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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后背疼得厉害,身体却被卡得动弹不得,纵使如此他还是咬牙道:“这句是……真的。”祝政稍稍离开半寸,常歌小松一口气,说完后半句,“先生怎么样我都喜欢。”
话刚落音,他的半片耳朵被人衔住了,祝政的呼吸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心更是贴着他的胸膛乱跳,祝政缓缓加了力道,他耳廓有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受,手更是不自觉抓紧祝政的肩背。
祝政放过了他的耳朵,被轻轻衔过的小半片左耳依旧烫得厉害,祝政乌润的眼眸直直盯了过来,莫名让常歌胸口一抑。
那双好看的眼睛缓缓阖上,祝政再度凑了过来,常歌只以为他又要和鹰奴似的,下口咬人,全身都紧绷起来,眼睛更是死死闭上。
闭上眼睛之后,他背部粗粝的触感变得愈发清晰,常歌等了片刻,只有轻柔的气息掠过他侧颊。
祝政低声问:“怕了?”
常歌谈不上怕,但确实有些提心吊胆。
这段时间以来,祝政性情温和许多,甚少让他回想起之前息怒无常的周天子,反而更贴近于事事包容于他的扶胥哥哥,只是今日,不知是刚下朝堂的原因,抑或是今天惹得他动怒的原因,眼前的祝政,他忽然有些揣摩不透。
他心虽七上八下的厉害,还是壮着胆子道:“这有什么,放马过来!”说完,为彰显信心,还稍稍抬了抬下巴。
他听得祝政极轻一笑,这笑终于转暖些许,好似忍俊不禁。
唇上忽然传来些清甜的触感,如落在唇上的融雪那般冰凉、轻柔。
常歌睁开眼,祝政纤长的眼睫在咫尺的地方轻轻颤着,正专注而温柔地吻他。
这吻如泉水一般,顺着咽喉胸膛,一直甜进心里。
夕阳留下的暖光愈发熠熠,点得祝政眉目上俱是金光。他眼帘轻掀,乌润的眼瞳被日光涤得透彻:“今日,暂时放过你。”
常歌终于被缓缓放回地上,死死抵着他的人也渐渐松开,分开之后,祝政再度轻触了一下他的唇,彻底结束了这个吻。
常歌在仔细捕捉祝政的神色变化。
虽然都是冷若冰霜的,但现下他的眸中如含春水,整个人也暖融不少。常歌主动去牵他的手,他也仔细握好,不轻不重地回握常歌。
二人下至底层,刚打开钟楼大门,夕阳沿着长街斜斜铺了过来。
巨神像的阴影被拉得悠长,以长街为轴,隔开了东西两片城区。
常歌神色忽然一动。
祝政解开马的缰绳,正欲扶着常歌上马,却见常歌忽然将缰绳一夺:“先生,我有个猜测!”
*
巨神像旁边正是个不大的空地,此时搭起了临时营帐,东城区不少居民业已迁入,居民往来不断。
一阵马蹄声渐近,尘嚣尚未散去,常歌自马上一跃而下,周围民众认出了他,同他打着招呼,常歌身后,祝政亦是飘身下马,将白马牵至一旁。
常歌脚步未停,急声问道:“白医官在何处?”
江陵守军还在扎着新的营帐,听得这一问句猛然抬头,先是一惊,朝常歌行了个礼,方才朝某个营帐一指。
常歌大阔步走了过去,帐帘一掀,听得一声脆响,一把药刀摔在地面上。
帐帘内大大小小摆了几十个药罐,整个帐子都满溢着浓郁的药味儿,白苏子站在一药罐旁,满脸惊愕地看了过来。
他的左手正拉开个血口,殷红的血正顺着指尖朝下滴着,右手则悬空,从药刀掉下的位置来看,当是从他的手中掉下去的。
常歌将帐帘内大扫一眼:“你在做什么?”
白苏子张了张口,声音却哽在喉中,他眨眨眼,干巴巴道:“不……不是在下毒。”
他的手腕猛地被抓起来,常歌掏了随身的绢帕,敷在他左臂内侧的伤口上:“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好好的,割自己做什么!”
白苏子紧抿嘴唇,连面色都有些发白,他慌张从常歌手中接过绢帕,自己以手按住,只局促站着,一句话也没说。
祝政也撩帘跟了进来,大眼一扫,猜出了七八分,他见常歌僵持,轻声提醒:“你方才找他要说什么?先说正事,有什么误会,延后再说。”
血已止住了,白苏子臂上扎着他的绢帕,弯下腰拾起药刀,开始慢慢收拾药罐。
常歌开口道:“小白,你可有能检出毒物的东西?”
