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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做这一样。”魏禹语气平静,殊不知,这其中蕴含着多少辛酸。
当年,他被舅母赶出家门,几乎是过着流浪般的生活,给赤脚游医做过学徒,去面馆当过小工,在平康坊卖过曲子,还去私印局刻过雕版……
这浑身的“本事”就是那几年积累起来的。
如今,已然走过那段艰难岁月,他可以笑着同旁边的人说起做学徒时被打被罚的趣事,可以平静又娴熟地给心爱之人做上一碗拿手的面。
然后期待地看他吃了一碗……
“再来一碗。”
李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矜持,“要一碗带汤的面,再要一碗单独的鸡汁。”
对魏禹来说,就满足了。
他没听李玺的,只给他挑了小半碗不带鸡汁的面,把炖得软烂的鸡肉撕成细细的小条铺在上面,又把陶罐里的药材捞出来,同样切成细丝撒上,最后只浇了一勺鸡汁。
李玺不高兴了,“小气。还有那么多,为何不给我吃?等你去了王府,我炖一百只鸡,让你敞开了吃。”
魏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汤,放到面碗旁边,耐心安抚:“鸡汁虽香,却融了太多油脂,适量还好,喝太多难免肠胃不适,还会长胖。”
李玺一听“长胖”,立即被安抚住了,“那我还是喝面汤吧!”
魏禹把面碗往他跟前推了推,“这一碗是鸡丝拌面,加了药材和肉沫酱,尝尝?”
“还有肉沫酱呢?”李玺拿筷子往下一抄,专门沾了肉沫酱往嘴里送,然后眼睛一亮,“好吃!”
顿时没有任何意见了。
“若喜欢走的时候带一坛。”
“嗯嗯嗯!”
“喝口面汤。”
“嗯!”
这边,一个吃得欢快,一个投喂得满足。
对面,萧子睿看着面前的大汤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鸡汤胖人你为何让我吃?
到底谁才是你认识了十几年的至交好友?
李玺笑嘻嘻补刀:“二姐夫好可怜。”
魏禹没搭话,转身给李玺盛肉沫酱去了。
萧子睿怒而喝鸡汤。
李玺被无花果叫出去核对礼单了,萧子睿抱着手臂,大爷似的看着魏禹收拾桌子,顺便说风凉话。
“这鸡汤面是专门为小舅子做的吧?”
“怎么就料定了他今日会来?”
“这是瞧见昨日里福王府采办红绸了?”
“也不一定就是今日吧!”
“哦,对了,大理寺统共休沐两日,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大不了熬上两宿,总有一天是对的。”
“书昀兄,你说,我是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魏禹洗好碗筷净了手,不紧不慢道:“敏之兄有这断案的本事,想必年底考评必能再升一级。”
萧子睿执了执手,冷笑:“还得靠着少卿多多美言。”
“好说。”
呸!
见色忘友的渣渣。
萧子睿傲娇地把李玺拉走了,走之前还顺了一碗肉沫酱。
魏禹把他们送出十字街,回来的时候撞见同父异母的大妹妹,魏清清。
魏清清长得像他们死去的爹,身形高挑,气质孤傲,就连那深藏于眼底的自私和野心都一般无二。
魏清清高傲道:“兄长为了和福王府攀上关系,脸面都不顾了吗?先前一门心思想娶县主也就算了,如今县主娶不成,竟扒上了那个不学无术的小福王……父亲在天有灵,若知道了你如此自甘下贱,可能心安?”
倘若她只说自己,魏禹根本懒得理她,涉及到小金虫,可就不能轻易放过了。
“有人想嫁一个七品主薄,尚且要绞尽脑汁,自然无法想象同亲王府‘攀上关系’的好处。你猜,若有‘自甘下贱’的机会,是萧氏会放过,还是二妹妹你会放过?”
短短几句,毫不留情,精准打击。
魏清清气得直发抖,“兄长,我是为了你、为了魏家的名声才多嘴奉劝两句,你何必如此羞辱于我?难不成你以为我在嫉妒你吗?”
