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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玺白了他一眼,红晕悄悄爬上耳廓。
魏禹垂着眉眼,看着他红红的、肉肉的耳垂,心头微痒。
咻的一声,又弹出去一个。
车身又是一晃,李玺又跌了过来。
小福王炸毛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魏禹好脾气道:“王爷自然是聪明的。”
“那你还敢愚弄我!”小尖棍准备好了,六碗也不能解气。
魏禹轻叹一声,眼神落寞,“王爷打算和我绝交吗?”
明知道他在耍手段,李玺还是不受控制地心软了,“早绝了……谁让你那样做。”
魏禹道:“若是重来一次,我还会那样做。”
李玺瞪眼,“你敢。”
魏禹语气温和却坚定:“身为好友,我不会、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王爷受苦。”
“明明有第二种方法。”
魏禹顿了一下,低声道:“我……舍不得。”
李玺一怔,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没敢往下问。
魏禹也没继续说。
无花果和胡娇同样默不作声,假装自己是大青牛背上的毛。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玺才闷闷地说:“那日殿上,我是真心想救你。圣旨,禁军令,都不是开玩笑。”
“我也是……真心拿你当朋友,至少,曾经是。”不想讲这么煽情的话,小福王别扭地偏开头,留给魏禹一个毛乎乎的后脑勺。
魏禹哑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我还是在生气,并没有原谅你。”李玺强调。
“以后,你就继续做你的大理寺少卿,为主分忧,为国效力。我呢,也继续逍遥自在地去乐游原跑马、去动物园撒欢。你是大业的栋梁,我就是个‘何不食肉靡’的小纨绔,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些话原本是萧子睿说的,李玺记到了现在。
魏禹摇头失笑。
小记仇鬼。
李玺拿小棍戳他,“所以,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下车。”
魏禹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魏某想同王爷商议接下来的婚仪。”
“婚什么仪?没有婚仪!”李玺丢给他一箩筐小白眼,“我都说了,那样做只是为了救你,你别当真,圣人也不会当真。”
“圣人会当真的。”
“绝对不会。”
李玺自信道:“我上殿之前就想好了,圣人不能说服你娶三姐姐,又不想让我娶男妃,就只能拖着,一直拖到咱俩散伙,这桩婚事也不可能成——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敢拿着圣旨在大殿上求亲,难不成真想娶你吗?”
魏禹笑笑,说:“王爷要不要打个赌?”
“赌就赌,谁输了谁是小傻子!”
魏禹勾唇,“好。”
李玺坏笑,“这个‘小傻子’你当定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内监匆匆而来,礼仪都顾不上了,远远地喊道——
“福王请留步,圣人喊您回去商议婚事!”
“啊,魏少卿也在呢,圣人叫您一道去。”
李玺:“……”
魏禹:“小傻子?”
第27章 往事(二更)
把李玺叫回去的其实不是圣人, 而是太后。
太后说想见见“魏家那孩子”,圣人一点都不想,然而不敢说话。
这位说一不二的帝王此生拿两个女人最没办法, 一个是当年握着他小小的、冻得通红的手 , 把他从冷宫带到坤宁宫的太后,他永远尊敬、永远不会违抗的人。
还有一个就是李玺的生母,他的求而不得。
李玺原本还沉浸在做“小傻子”的懊恼中, 蔫头耷脑,不想说话,一听是去长乐宫, 瞬间变成入了水的小泥鳅,活蹦乱跳的。
“这是我栽的樱桃树。”
你家没有吧~
“这是我掏过的鸟窝。”
你没掏过吧~
“看到那个秋千没有,福王专用。”
求我也不让你玩~
那姿态俨然就是回到娘家的小媳妇, 自家地盘,有了靠山, 走路都是扬着下巴的。
而魏禹……
“这就是那个孩子?长得倒是俊, 人也稳重, 往册册旁边一站, 还挺般配。”太后笑眯眯地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除了李鸿。
“母亲, 只是权宜之计,不会真让小宝娶男妃。”
太后摆摆手, “知道知道,我就是这么一说。”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黏在魏禹身上, 一脸相女、哦不,相儿婿的欣慰模样。
李鸿背着手,拳头握得死紧。
突然有点后悔了……
进了殿, 太后稍稍收敛了一下,显得端庄稳重又不失慈爱。
魏禹想给老人家留个好印象,难免紧张,好在他能装,一言一行得体而有风度,并不比世家熏陶出来的贵公子差。
太后笑眯眯问:“魏卿现下可还住在东市?”
