝他,“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你我开罪不起的。你再如此,恐怕将来的路不太好走。”
常潇嗤笑一声,“原来状元郎也会溜须拍马这一套。”
“……”严曦讨了个没趣,不再管他,回头见众大臣已入殿,列队两边。
未几时,殿中传来唱名,“承安二年科举殿试一甲第一名——严曦!”
鸿胪寺少卿迎了上来,“状元郎,这边请。”
可能明德殿的门槛太高,也可能状元朝服过长,反正严曦就那么直愣愣,扑通一声被绊倒在御道上。哄堂大笑声中,他面色燥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捡宫花乌纱的空当,殿上传来略显清冷,却又笑意十足的声音,“看来严爱卿十分的敬佩朕,都已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皇上说的是!”严曦红着脸将乌纱帽带上,跪在御道左侧。在百官面前出丑,他这是出门忘了拜拜神仙。
“抬起头来。”
龙椅与严曦之间的距离不足两丈,他抬头便看到一双满是戏谑的眼睛,眉目舒朗……可惜竟生了一双薄唇……都说薄唇的人性情凉薄……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呢?
蔺容宸正儿八经地将他打量了又打量,称赞道:“萧疏轩举,风姿俊秀,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严曦最受不了这种夸赞,讪讪一笑,“多谢皇上赞誉。”
“两届状元郎俱是品貌非凡,才高八斗,实乃皇上之福,江山社稷之福。”符卓暗中观察了半晌,这个严曦不足为虑。
蔺容宸点点头,笑道:“今日会宴,严爱卿可要多喝几杯。”
待金殿传唱完,皇上一一封了官职。
严曦为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喻俊元和常潇皆为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同赐琼林宴。
香烟缭翠,烛影摇红。丝竹传韵,美人如画。
严曦为人谦逊,人缘又好,酒量也不差。不过一顿饭的时间,便已与许多大臣和乐融融地打成一片。
透过一片璀璨的花灯和舞动的红巾翠袖,蔺容宸见他举着酒卮,嘴角快要咧到眉梢,脑中浮出八个字“小人得志、得意忘形”,心中莫名有了一丝不悦。
宴会过半,尚书大人朝兵部侍郎杜俊使了个眼色。杜俊起身道:“听闻严大人尚未婚配,正巧微臣家有一女亦未许配人家,非是微臣夸口,小女生的还算端庄秀雅,与严大人真真是郎才女貌。还请皇上做主……”
动作还真是快!状元郎的宫花乌纱尚未戴热,已有人迫不及待地拉拢了。蔺容宸面带微笑地看着严曦,“恐怕要让杜爱卿失望了。宴会前,严大人已请朕为他赐婚了。”
严曦愕然抬眸,他何时请旨赐婚了?
蔺容宸目光沉沉,显然在警告他此刻不要否认。“严大人进京前已有了心上人,只等高中状元,衣锦还乡,择吉日完婚。是不是呀,严大人?”
严曦咽了咽口水,顺着蔺容宸的意思道:“啊……是。我与她已经海誓山盟,互许终身。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卿不嫁,还望杜大人体谅。”
很好……蔺容宸的目光柔和下来,举起御樽,兴致盎然,“诸位爱卿尽兴!”
本次一二三甲的进士依次排座,严曦的位置最靠近蔺容宸,紧挨着他的是喻俊元,然后是常潇。喻俊元时不时举杯与严曦共饮,偶有机会与他和说几句话。其余几位进士亦是谈笑风生,口若悬河。唯有常潇一人一杯接一杯,是真的在喝酒。
至夜色微凉,宴席散尽。周公公乘人不备,拉住严曦的衣角,悄声道:“皇上着老奴传达旨意,让严大人去御书房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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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失言犯上
严曦回头未看到蔺容宸的身影,与周公公一道转往御书房。进了门,蔺容宸已正襟危坐地等着他。
“皇上有何事吩咐?”
蔺容宸道:“源正,御花园的那株千瓣朱砂下埋着一坛状元红,去取来。”
状元红……敢情皇上还没喝好?严曦虽想尝尝,想起上次在苏州吐了蔺容宸一身,担心醉后冒犯天子,微笑拒绝了恩赐,“微臣不胜酒力,怕不能陪皇上尽兴。”
蔺容宸置若罔闻。
严曦很是尴尬,看着他命人端上几盘苏州菜,好巧不巧还都是自己爱吃的。周公公小心翼翼地抱着酒坛回来,开了封,酒香弥漫整个御书房,带着淡淡的梅花的冷香。
蔺容宸解开封蜡,亲自倒了两杯,“这坛状元红是朕十七岁那年埋下的。当时想着,要留给一个人……”蔺容宸十分认命地饮下其中一杯,他只想着要把酒留给他的第一个状元,但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严曦。“你可愿饮下这杯酒?”
“为何不愿?”严曦显然并未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十分爽快地喝下御赐的状元红,“这么好的酒,可惜了喻大人他们不能一起品尝。”他揉揉微微发热的脸,打了个酒嗝,“皇上,这剩下的半坛可否让微臣带回去给其他同僚尝一尝?”
“不行!”蔺容宸睨他一眼,漠然道,“只能在这里喝完。”
“……”严曦挠挠头,苦恼道,“其实微臣是怕好事变坏事,喝多了冒犯皇上。”
“今日朕恕你无罪。”
严曦咂咂嘴,既然皇上恕他无罪,那他就不客气了,又自斟了一杯。“好酒!皇上早该拿出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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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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