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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别未久,他才奔忙完一段时日,正想见见柳跃,给耳边添些聒噪,但尚还不及逢面,迎来的即是这样的噩耗。 由是他冷声催问,关切之深,甚至使得张岚也扭转态度,不再坚执来此之前的推断。 见了五官完好的尸身,早前的鲜活面目,更加令人痛心难扼。 这般年轻的人,往往不会用棺材盛放,见了这世上仍有惦念的人后,就该焚烧为灰烬。 但看傅征的悲痛表现,柳跃的死因俨然更加扑朔,张岚终于抵不过心内窜烧的暗流,遵着傅征的意思,眼望四人齐上,合力将柳跃以棺木乘走。 傅征本就牵涉一桩大案,如今尚未论议清明,官府里的专职仵作,动用总是有碍,游走于乡野之间的疑案断探,大多闻声而往,以争逐热闹为立世原则,更不足取信。 宽敞的堂厅内,人员进出不断,接连过了数轮,耐得住的,勉强还能坐在堂中,反复打量傅征的神色,耐不住的,则已另寻他处,将想要托求之事,转至其他门楣。 傅征良久眉头深锁,眼看一日将尽,诸多摆在案头的大小事宜,尚无一分进展,屡次上前催促的人,相继也寒了心,打算另寻一日再来拜访,接连步出堂厅。尚还留在傅征身边的,最终只余下聂堇一人。 夜还未深,门扇大剌剌地敞向两边,院外暑热稍降,驰入的骤风尚还具着热度,仅是这般,竟引得聂堇猛呛了一声。一向举动轻盈的人,一声催咳出来,居然仿佛要掀走房顶一般,尽管聂堇即刻做了收束,再未有更激烈的声响发出,傅征也难忍下惊骇,正待举步,一个急急纵上阶台的小厮,使得傅征不得已将头偏向另外一侧: “禀庄主,齐公子在外求见。” 深夜来访,与聂堇见过的慵懒面孔实然不符。 但任他如何质疑,这人想要面见的对象,原也只有傅征,他思索了一会儿,心想两人若有秘事相商,届时必定要吩咐他避退,他既本来多余,多留上一阵,只会显得更不识趣。 聂堇寻见窗根,不发一声,便已储了力气,打算引身纵出,却在这时,傅征猛自座上惊起,聂堇尚还不及动身,便见脚下投来一面宽大的影斑。 无须多说什么,聂堇已然知道,傅征是想让他留在此地。 细流与斑点占满了他的额头,看不出他是冷是热,总之经受不住,傅征本想将人拢在自己怀里,可进来这人甫一跨上阶台,他便转了视线,再想不起回顾。 傅征这日见的人,不管是气急败坏就走掉的,还是耗得过久,再支不住耐性的,各个都落得一个灰头土脸,神色恹恹,齐钊走入堂内的时候,恰是与众人形成鲜明对比的神采奕奕。 聂堇勉强将肩颈拔直,正才迎上这人,便见他忽而神色一黯。 傅征才说了柳跃被人袭杀一事,齐钊眼中即刻染上了怆然之色,如何感同身受,已清楚无疑地挂在面上,不留片容人质疑的余地。 聂堇心下诧异,但转念一想,或许早在自己之先,齐钊便与柳跃相熟,当真悲哉哀哉也说不定。 可看傅征愁闷了一整日,齐钊说了不多几句,便不禁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难得有一瞬,感到难以描摹的怅然自失。回想起来,自从越过孩提时光,除了卧床暖枕,他为傅征所做的,似乎便不再剩下什么。他的确从未思量过,如何该令傅征多笑上一笑。 他有诸多借口,两人之间的疏远生硬,他尽可以推诿给楚敬川命给他的差事。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与傅征的奔逐相比,他所做的,无非是些跑腿送信的小事,只是稍稍费力,并不如何劳神。 倘若想要排解愁闷,自己这个知心人的角色,究竟够不够格,聂堇稍看一眼傅征此时显出的轻惬,心中已自有了答案。 他终究是个多余的人—— 聂堇垂下视线,到底觉得自己碍眼。两人言谈之间,似已丢开了这日的悲耗,转为对江湖风云的畅言指点,较之傅征结交的其他人,齐钊的确别有一派风骨,名门也好,朝堂也罢,都不存哪怕一分忌讳,正如傅征最为欣赏的那样,句句切中心坎。 再受待见,聂堇也认为自己不过是个走差,听得多了,只会徒增无法触及的妄想,他因而转了身,不泄一丝声息,却还不及敞步,便听得一声刺耳的冷嗤,紧挨着身侧逸出: “聂公子若是不赞同我此前说的,大可以道出自己的见解,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岂非存意要驳傅庄主的面子?” 按说自己背对这人,步子又放得轻盈,合该不至于还未动身就教人察觉,待他回头一瞥,但见傅征的目光投来,他便知道,原是傅征这里的注目,引起了齐钊的不满。 聂堇本想敷衍一句,夜风陡然袭至,凉意虽不甚重,但在聂堇这里,却仿佛携霜带雪,一下拂来,已掠得人骨颤皮麻,险些持不住身形。 他倾出浑身力气,只为不显得过分狼狈,将才勉强扼住抖颤,齐钊接上一声嗤笑,“聂公子可别是做了亏心事,眼下才想起来后悔。” ---- 最近甲流貌似挺严重,大家小心防护,都要健健康康的哇~
