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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

作者:烛策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8-03 13:00:05

  严江虽是被王敏的视线打量得浑身不自在,但开口时,仍能循着赵容所教,丝毫不显惊慌,嗓音轻柔之中带着略微的沙哑,倒意外十分自然,像是天生自具的女声。

  王敏一脸狐疑,反复向旁侧的齐钊使弄眼色,对方却不声不响,一入雅间,便开始按捺不住地打量室内的布置与陈设,仿佛对面的“女子”长相丑陋,根本不值得入眼。

  没有齐钊的肯定,王敏纵是自信不会失手,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能看出严江是男子,擅长易容的齐钊不可能看不出来,眼下既不提示,也不尽快挑破,许是有什么顾虑,一时不便对自己言明。

  王敏自恃武力,将齐钊的种种行为一概理解为胆怯,当下持不住耐心,在齐钊与赵容交谈甚欢之际,发出一声冷笑:

  “诸位,我来是见一位名副其实的绝色佳人,不是来见一个不阴不阳的人妖,若那佳人瞧看不上在下,不愿出来接客,那我便只能用上——”

  王敏刚要发出鸣哨,屈身于角落箱笼里的瞿歆当即探出头来,将佩刀飞速带出,以刀柄正中王敏背后大穴。

  王敏毕竟不比常人,飞刀将至之际,他已心生预警,身形稍稍一转,即已卸去了五成劲力,虽是麻软难禁,抑不住跪身倒地,但还暂不至于昏厥不醒,他寄希望于齐钊,两人同道而来,对方好歹能将他搀起,容他好好舒一口气,谁知齐钊非但不循他的意愿,竟还当即倒戈相向,提腿在他胸口重重一踹。

  经得这一脚,王敏当即失了意识,倒仰在众人之间,四肢无力地摊散开来。

  连带赵容在内,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露惊骇。

  齐钊无视众人的惊讶,转身迎向赵容,双手抱拳于胸,俯首沉声:“此人行事莽撞,冒犯了赵阁主,如此下场,乃是他咎由自取,不必为他可惜。”

  严江早忍得手痒腿痒,冲着摊躺不动的人重重一脚,随手将脸上的浓妆一揩,边啐边道:“真以为自己是谁,也不瞧瞧是个什么德性,居然敢嫌小爷长得难看?”

  其实王敏并未贬低严江的长相,只是不满于严江不以真面目示人,但那句“不阴不阳”属实点中了严江的不快,眼下既已不用再维持此前的场面,严江心弦一松,抑不下报复的念头,直到被瞿歆强行按在一边,方才停下踢打。

  齐钊的反水实然在赵容意料之外,但先前彼此交谈甚契,暂不至于减了从容:“阁下,这是何意?”

  齐钊闻声变色,面露惨然:“赵阁主有所不知,我乃湛安王府中的门客,多年仰此人鼻息,连日教他欺凌不断,今次得了他的命令,配合他来贵阁之中掳人,这才不得已在赵阁主面前与他周旋。我在江湖上行走,最不喜见身具武力之人肆意妄为,这才于前日专程来寻赵阁主,希望借赵阁主之力对付此人,如今他已伏诛,齐某所愿既成,日后自愿倾力追随赵阁主,再不与此辈同流合污。”

  赵容眼露怀疑,但转念已敛回平素的淡然,莞尔一笑道:“我既非武林中人,又非达官贵宦,毕生所有不过这一楼一宇,‘追随’二字,属实是抬举了赵某,敢问齐阁下何出此言?”

  齐钊拱着手,肉眼可见肩背颤瑟,他似是紧张极了,可不一时又敛得身如磐石,再看不出一丝忐忑:

  “赵阁主委实过谦了,您身旁就有一位身怀绝技之人,齐某自认所见的江湖人为数不少,能一击令世子府王统领于败场的,属实前所未见,想来贵阁深藏不露,远非表面示给阁中访客的那般简单,齐某敬之重之,今后甘为赵阁主驱策,还望赵阁主莫计前嫌。”

  赵容负手而立,果然添上几分威严,“那阁下此前所求,如今便不再要了?”

