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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歌万里定山河

作者:蕉下醉梦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14:52
  意识清不清醒就另说。白苏子在心中冷笑道。
  他这么一喊,倒是引得常歌回头。
  黑纱轻移,常歌淡然解释:“幼清,不是我的随侍。我不会改主意的,你走吧。”
  “将军!”
  残雪被马蹄践得飞扬。
  这次,无论是幼清还是常歌将军,谁都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
  越接近襄阳城,路上所见越是触目惊心。
  最开始的异象,是冰河。
  时值深冬,三九未过,向来不结冰的汉水,今年居然起了层薄冰。
  眼下,这层极薄的冰层已被陡增的水流冲裂,无数冰碎随着江流而下——而那江水,不是澄澈之色,不是泥砂之色,是一种难言的红。
  活像有人倾了半江的血水进去。
  幼清看得有些发愣:“这水,为何是红色。”
  常歌未答。
  寒夜里,血腥气渐浓。
  一路上叽叽喳喳如麻雀般的幼清也闭了嘴。
  此处距离襄阳城,只有七里左右。
  再往前行,两人都明白了江水异象的来源——战场居然连绵不绝,生生拉扯至城外数里!
  乱尸横陈,断剑望天。
  可供两辆马车并驱的官道,此刻竟被尸体兵器铺满,绵延无尽。
  常歌勒马,静默了会儿。
  寒风食人骨,霜雪葬冤魂。
  他的目光掠过满地尸体,男女老幼,兵士妇孺……无一人能逃过。他甚至在其中,发现了几个不足臂长的婴孩。
  幸而今日深雪,大雪盖了一层,掩去了大多令人悚然的血和伤口,不至于白骨露野。
  紧接着,他发现了不妥之处。
  幼清的马远不如常歌的千里神驹,他气喘吁吁追上来时,被这条横尸之路吓到:“这……怎么会这样!即使守城,也不会防御至数里之外……这难道,难道是……溃逃?”
  常歌未答,飘身下马,以手抚开尸身上的残雪,贴近观察。
  “将军!”
  “噤声。”
  常歌看毕,立即扫开另一具尸体,接连扫了数十具,方才站起身,低着头沉思。
  幼清跟着,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通,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连铠甲都各有不同,实在没看出什么值得注意的端倪。
  见他不解,常歌解释道:“这是骑兵。你看他们都身着重甲,且多为裙甲,手心薄茧也更贴近于长兵器所留,在场能见到的士兵,应当都是骑兵。”
  幼清听得更糊涂了:“骑兵又怎么了?”
  “你没发现他们少了什么?”
  见幼清摇头,常歌道:“骑兵骑马横冲,岂不是比步兵更占优势?一人无马倒算了,也许是战场之上不幸战死,目之所及,所有骑兵无一人有战马……”
  常歌轻身上马,双腿夹马:“他们已无战马,快。”
  幼清虽未真正上过战场,但他打小跟着大周天子祝政,好歹浸润了些广博知识,瞬间明白了常歌意图所指——行军作战,马乃利器,更是储备粮。只是多数战马随主人征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逼不得已,谁会杀马充作军粮?
  倘若一个军队,一匹战马都没了,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他们早已断粮多日,连战马,都杀无可杀。
  二人策马远去。
  树林中,白苏子蹲在树梢,还在回想方才看到那一幕——在拨开尸体铠甲上的冰雪之前,常歌的指尖已然有一层薄霜。
  只是他肤色极白,和霜雪一色,若非白苏子细致入微,根本难以察觉。
  他揣测,常歌时不时甩开身边那位“幼清”,很可能是故意的,目的是不让他察觉指尖的薄霜。
  白苏子又看了一眼常歌背影,果不其然,常歌倒提着沉沙戟的右手,一层薄霜。
  他轻皱眉头:“冰魂蛊毒?”
  *
  没有数里,二人已行至两军交锋之处。
  此处已能遥望襄阳城门——魏军的投石车已逼至城门前,火石攀飞,西南角楼已然溃塌。
  大楚军士身着红衣黑铠,此刻正拼死护着场上蜂拥的平民,但楚军数量太少,本就和平民数量不成比例,此刻被黄衣铁甲的魏军一围,更像是揉入沙堆里的一小撮朱砂,被冲得什么都不剩了。
  偌大战场之上,人竟不如蝼蚁,号角一响,战车冲锋豁开人群,接着长矛兵上阵,遍地哀民。
  山河飘摇,痛兮四海之魂;尘民流离,哀兮家国无存。
  目之所及处,都在屠杀,不分老弱妇孺。
  青壮可充军,妇人可繁衍,孺子可成长,但凡能喘口气的,都被一股脑地混杀。
  古来征伐,向来如此。
  不仅攻人,更要夺心。
  襄阳城,已不知被围困多久,毫无与之相搏之力。
  城门楼正对面,魏军居然堂而皇之地筑起瞭望塔楼,威风地宛如神塔,“魏”字军旗在塔楼上空飘摇。
  砍杀的人头串成一串,沿着数十丈的瞭望塔楼悬挂,活像是招魂幡。
  最上面的人头早已风化乌青,那一串串人头组成的惊悚装饰,简直是最恶毒的炫耀。
  数丈之下,满地屠戮厮杀。
  数丈之上,魏军前锋大将司徒武,端端坐于瞭望楼上,看着一片虐杀景象,居然在得意地喝着茶。
  今日一战,魏军大胜。
  他唯一不爽的地方,就是漫天的赤色天灯。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襄阳城,只需须臾,就要改姓“魏”了。
  “报!”令兵冲了上来,“禀将军,您要的‘舌头’,抓来了!天灯的事情,尽可以问他!”
  *
  作者有话要说:
  [1]寒风食人骨,霜雪葬冤魂
  [2]山河飘摇,痛兮四海之魂;尘民流离,哀兮家国无存
  两句都是原创,后一句,特意仿了楚地先秦节律的壳子
  写个乐子,没管平仄
  幼清发现“骑兵没马”部分提到的大周天子祝政,是本文的攻。
  幼清不是常歌的人,是祝政派来跟着常歌的。
  看到有些读者去补前文了,真的不用补,这篇是可以独立成篇的
  前文大家喜欢就看,不喜欢不需要为了剧情补的,两本矛盾重心不一样,不看前文真的不影响
  感谢 怀桑;苏齐云人间天菜 为楚军赞助军火地雷
  感谢 W.Y.、苏齐云人间天菜、seem 、天天开心、江鹤杠,为楚军赞助营养军粮
 