第89章 “齐钊!” 此声一出,齐钊耳中金鸣激荡,趔趄了两步,险些跌足坠在阶下。 将要走的换成了齐钊,最惊讶的,反倒是聂堇本人。 他呆然地望向原处,傅征眼中虽有迟疑,却仍将外衫解下,覆在他的肩头。 此番动作一落,齐钊瞥来一眼,除了轻蔑,聂堇再看不出其他。尽管并未附言解释,聂堇一看即知,种种不屑,皆是对着自己一人,原与傅征无干。 这是头一回他与此人正式逢面,缘何讨来这番冷目相向,于这一时半刻之间,聂堇根本无从得出答案。 但见人已走远,院内冷气愈重,他下意识回过身,却还不及开言,对上的即是傅征的炽热目光。 从前但若被傅征这样瞧着,聂堇总要窘得将脸别过。他们固然相处的年份不短,但他总未能通晓增厚脸皮的诀窍,一旦教傅征这样凝住,他便只能不言不语地怔着,说是全无杂念也好,亦或是头脑空空也罢。 如今他见得多了,知晓这世上谈情说爱,原也要看各人的本领,他显然不是天然生成的多情料子,动情也好,麻木也罢,件件都要经由傅征替他作主。 他这样思虑越多,惶惑便越显在面上,越是教傅征看着生怨。 可怨归怨,眼前心上,独独只有面前这一人,怨不了多久,他自先感到于心不忍。 他见不到这人,窜动的心思,便总辗转碾踏,怎样也难作安抚。 好不容易见了面,对方犹是一贯的不冷不热。他有心想将这人晾上一晾,以好令其与自己感同身受,可一对上这样清粼粼的一双眼,堆在心里的恨与怨,便如临经了一阵飓风似的,既痛且乱,同时也晕沉沉的,根本不想去细作分辨。 “你我的终生大事,早前已教我娘见证过了,如今你我耽于奔波,聚少离多,这样下去,不分这情分攒了多久,总有要散的一日,今日将你留在这儿,是想给你补个念想,你且接下——” 聂堇怔忡得更加明显,可他到底还是随着傅征的话,举出右手,在傅征的眼下张展手心。 等到清凉的触感挨及掌心,掠眼微微下瞥,聂堇便不由唇齿微张,但傅征看得细了,却没揣度出聂堇此时的真正心绪。 这样一副神情,既可说是投其所好的欣喜,又可说是始料未及的诧异。 较之过往,这实是他走出玖青山以来,第一件送出手的赠物,鳞羽张展,凤目传神,尽管难说是这世上均无仅有的宝物,但他如今的刻工,就算放在常年专营钻刻的工匠眼中,他也自认不算上不得台面。 为着这一枚簪子,他已不知道雕坏了多少件玉料,多少个夜晚无暇合眼,只为求得一枚尽善尽美,一气呵成。 他以为无论如何,置于聂堇手中的这枚玉簪,再挑不出哪怕一丁点的瑕疵,纠结百次之后,终于敢呈奉于心上人眼中,可仅是一刹的迟疑,已令他再扼不下心慌意乱。 玉簪光泽莹润,投在灯影之下,托衬得执拿之人颊蕴玉色,侧颈生光。但傅征觑进了聂堇眼中,触得的唯有无动于衷的漠然。 强抑住胸口突跳,傅征艰难启开唇齿:“我思来想去,总该有个物件,下作你我婚配的聘礼……你……罢了,你若不想收下,来日……我再为你刻个更好的。” 闻言,聂堇攥紧了簪子,手指青筋暴突,这一隅狰戾,不一时已窜聚至眉间。但一等到开口之际,这晌酝酿出的气势,又在须臾间不知所存。 “傅征……我瞒了你许多年,到如今这个份上,再要相瞒,实在教我为难——” 话音至此,聂堇仿佛透尽了力气,每一声出气,都显得颇有不支,但随后竟屏了气,猛将怒声带起: “念在饮剑山庄的旧日情分,我极力应承,只为不想漂泊在外,无所傍依,可你一再逼迫于我,口口声声说着惦念,实际从不曾替我着想……我在师父座下,多年勤恳本分,自诩天资平平,从来不想同你争锋,但一再避让,等来的却是你越发贪肆无忌——” 言语携坚带刃,傅征已然领教,何为剖心之痛。他其实曾经有过猜测,聂堇待他的温驯,或许只是一种用来蛰伏的伪装,如果不是因为野心炽盛,如何会从不见其懈怠。 能合楚敬川的胃口,就说明聂堇绝不是个只甘奔命于人的奴臣角色。 可他未尝不曾想过放开手去,让聂堇尽情展翼。聂堇越是决绝,他便越是惊疑,惊疑这多少年来,他竟从未看明聂堇的所思所想。 如今既是要敞开,原也是他有心引至。与其一再遮瞒,不愿教自己窥见真心,干脆些挑破了,便可以省得自己一再苦心遭负。 由是伴着厉责,他非但不见惊怒,听着听着,眉心竟愈发开展,仿佛聂堇的一字一句,数落的实是自己的仇敌,只落在痛快处,一丝也不能激起他的不甘。 如此一来,顿添诧异的,倒成了起先斥骂的聂堇。 他看着这人,眼中含痴带怨,分明已能觑出不忍,可移眼时,又霎时转回了先一刹的寒怆。 他终是什么也不想再说,紧了紧手指蜷攥的动作,忽将肩背一带,傅征未及眨眼,便见整枚玉簪卷着阵风,乍坠至地,霎时崩裂为不计其数的玉屑。 震骇之中,他根本分不出余神去逐聂堇的身形,侧首轩窗之外,一道修长的影子陡现即隐,他心中全为僵木所据,整个人俨然动弹不得,便只由那影子掠闪不见,良久之后,他都未能想起呼唤…… · 街角一道长影投落,不知是否是因灯烛颤晃的缘故,尤显得单薄飘零,仿佛背后的人形并非经由血肉长成,而是一张再单薄不过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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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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