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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伯!”柳跃正喊了一声,还觉得亲昵不够,陡不防间,听得而后一阵猎猎风声,只来及错开微许,后心即被一支长箭贯穿。 柳跃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一提起兴兵打仗,就怕得失魂丧志。原来被箭射中心口,竟是这样的痛,痛到他连一声叫喊都再发不出。 天色仿佛一瞬转为暗沉,他只看到面前人唇角微动,视线一凝,又似换了一张面孔,令他很是眼熟,但逐渐清寂下去的念想,竟不容他稍作回忆…… · 石山玉树,穿溪绕径。 越是往湛安王府的中心处行走,傅征越是能听到随行之人的惊叹充耳不绝。 仅是布设假山所用的山石,湛安王府挑选的,都是品质上好的灵溪石,百年难得一块,众人所见的这座庭院,竟然连绵成片,仿佛要造出一座堪供人攀爬的高大山体。 更令人惊异的,还有采用硝石点生而成的气雾,流转变幻,映出各色纷呈的炫光。 有些从前有富贵经历的,见得这样一景,这时也不由放缓了步子,想要凝目好好打量一番。 但所来毕竟不是为了观览,傅征甫将步伐催快,随从的人便纷纷追了上去,再不敢也多耽。 除了傅征的冷淡表现,蛰伏在四面花木里的耳目,也是令众人无法安然赏景的阻碍所在。说是宴请,商谈解除武禁的事宜,两方却各都剑拔弩张,根本看不出有意相商的和气。 当中最是陈经的神情显得忧虑。 傅征专程来请他,令他颇有受宠若惊之感。但尽管有抬举在先,他仍不敢将自己看得过高。他知道傅征挑中他,实是因为寻常亲近的都是大字不识的武人,不擅言语迂回,若是应对江湖上的半吊子书生,他自不会有任何畏怯,但是身在湛安王府之中,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仆从,兴许已不乏诗礼熏陶,遑论是正经考过学的僚属。 两方一会面,客套寒暄过后,即要由他慷慨陈词,言明来意。陈经到了这时,还在为拟好的开场白以何种口吻开讲而发愁,脚步稍一逡巡,便引得傅征回过头来,“待会儿我若不唤你,你便不用出来。” 听得傅征此句,陈经不由得想到,自己这一路来的不安,或许起先就被傅征看破。当初有几分大胆,如今就有几分拿捏不清深浅。 这场会面来之仓促,傅征只要求他在招呼之际陈言一番,此外便再未提过其他。 陈经脑中却始终放不下此前与官兵对抗的恢弘场面,众人如何舍生忘死,他都看得清楚,只恨不能冲入杀阵,如今到了他来展现的时候,他并不担心自己会露怯,心中无着落的,实是没有让自己的气势稳压对方一头的把握。 走过最后一道穿廊,即是李宸睿邀请众人会面商谈的所在。 傅征才从门内迎入,一声朗笑便自庭角突兀传来,“傅小公子,当日观你气宇非凡,数年未见,果然更添乃父之风,可喜,可喜。” 在傅征耳中,这世上最不应当叫出傅充称谓的人,即是面前的李宸睿。 一半人还未入内,陈经已然感到气氛的剑拔弩张。他虽有任命在身,却也担怕两方开场不谐,冷不防动了兵刃。正待他抢上前,想去看看傅征是否变了脸色,一步还未迈出,便听得傅征淡然相应:“世子算计百端,也颇符令尊多年立于朝堂的名声。” 李宸睿适才那般开口,实是事前拟定的想法,思及当年告知傅充死讯之时,傅征心神顿失的表现,不到四年时间,他不认为如此短浅的世事经历,会让傅征一下子改了心性,对他的激将无动于衷。 然而傅征终是未能如他所愿,呛回来的一句,李宸睿听得多了,也并不觉得如何刺耳。 两人视线才接,他便一敛最初现身时的轻讽,将容色端持得十分正肃:“傅公子,我实然不解,你既得了莫大一份机缘,自己享受便罢,为何偏偏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教我这旧识难做?” 此言一出,傅征身后随即有人露出不屑之色。以李宸睿这一时的说法,似乎此前两方对战,取胜的实是朝廷一方。 陈经思至更深处,不由皱了皱眉,他对这位世子的个性略有耳闻,大多都称此人能力平庸,在湛安王的诸多子嗣当中,尽管手握实权,实际并不受宠,他原以为,这人不过是个生养在富贵之家,惯于养尊处优的无能纨绔,以眼前的所见,他只能认为,此前打听来的消息,原是以讹传讹,根本没有一条与此人真正相干。 两方皆有估错了的地方,处于对峙焦点的二人,神情犹然看不出太多波澜。 李宸睿既然设了招待的排场,便不能任由场面一再僵持,当下持住和气,恭敬对傅征道:“傅公子,你既已驾临敝府,何妨暂留一夜,让大伙饮个欢畅?” 湛安王府的厨役,大都是宫廷里的尚食局出身,烹炸煮烙,都操弄得极为熟稔,毫不逊色于外间的酒家。 傅征晓得这些,都是自柳跃口中听得,他虽从不贪求口腹之欲,听得李宸睿如此开口,立时便想到柳跃贪嘴时的神情,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李宸睿无从猜知这一笑因何而起,但见傅征眉头平展,不似讥刺之意,越发抑不下诧异,“傅公子?” 尽管失态在先,傅征并不觉得有挽回的必要,开口即能听出不耐:“殿下既然有心慷慨,傅某自无理由推拒。” “好!”李宸睿实未料到傅征会答应得如此爽快,虽是紧接着做了应和,但随后对上傅征的视线,脑中却霎时转作一片空白。 