魏禹一笑,道:“还算有自知之明。”
一是多嘴。
二是嫉妒。
魏清清气哭了,转身跑走了。
魏禹绕过主院,挑小路回了自己住的偏院。
院中,消失了大半天的仆从已经回来了,正打扫院子、整理厨房。
魏禹朝灶间看了眼,视线扫过李玺扒过的木门,坐过的竹椅。
回到书房,把李玺送来的那些聘礼一样样拿出来,擦了擦,看了看,在书架上摆了摆,又依样放回去。
书房角落有个大箱子,里面放着屋中原有的摆件,魏禹没往外拿,只小心地捧出一个白瓷小人,放在棋盘上。
正是和李玺的小人“议过亲”又被小福王嫌弃“年纪大”的那个。
李玺来的时候没有问起,魏禹也就没拿出来。年少时的那次意外的相遇,太后娘娘没跟李玺说,魏禹也就没提。
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以及,太在意。
怕万一说了,李玺轻描淡写地回一句:“哦,原来是你呀。”
他会承受不住。
他没有那样的自信,觉得小福王一定记得他。
那天李玺说的话他记得一清二楚,掰开了揉碎了、反反复复分析过几百回,都没觉得李玺说的那个“心上人”和那天晚上的事有什么关系。
李玺当时说的是“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他帮过我”——想来是在自己把他带进学舍之前罢。
他还说“后来当然见过,不然我怎会心仪于他”——这就说明,李玺的“心仪”和那天晚上的事没什么关系。
上次他特意提起这个瓷娃娃,其实就是试探,然而李玺没想起来,今天来了也没问一句。
毕竟只是六岁的小孩子,或者早就忘了自己送出过这样一件礼物。
可是魏禹很在乎。
他宁可相信李玺还记得,也不愿听到他笑嘻嘻地回一句:“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想想就窒息。
归途中,李玺问起了魏家的事。
萧子睿没瞒他,毕竟也不是秘密,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当年,魏禹的生母姜氏与父亲魏凉相识于微末,也算青梅竹马,后来魏凉中了举,当了官,又有了魏禹,一家三口着实过了两年好日子。
只是,姜氏生产时伤了身子,后来又怀了老二,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早早地走了。
魏凉却是官运顺畅,步步高升,继而被萧氏家主看中,娶了主家一个庶出的女儿做继室。
那萧氏却是个心狠手毒的。
魏禹三岁那年,开蒙读书,无意中做出来的打油诗令夫子拍案叫绝。
萧氏感受到了威胁,怕自己将来的儿子被比下去,于是联合娘家给魏凉施压,将小小的魏禹送回了外祖家。
许是恶人有恶报吧,萧氏头胎确实怀了一个儿子,却没留住,后来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再后来,魏凉也生病死了。
十几年不闻不闻,死之前却把魏禹叫回去,让他顶起魏家的门庭。
单是听着,李玺就气得想冲回去,把那个恶毒继母的头发拔光。
“魏禹是不是傻?叫他回去他就回去吗?管他去死!”
萧子睿叹息一声。
大业重孝道,一个孝字压死人。
若魏禹不入官场,去做买卖、做匠人,哪怕做个教书先生,都可以不管不顾,顶多被那些不知内情的人戳戳脊梁骨罢了。
偏偏他走的是仕途,目标是龙阁,是宰相,身上就不能有任何令人指摘的地方,哪怕是一丁点小瑕疵,都会被政敌拿来大做文章。
前朝多少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多少为官者不能更进一步,不是才能不够,而是遭人打压。
更何况,魏禹孤军奋战,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朋党或门阀,更得步步谨慎,万不能任性妄为。
“我做他的靠山。”李玺闷闷地说。
不是轻描淡写或骄傲自得的口气,而是有点慎重,有点心疼。
萧子睿笑了,“书昀若能听到,必会高兴。”
李玺啧了声:“那是,有福王府做靠山,他就偷着乐去吧!”
瞧着他这一脸得意的小样子,萧子睿就忍不住嘴贱:“小宝呀,你还不知道吧,圣人想要重开学宫,召十八岁以下的皇亲贵戚入内读书。”
李玺听到“读书”两个字,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不不不,我绝对不去!”
“我我我、我病了,病得不能走路了!”
“我去找二姐姐,让他回福王府照顾我!”
萧子睿:“……”
嘴贱不是病,贱起来真要命。
萧子睿努力挽回:“小宝,你先别着急,听说这回跟从前不大一样,从前不是都在一个大屋子讲学吗,这次分成‘大班’和‘小班’,乐理和骑射在大班上,‘书’‘经’讲学是小班,两三个人一位先生。”
李玺更崩溃了:“那岂不是更惨?上课偷偷睡觉都不成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兴许你的那位先生就是个好脾气、好商量的呢,到时候送些礼物、撒撒娇,想必对你不会太严苛。”
李玺不确定,“撒娇有用?”
萧子睿笑而不语。
别的夫子兴许没用,这个,八成有用。
第31章 打手心(二更)
重开学宫的主意是太后出的。
几年前两个皇子尚未成年, 李玺和李云萝养在宫中,几位长公主家的孩子年纪也不大,圣人便在东宫隔出几间殿宇, 请了几位翰林院的学士和太学博士兼职教导这群皮猴。
后来, 皇子们出宫建府,几位县主、郡君相继及笄,学宫便散了。
如今,太后觉着后宫冷清,李玺又不愿去国子学,便出了这个主意。
底下的人想法可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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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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