魏禹起身,恭敬道:“禀娘娘,臣自打入了仕便搬离了学舍,起初住在长安县衙,后来家翁过世,又搬到了光德坊。”
“哦,对了。”太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点点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李鸿纳闷:“母亲,您怎么知道魏卿原本住在东市?”
“我不知道啊,”太后一本正经编瞎话,“是册册说的。”
李玺蒙了一下,“我说的吗?”
“可不就是小王爷说的么,妾也听见了。”窦青苔笑盈盈搭话。
李玺眨眨眼,那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太后往他嘴里塞了颗大樱桃,“来,尝尝,刚从你种的那棵树上摘的。”
“唔,好甜。”李玺哧溜哧溜吃起来,不再计较东市的问题。
窦青苔端着樱桃送到魏禹跟前,熟稔道:“魏少卿也尝尝。”
“多谢姑姑。”魏禹没推辞,双手举过眉心,恭敬地接了。
李鸿蹙眉:总觉得这些人有什么事瞒着我。
“祖母,您也吃。”李玺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送到太后嘴边。
太后笑眯眯地接了,转头叫窦青苔也吃。
李玺显摆似的瞄了魏禹一眼,魏禹微笑着回应。
太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目光前所未有的慈爱,还时不时跟窦青苔递个眼神,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李鸿确定:他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他猜对了。
其实魏禹见过窦青苔。
那年他十四岁,住在东市的郑氏学舍中,晚上背书的时候听到墙根底下有小孩的哭声。
原本不想理会,然而那小崽子越哭越大声,扰得他无法静下心。
魏禹气冲冲出去,循着声音走到一处密密实实的柴堆,拨开柴禾,看到一个白白嫩嫩的小郎君。
个子小小的,脸蛋鼓鼓的,圆溜溜的眼睛泛着晶莹的光,那白嫩娇贵的模样,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小金童。
到口的责备顿时哽在喉间。
小家伙看到生人,不仅没有丝毫戒备,还仰起泪湿的小脸软软地叫了声“哥哥”。
魏禹本不是容易心软的人,自小的遭遇让他在见识到人性的美好之前先看到了最大的恶。然而那一刻,他仿佛被那张毫无攻击力的小脸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把他带进了屋子。
魏禹问他:为何哭?
小家伙说:走迷了路,钱袋还丢了。
魏禹又问:为何躲在柴堆里?
小家伙软软地答:不想被人看到,怪丢脸的。
魏禹:……
既然不想被人看到,那你还哭得比打雷还响?
起初魏禹很头疼,因为他不会哄孩子,很快他就发现这孩子根本不用哄。
前一刻,小家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仿佛天都要塌下来。进了屋,脸上的泪痕还没擦掉,就欢欢喜喜地圈着他的脖子,被他抱着东瞧西看。
魏禹当时就觉得,这小东西兴许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然怎么会看什么都好奇?
粟米粥没喝过。
菜窝窝也没见过。
毫不客气地把他简陋的晚饭吃了个精光,还皱着小脸说:“不好吃。”
要不是声音太软、太会撒娇、长得可爱、又甜又黏人,魏禹当时就把人扔出去了。
小家伙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贼人摸去了,就剩下一个白瓷娃娃,紧紧地护在怀里,不舍得给魏禹看。
后来听说这天是魏禹的生辰,又十分大方地把娃娃送给了他,还说了一箩筐祝福的话。
魏禹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话多的孩子,不,大人也没有,还……怪可爱的。
这一晚,他破天荒地放下书本,一心一意陪着小家伙。绞尽脑汁哄着,骗着,讲着故事,才把他哄睡着了。
原想着去附近的武侯铺子找不良人报个信,就有一队披甲执戟的官兵进来,把人接走了。
当时,留下来向魏禹问话的就是窦青苔。
后来窦青苔又过去看过他几次,或是送些吃食,或带几件换季的衣物,每次都有理由让魏禹无法拒绝。
就这样持续了两年,直到魏禹十六岁考中进士。
当初,窦青苔没表明身份,魏禹还以为她是哪个世家的管事嬷嬷。后来托相熟的不良帅寻人,想要报答一二,却没找到,便觉得她身份不简单。
没想到,竟是长乐宫的掌事姑姑。
而李玺,就是当年那个小郎君。
借着净手的工夫,窦青苔给魏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廊下说话。
“为着小王爷的名声,当年不便表明身份,还请魏少卿见谅。”
论官阶,魏禹比窦青苔高,却行了个晚辈礼,“当年晚辈家贫,衣食不济,寒冬酷暑,多谢姑姑周济。”
“是太后娘娘的意思。”窦青苔笑笑,说,“那日给你钱,你不肯收,问到贼人的线索,又说得头头是道,我便觉得你是个有出息的,在娘娘跟前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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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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