 
第3章 天灯 明明昭武,佑我下土!
  “跪下!”
  “不跪!我荆楚之人,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令我来跪!”
  魏军前锋大将司徒武正摆弄着手里的赤色天灯,听见这话,抬头看了抓来的俘虏一眼。
  抓来的楚国人,是个农人。
  粗布麻衣,铠甲都没有,身边丢着缴获的锄头。看着就是个自愿参军的农民,没想到,还挺有骨气。
  卫兵看司徒武脸上不痛快,提高嗓门:“跪!”
  那人还硬挺着,押着他的士兵二话不说,咔嚓打断了他的腿,他身体失衡,双膝被连骨带筋折断,活生生笃在了地上。
  楚国农人抬头,恶狠狠看了司徒武一眼。
  司徒武坐得离他三尺远,都能听到这人恨得磨牙之声。

  “对嘛,乖点多好。”
  司徒武靠近了点,玩味地蹲下,举着手里的天灯,照亮了农人的脸,“我问你,你们放的这个东西,为什么没有字?”
  开战之前,已有无数天灯袅袅升起,燃得天穹一片赤红。
  司徒武看着烦。
  他早听说荆楚巫蛊盛行,又和滇南扯得不清不楚的,一看这阵势,第一反应就是:这帮蛮夷孙子,在咒我。
  他立即着人打了几盏天灯下来,想看看城破临头,这帮子南楚蛮夷究竟在跳什么大神。
  没想到这灯一送来,反而是司徒武傻了眼——这灯,无字。
  天灯无论是用来祈福,或是用来诅咒,要么有字迹,要么有符咒,襄阳人折腾半天,阵仗大得活跟要烧透天穹一般,总不能最关键的字符给搞忘了吧。
  司徒武盘算着,楚人里估计也有马虎精,兴许真是搞忘了。于是他命人再打来几个,结果,压根不是忘了写,打下来的天灯,各个都无字。
  没字,还怎么研究?
  他和自家军师寻思半天,愣是没搞清楚这东西的用处,这才动了心思,让近卫抓几个楚人“舌头”来问话。
  现在,抓来的“舌头”双腿已断,在地上冷笑了一声。
  司徒武也不懂,身陷囹圄,这农人还傲个什么劲。
  他轻哂一声,问:“问你话呢,别敬酒不吃吃罚——”
  他话还没说完,农人猛地抬头,噗地喷了他半脸腥臭的血。
  “大胆!”
  那农人背上猛地吃了几棍,近卫还要下手,却被司徒武抬手制止。
  他抹开脸上令人发恶的血,冷眼站了起来,“怪不得说荆楚蛮夷。”
  司徒武信手丢了天灯,灯里火油倾斜,浇了农人一身。
  农人穿的粗布衣服本就易燃,沾了灯纸火油,更是轰一下燃着了。
  他当即疼得在地上尖叫着打滚,司徒武却像没看到没听到一样,漠然道:“这个不中用了。再抓一个来。”
  “诺!”
  “不!不用!”
  地上的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他已放弃了挣扎,冷笑着,任由火焰在身上肆虐,“你不是想知道么,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无字天灯,是你们最怕的人!常歌,是常歌!哈哈哈哈哈哈哈!”
  农人听着极其痛苦,已分不清在哭还是在笑,但他还是铆足全力,看清了司徒武脸上的表情——震惊,和……发自内心的恐惧。
  虽然只有一瞬。
  他对敌军将领的恐惧甘之如饴,狂笑着喊:“明明昭武,佑我下土!”
  明明昭武。
  昭武,是大周朝常歌将军的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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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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