  齐钊所来是为傅征,但借着“佳人”的名目,难免多出一重暧昧意味,他担心被赵容说破,即刻以此为托辞,语气玩味:“佳人既已现身,齐某心愿已了,远观已足偿心愿,不敢擅动亲亵之念。”

  严江听得耳痒,径直从王敏的身上横跨而过,怒指着齐钊鼻梁道:“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敢出言戏弄于我,就不怕——”

  话音戛然而止,他似是忽而想起了什么,顿时紧抿唇面,露出懊悔的神色。

  在场的其他人试图窥探,严江察觉视线,猛一拧身,将襦裙下摆高高甩出一截,脚下的绣鞋足跟颇高,他想尽快跑出门外,冷不防脚下深浅不均,没赶得两步,已然跌了个斜身飞起的踉跄。

  众人皆未想到,以如此难以控扼的姿态悬在半空,严江却偏偏觑见了落足的机会,刚刚好点在平衡处,身形晃晃悠悠,终是未倒,可脚底所触,到底不是平素习惯了的感觉,稍一歪侧,便听得“嘎啦”一声脆响——

  剧痛传来,严江疼花了眼,小腿一软,终还是未能落稳,重重跌坐在地上。

  ----


第32章

  

  被瞿歆扶起来的时候,严江忍不住想,这辈子最倒霉的时刻,赶趟儿似的,全都挤在了这一日。

  他瞥着身侧的人,愈是撑不住身,不得不从旁侧借力,他就愈是恨得牙痒,恨不能当即提肘在瞿歆腰间一击。

  他不禁想起了第一次与瞿歆见面的那日,他好好地走在街上,手里捧着一袋刚出炉的炒栗,好不容易熟悉了剥壳的动作,能将整颗的栗仁丢入口中,哪知正甜到沁心处,便自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他回眼去看,自己的钱袋不知何时已落在背后一人手中,他起意要骂,垂眼又看见了窝缩在角落的另一人。

  瞿歆分明没抓着这人,这人却已吓软了腿,几次要爬起来,都没能成功拾起身。尽管钱袋还在瞿歆手中,可两相一对照,谁是贼子已一目了然。

  严江得了帮助,自然没有不向瞿歆致谢的道理,何况钱袋还攥在瞿歆手中,万一说错了话,让对方不情愿给,损失就成了实打实的,怎样也抵偿不来。

  他想了许多,谁知还未开口,瞿歆就已将钱袋冲他丢了回来,冷冷附了句“以后当心”,便头也不回地奔没于巷尾。

  心上总觉得愧对这人,严江却没想到,才到第二日,他竟又在街头撞见了瞿歆。

  这一次,他所见的却不是什么行侠之举,瞿歆当着众目睽睽,怀抱那柄皮鞘陈朽的长刀,大剌剌地跨立在马道正中。

  道旁的路人皆投来诧异的视线,十分不解此人的行为,交头接耳,猜测迭起,没过上一会儿,就有数匹高头大马从道路另一头飞驰而来。

  这条道上常年有官府派出的杂役巡走,驱赶占用道路的百姓,为的是就是保证驰入的马匹不用减速,倘若误入其中,恰好碰上疾驰而至的马匹,一旦被马掌撩到,轻则毁伤皮肤,重则损筋折骨,如若踢中脏腑,便更有危及性命的险处,是以周近的百姓从不横穿而过。

  三马并排,以撵越之势横冲而至的时候,道旁的众人皆不由屏息,不欲窥见马蹄践尸的惨状,熟料电光火石之际,瞿歆竟将马缰在臂上一挽,前后五匹高马,竟被他以一人之力全数掀翻。

  五个黑衣蒙面之人,登即散落在四周,顶着马蹄扬起的灰尘,又咳又呛。

  严江遥遥地看着,只见瞿歆嘴唇微动,面色冷厉,不知对这几人说了什么,便见他们急急如丧家之犬,朝两旁的岔道飞速逃开。

  有一人正迎着严江所在的方位逃来,他见其他人都被瞿歆以刀贯穿胸膛,便横在逃来的这人身前,阻延了数息光景,很快追至的瞿歆,竟一刀斩下这人头颅,扬刀所引的鲜血,正好溅在严江胸口,将天青色的簇新衣料泼染得驳杂狼狈。

