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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管家心道您这可真是没睡醒,朝堂上的事,要是真能随心所为,哪儿还会有那么多身不由己。
果然似君子游这般浪荡随性的人不该踏入仕途,扼杀本性不说,更可能会因此惹祸上身,他还是适合去过平庸但安稳的生活,往后这般不得安生,对他而言绝对算不上好事。
可身在柳管家的立场,他不过是一介家仆,对主子的事插不上嘴,便只能在离开之前,给江临渊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至于那人是如何说服君子游去拜见叶岚尘的便是不得而知,总之君子游还是听了他的话,乖乖洗漱穿戴好了,人模狗样到了叶府去给人请安。
平日里叶岚尘极少在家闲着,不是在刑部办公,便是在定安侯府陪着小侯爷遛鸟,要不是收了个大有来路的状元郎,他也不至于在家死等这大半天。
他本想来一出闭门不见,好让君子游吃个闭门羹,日后学会老实,万万没想到,君子游竟是日上三竿时才登门,分明是从缙王府来,却没带什么像样的礼品,手里就拎着从东街买来的酸李子软糕,还是吃剩了一半的。
君子游在外笑嘻嘻的敲了门,没听见里面应声,开嗓喊了起来:“尚书大人?刑部尚书叶大人,下官大理寺少卿君子游,来给您请安啦!!”
特意挑了这么个人多眼杂的时候,还张扬的恨不得全城都来围观,要不是怕京城百姓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叶岚尘也不必咬牙切齿让他进门。
这人入朝后的第一场对局竟是自己输了,高傲如叶岚尘,心中自是不满。
可不满归不满,他要是真给君子游甩了脸色看,那就是他的不对了,更何况还有江临渊跟着他一起,初识第一天,面子总归还是要给,火气只得暂且压下。
进了门,君子游四下打量着此处的装潢,规模自是比不上缙王府,不过建材用料都是上等的红木,可见当初建造这座宅子的时候也是费了不少财力。
与之违和的是,叶府上下鲜少见到装饰的物件,素朴到连会客堂中铺垫的地毯都是单色。
朝中官员但凡有钱有势,都恨不得把金子镶在门楣上,为的就是个牌面,叶岚尘却显得格格不入,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江临渊看出君子游的困惑,悄声道:“听闻叶大人还在守孝,自父亲过世以后,他便将家中物件折换成了银钱,接济了贫苦百姓,所以才显得家徒四壁,有些落魄。”
听了这话,君子游对叶岚尘生出几分好感,还真看不出这个狭隘的男人竟有如此心胸。
叶岚尘没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只是见二人交头接耳便觉着莫名烦躁,一拍桌子,迫使他们不得不端正态度。
“当着本官的面还敢偷偷摸摸,你们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江临渊临危不乱,“大人误会了,下官与少卿大人并无冒犯之心,只是被大人的爱民之心所折服。”
“不愧是探花郎,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啊,可你的花言巧语对本官无用,收收你的好文采吧!”
还真是位不好相处的上司。
君子游咂咂嘴,勉为其难掏出他吃剩下的半块酸李子软糕,又犯起了老毛病,盯着看了半天,还是不大舍得,又咬了一口,才把成了月牙形的甜饼递到叶岚尘面前。
“入夏之前就这么大火气,叶大人是肝火太盛,吃点消消火,别弄坏了身子啊。”
“你……”
“别嫌弃,您不能吃太多,寒凉的东西一贪嘴,败过头了可是会伤身的。尤其是李子,大人可得小心啊,这玩意儿,谐音可是个‘离字’啊。”
第35章 入宫
因着君子游的登门造访,叶岚尘一气之下竟病的几天没下得了床,为官数年来第一次抱病在家,误了正事。
结果便是君子游上任那几天舒舒服服的烧过了三把火,而叶岚尘却是发热烧的两眼昏花,早晚喝着苦药,身子虚弱两眼乌青,半死不活,不人不鬼。
瞧见君子游一副小人得志的德行,他心里更气更急,病也就愈加严重,迟迟没有好转。
要不是看在他一向拎得清,只有这次栽在了别人手上,小定安侯秦南归也不至于亲自登门去探望他的病情。
“岚尘,你素来看得清局势,怎这次把自己气成了这个鬼样子,本侯是心疼你不假,但更多的却是埋怨你不知轻重。自己的身子,你不好生养着,就需要本侯为你担忧,你可知错?”