种种安排,较之他事先想象的情形,样样都来得太过容易,虽然心有狐疑,但得手既在眼前,忽然心生畏怯,确不符合他素来自信施手的个性。 就算傅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存了后招,携来的人数如此之少,怎样也不可能逃得出自己布设多日的天罗地网。 他从前能除掉人人都视之为一代豪雄的傅充,再除掉一个扬名尚还不久的年轻后生,怎么看,都该是胸有成竹,当年他失手将人放掉,是因对傅宅的布置仍有不知悉处,让当初的两个钻了空子,如今的所在,却是他自小到大,进出的次数根本数不过来的自家庭院,断没有再失手第二次的理由。 猎物既已入瓮,眼下他要做的,即是悠然无状地从场中离开,不要让傅征有一丝警惕,他既早早脱身,便不可能再有供以傅征行擒王之举的机会。 今次得了手,他便能够伸手直够天颜眷顾,再也不消事事都仰这一府将死之虫的鼻息,一旦成了那般,多少年来的屈辱,便终于能够换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他该是何等的得意,何等的畅快…… ----
第83章 “世子殿下!” 李宸睿正待从堂厅内走出,陡不防被傅征喝住,这晌将身一转,动作竟出奇干脆,并未显出久经宦场的曲折城府。 待他与傅征目光相接,对上的却是意外的一抹冷笑,“世子身为主人,怎有客人还未好好见过,就自先赶去寻逍遥的道理?难不成……世子是觉得,我等不单出身微贱,长相也不讨世子所喜,因而耻于留在这里相陪?” 起了一角波澜,李宸睿才觉更合常理,并不因为傅征的所言而激引慌张。 跟傅征所来的一行人,见得两人身形挨近,目光凝固有之,手心溢汗者有之,总是比起先聚首之时,增出了许多忐忑。 但按傅征的说法,不论李宸睿事先如何设计,他都自有应对之策,因而尽管面有担惧,确认傅征笑容未褪,众人的反应暂还只有些微的紧张。 李宸睿留驻片刻,穿廊即有浩浩荡荡的一列仆役,端着各式的果品冷盘,循次走入堂中,走入的同时,还不忘对呈献上来的肴品辅以解说。 言外的用心,实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暂时将官兵打退,众人如今的日子,再有人筹谋接济,也超不出是一众江湖草寇,不向朝廷争求接纳,就永远不可能似湛安王府这般,日日有奢华的宴席可享。 可任菜品的样式如何纷呈,经得这番解说,众人几乎不约而同地露出无法下咽的厌弃之色,仿佛呈在眼前的,根本不是历过静心加工的佳肴,而是粪尿一类的秽物。 不论是谁在这里,此时怎样也该觉出了众人的存意轻蔑。 这番举措,无疑是要掀去李宸睿的主人身份,让场面再难持住安逸。 李宸睿最擅长的事,莫过于忍气吞声,尽管傅征在堂内落座的所有人,都不将他的颜面放在眼中,他也犹能如常陪上笑容。 “众位,再不下筷,等会上了新的,这些可就都无福品尝了。” 话音将落,即有人掀桌而起,将满桌的盘碟全都倾碎在地下,飞溅起来的汤汁,不止花了墙面,还令正对门面的三幅屏扇染上了油点。 父亲虎目圆睁时的形相,几乎立刻浮现在了李宸睿眼前,但比起将要取得的解脱,就算父亲想将自己剥皮抽筋,也都并不足以令他心生畏怯。 他随即迎上前,眼中仍如止水一般,“傅公子,当年对傅家施手,绝非我的本意,我一向敬重如尊父一等的前辈高手,不能为朝廷所用,正是鄙人此生最大的遗憾,如今你既已崭露头角,我若不为你奉上一份大礼,想来就算说断了舌头,也难令你相信我原本的用心——” 说时,李宸睿已将穿廊另一侧的侍仆招来吩咐,待到这人离场,李宸睿又欲自堂内步出,方才走得一步,即有一人腾闪至他身侧。 除非傅征亲自动身,李宸睿并不担心,随同前来的人会来追取自己的性命,再转向傅征时,眼中犹难看出波澜:“傅公子,那奴才想是寻错了地方,耽误这么久,我且去寻他一番,别是私吞了宝物,教我这当主人的无地自容。” “不必了!”傅征将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我等固是身份低微,但也并非没有活计可做的闲人,殿下难得破费一场,弟兄们打坏了的物件,加上这数桌宴席,凭当日阁下自我饮剑山庄之中掠取的物件,抵偿已绰绰有余。若无要紧事,傅某现下就告辞了。” “且慢。” 若不能稳在当下,诸多筹备便只能落得一个前功尽弃。李宸睿脸色一寒,口吻却不失安抚,“傅公子,若有招待不周处,你尽情吩咐就是。朝廷命我前来相商,原是想替傅公子所领的的弟兄们,各都挣得一个上好前程,今次错过了机会,该是怎样的一桩遗憾,想必没有人能比傅公子更清楚。” 各人本来心有所倚,听得此问,尽管眼露不屑,一时也都禁不住捎上期待之色。傅征仿佛料知到了所有人的心思,扬声即道:“世子殿下,你此前一再说,要禀知我等朝廷的优遇,我且问你,所谓优遇,究竟如何?” “傅公子,你既是个聪明人,不妨想想,朝廷如今的心思该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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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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