  严江从未经受过如此糟糕的待遇,当下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地挺身出去,攥住了瞿歆的领口,谁知这人竟朗然一笑,“谢阁下助瞿某一臂之力。”

  明明先一刻才杀了人,此刻竟不见半分阴翳,严江难掩惊愕,呆然地张了张嘴。

  瞿歆收刀入鞘,神色愈多了几分开朗:“自今往后,我便不用再动手杀人了,可喜,可喜——阁下帮了我的忙,我想请阁下喝酒,敢问尊姓大名?”

  严江才与这人第二次见面,当下并不笃定其人所说是否作数,即刻闪让开一丈,冷冷开口:

  “谁想同你喝酒?我替你帮忙,你却将我弄得满身狼狈,哪怕你昨日帮过我,现今我也抵回去了,这身衣服,你无论如何得赔我,不然……不然我就喊来官府的人,咱们公堂上处置!”

  害怕惹得此人不悦,严江说毕便退开一大步,熟料瞿歆竟爽快地拿出一块金锭,“我赔了阁下的衣服,阁下现在可否方便给个称呼?”

  严江将金锭接在手里,光泽鲜艳,重量足实,以他一贯的经验,怎么看也不像是伪造。

  他心想这人武功高得匪夷所思,出手又如斯阔绰,自己此行所备甚少,不如跟上这人,还能闯一闯此前他有心又没把握闯的去处。

  他说了姓名,又透露了结交之意,未经什么波折,就被瞿歆爽朗接受,可随后的随后,瞿歆虽再没杀过人,但隔三差五就会挑中一二个武人前去挑衅,有不少都是在津州备战金銮大会的成名高手。

  他看出瞿歆的本意是切磋,非是要给自己立下名声,每每会战的地点,不是城郊的野林,就是无人居住的废宅,除了自己之外,周围再见不到第二个看客。

  他甚至疑心,瞿歆愿意与他交朋友,所图的就是帮他监看,监看与人切磋的时候周近是否有人窥探。

  他跟了多日,好奇的念头与日俱增,可他至今没有追问瞿歆从何而来,将来又想往何处去。除了姓名之外,对方亦对自己没有多余的疑问。

  关于江湖上的纷繁事迹,各路高手的功法优劣,他与瞿歆可谓无话不谈,可除此之外,他们又仿佛一对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对彼此的过往一无所知。

  依照他此前的猜想,瞿歆既说不用再杀人,必是摆脱了一桩千难万难的麻烦事,往后该当无比珍惜未来所度的每一日,可不论是接下来日日不断的挑衅,还是直接与五大门派的弟子交手,诸多表现,都似一个不惜命短的亡命之徒。

  他这日吃了莫大一个亏,总不能甘心还如此前一般,留着一腔未得索解的疑团,待瞿歆将他扶下了楼,他便忍不住试探出声:“你此前……为何要对那几个年轻人动手?”

  数日之前发生的事,乍然问出来,的确容易让人摸不着头脑,瞿歆尚未作出回应,紧趋在两人身后的郑轩却疾声催问:“当日是你先抛下我们,如今有什么脸面向瞿大哥逼问?”

  “我……”严江遭了噎呛,反应竟难得不是生气,而是作出一副有口难言的委屈之相。

  瞿歆将严江扶定在座椅上,神色淡然:“我此行来津州,本是为了在金銮大会上一举夺魁,这条路既已中途受阻,便只能希冀于五大门派。那些弟子们趾高气扬,听说我有意参与五大门派共举的武试,讥刺我必定在遴选前段就黯然离场。瞿某自知比不过五大门派资历卓越的老前辈,但教训几个尚未成器的后生,自信花不上什么力气,那时动手,确非出于冲动,你若已得解,今日便告辞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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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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