“侯爷,下官知错。”
“啧,不是说了私下里无需扯这些繁文缛节吗。春寒,把你家大人的药端来吧。”
侍奉的丫鬟端了汤药进门,正想着伺候叶岚尘服下,就被人接了去。
秦南归竟是亲自捧了碗,替他吹凉滚烫的药汁,甚至送到了嘴边,叶岚尘受宠若惊,忙下床来接,又被推回到被中。
“你还病着,本侯闲着也是闲着,照顾你没什么不成的,不必慌张。说来令尊过世三年有余,你孝期已过,又是朝廷重臣,置办些物事与家仆都不为过。这叶府上上下下只有春寒一人打点,总是忙不过来的,你这生了病,没人床前床后的侍奉,不成啊。”
“多谢侯爷关心,只是我平日回府也不过是睡上一觉,大多时候都在刑部,或是侯爷府上,家里安排太多人也是浪费。我身子骨硬朗,一年到头也没个病了的时候,跟缙王府的那位可不一样。”
看来这梁子是就此结下了,秦南归也是无奈,喂他喝过药以后才笑出声。
“都说了,一个寒风一吹就没了的病秧子,别与他一般见识,你总这么念念不忘,本侯真怀疑你对他有什么不可说的情意了。”
“侯爷,旁人乱说也就罢了,您怎么也……”
“行了,知道你是气不过缙王跟他手下的狗,放心,你都病成这样了,本侯再不替你出口恶气也不是那么回事,但你可得保证,本侯杀了他的威风,你可得快些好起来。”
若以为秦南归不过是为叶岚尘抱不平,那可就大错特错。
此次后者被君子游冷嘲热讽一病不起,表面是折了自己的面子,实际却是打了他小侯爷的脸,要是治服不了这些个后生,日后岂不是谁都能骑在他定安侯脖子上为非作歹?
出了叶府的门,秦南归转身就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位于宫城之外,按说是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的官署,可经手的案件与卷宗大多都与刑部有所联系,时间一久,大理寺想办案就得看着刑部的脸色了。
而皇权旁落,外戚独断专行,大理寺的实权被一再削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默认成了刑部手下虚置的闲职,直到君子游就任大理寺少卿后去拜见了叶岚尘,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人们才渐渐想起不妥之处,原本大理寺就不该归刑部管辖,他要拜见也该是抱病多年的那位大理寺卿,为何非得去抱叶岚尘的大腿?
于是朝中出现两种声音,以黎婴为首的丞相府派认定君子□□为有失,却没有必须对叶岚尘低头的道理,如此不过是遵照祖宗留下的规矩,恢复大理寺独立办案的权力,功过相抵,是为无错。
而以秦南归为首的定安侯府派却咬死了君子游的失德之举,以他对长官无礼为由大做文章,更有甚者扬言非得让他对叶大人低头,才能压下群臣胸中这口恶气。
君子游自个儿是没有上朝议政的资格的,躲在大理寺听不到这些风声,全然不知宫墙里为了他的无心之举闹的是腥风血雨。
各派幕僚本就不和,借此机会抨击政敌,贬低异己也是常有的事,于是一件屁大点的事也掀起了轩然大波,偏偏正主对此一无所知。
很显然,这是萧北城为让他做好分内之事而做的努力,为隔绝流言蜚语也是费尽心思,但秦南归就是要让他的良苦用心付之东流,带着一帮随扈到了大理寺门前,一副要砸场子的气势。
大理寺虚置已久,就是有状元与探花郎两位新秀上任也是门可罗雀,初夏燥热的天气里也备显冷清,萧风一吹,让人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以秦南归的心性,进入这种鄙陋的地方都觉得掉自己的身价,可为了今后的面子,又不得不如此。
他让随扈等候在大理寺外,独自一人进了门,一看这院内更是凄惨,几颗嶙峋枯木立在角落里,外面早已春暖花开,这里仍是严冬残景,处处都透着凄凉。
他到的时候,君子游和江临渊正往破败的门柱上刷着新漆,虽未见过这位传闻中的小定安侯,光是看着衣着与气场,就能猜出个七八分了。
君子游嘴里叼着铁钉,说话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说了一长串,秦南归连半个字也没听懂,还要靠江临渊代为转答:“大人是问,您是哪家的公子,若想击鼓鸣冤,还是去顺天府为好。如今大理寺还未恢复实权,办案诸多不便,还请包涵。”
诉苦竟然诉到了死对头的头上,秦南归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无论是想求手下留情还是示威,不给他这面子可就成了自己的不是。
这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狗东西,还真是懂得说话的分寸啊……
难怪叶岚尘会被气到一病不起,当真是个棘手的人物。
秦南归笑笑,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两手负在身后,假意去看被他们漆了一半的门柱。
“大理寺能恢复办公是喜事,装修一番也能扫去先前的沉沉死气,可少卿毕竟是一介文人,不擅做这种粗活累活,该是寻个手巧的工匠,把这些杂务一并包办了,也好过麻烦自己。”
君子游这才取出嘴里的铁钉,给人赔了个笑脸,“侯爷言重了,我们这种乡野里出来的穷书生,哪个不得会些手艺,比不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贵人们。再者大理寺已是虚置多年,也没有银子请人来做这些活计,反正来这儿的人也不多,下官也就图个自己看着开心,让侯爷见笑了。”
“看你一身病骨还要如此劳累,本侯于心不忍,缙王难道连这些银钱也不舍得拨给你?那可真是小气了。”
明里暗里挑事还嫌不够,还得搅合一下别人的情分,要不是当着正主的面,君子游都要笑出声了,这种做法可真跟闺中未出阁的小女子有几分相似。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日子萧北城的确没怎么过问他的生活,才生分了些,就有人迫不及待插手了,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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