白苏子低低应了一声,他一通翻找,在一旁的小药柜中找到一只素白的小缶,里面关着一只试毒小鼠。
常歌招呼白苏子往远离药罐的地方去,他自袖中拿出一纸包,包里乃一层薄土,他小心将这层薄土撒入白苏子带来的小缶当中,动作百般小心,薄土一点都未外漏。
缶中的小鼠好奇,用前爪捧起这一小捧土嗅了嗅,不消多时忽然开始抓狂,片刻间便蹬了腿。
祝政看得恼怒,当下甩了袖子。
白苏子问:“这是何处来的尘土?小鼠片刻间死亡,这剂量比我们所接触到的大上许多!”
常歌一面抚着祝政的脊背,要他消气,一面叹息道:“……大上许多,那便对了。同我猜测的一致,毒源,找到了。”
白苏子愈发觉得奇怪,毒源找到了应是好事,但祝政却为何震怒异常。
第93章 相王 “你觉得常歌,在不在此处?” [一更]
祝政侧过脸, 胸口起伏的厉害,深深平复些许,方才冷声道:“……大魏竟如此亵渎于你。”
常歌只连连抚他的背,小声劝着, 只是祝政愠怒地厉害, 一副听不进去的模样。
白苏子看得困惑:“毒源究竟是什么?”
常歌叹息道:“……这是我从巨神像上刮下来的。”
白苏子蓦然一顿。
“……今日我一直在想, 为何东城区疫病频发宛如死城,而西城区几无影响?今日在塔楼, 当时正值夕阳西沉, 我看到巨神像立于江畔,将江陵城分成东西两侧,江水环抱江陵城, 自北向东而去,于是才有了这么个猜想。”
常歌将疫病之事尽数整理一遍:“仔细想想,最开始出现的异端被我们全部忽略了,应当是长堤决口之后, 那几个无端疯癫的纤夫!若毒源为巨神像,一切便都可以解释——长堤决口时巨神像仍被死死包裹,可能只是不慎沾染,又或是江水冲淡, 故而症状不重。”
“巨神像开启之后,便是连日大雨,大片大片的疫病正是发自于那时!大江东流,江陵城天然带有倾度,街巷之间, 雨漏水网为了方便排出雨水,尽数朝东城区汇集, 这一次,投毒之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倘若雨水流经巨神像,自然会因倾度朝东流淌,又经过水网扩散至整个东城区,今日我带人检查,东城区井水、地下管道乃至庭前野草皆有毒素,亦是此因。”
白苏子道:“若是找到毒源,接下来找人一点点擦拭神像,将表层毒物剥离即可。”
常歌点头,他刚要随意换上几个江陵守军,祝政反而擢了他抬起的手腕,轻缓摇头:“此事交由我来安排,断不能随意喊人除去巨神像上的毒物。”
常歌不解道:“为何?此事难道不是要立即公开?好让寻常民众避开涂满毒物的巨神像。”
祝政定定凝他许久,本想说几句,最终低叹一声,甩袖背身。反倒是白苏子开口:“将军……先生是为你着想呢。”
白苏子轻轻点拨:“你想啊,若是寻常民众得知,这祸乱半个江陵城的疫病源头竟是你的神像,这神像将会如何,你又将会如何?”
常歌略一设想,恍然大悟。他道:“我倒不在乎旁人怎么对待这一神像,打也好骂也罢,它毕竟是个死物,还是根治疫病要紧。”
白苏子意有所指:“你不在乎,有人在乎。”
祝政沉吟片刻,朝向白苏子:“毒物之事,你知不知。”
白苏子摇了摇头。他补充道:“襄阳围困之后,我便一直跟在将军身侧,巨神像之事,我同将军一样,待庞舟至江陵方才初见,断不知晓。”
祝政只凝向白苏子,一语未发。
“……这毒只是原料复杂,炼制过程却极其粗制滥造,也正因如此,反倒让中毒之人逃过一劫。你们若是不信,大可问问滇南颖王,这毒水平如何。”白苏子低声道,“若我制毒,即使经过雨水稀释,大半个江陵城,定成鬼城。”
这话听得常歌心中一寒。
白苏子说完这句,恭恭敬敬欠了欠身子,回身料理身侧的一大片药罐子。
祝政唤来景云,朝他悄声交待着擦拭巨神像之事,常歌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同我说实话,方才你为何割伤自己?我记得,你身上似乎还有十数种毒未解。”
白苏子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他低着头,大半脸都埋在阴影里:“将军……还是有些信不过我。”
常歌道:“……若这是我一人之事,断不会有过多微词,但此事波及众多,我不得不多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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