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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当啊,黎婴奄奄一息,救人当然是要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好生医治。况且如今京城形势复杂,黎婴失势,想杀他的人不计其数,会是何方神圣不顾外界威胁,也要救他一条已近弥留的性命呢?
君子游揉了揉额心,按说本是情敌,就算对方落难,自己也只有偷笑的余地,可只要一想到对方往后的日子都将生活在痛苦与绝望中,君子游的心就好似被人攥在手心□□似的,疼的要命。
他走近了些,想去抚黎婴的手,可见那人手腕打着夹板,被绷带缠的好似只粽子,每根手指也都肿胀的像萝卜一般,他便不敢去碰了。
“相爷,你……会怪我吗?”
昏睡中的黎婴毫无反应,君子游叹了口气,陪了片刻,就见丫鬟送了吃食进来,他便将人打发走了,端着乳蛋羹,是要亲自喂给那人。
不过黎婴意识不清,食物送到嘴边也毫无知觉。君子游记得姜大夫说过他是腰骨受伤,不易挪动,哪怕只是动弹一下手臂,动作大了也会牵扯伤势,影响日后的生活,所以要小心对待。
好在君子游曾为病重的父亲侍疾,伺候人的手法比下人还好,因而并不担心会弄痛那人,谨慎的将黎婴的头垫起了一寸高,以保喂进去的汤水不会倒流进鼻腔,这才把温热的乳蛋羹送到后者嘴边。
说他全无知觉,似乎也并不是这样,虽然缓慢,可当君子游把羹汤喂进嘴里以后,黎婴确实有着自行吞咽的动作。
只是他身子太过虚弱,哪怕是这样简单的本能都非常吃力,仅仅吃了小半碗,就耗费了大半个时辰。
君子游倒有耐心,喂进一口,便在旁边眼巴巴等他咽下去,顺带着再给人擦一擦嘴角,照顾的十分周到。
许久,黎婴恢复了些许气力,稍稍朝里扭头,君子游便明白他这是吃够了,又识相的给他喂了些糖水。
“腻了,拿走……”
“你是嫌这羹汤腻,还是嫌我腻啊。”
“你若能把自己拿走,那请便……”
都伤成这样了,嘴上还不饶人呢。
君子游心道:你要是把我也给得罪了,往后养伤的日子可就有你受的喽。
“你受伤这些日子,缙王府别的不说,红糖是进了一筐又一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爷你生了崽儿,得好生滋补一番呢。你可得快些好起来了,不然月子坐的太久,旁人会以为你生的是个哪吒,又要说闲话了。”
黎婴缓缓睁开眼,盯着君子游一言不发,这眼神让后者有些不适,自知说的过火了,正要道歉,却听那人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脸上笑着,眉间却是挥之不去的愁绪,明眼人都看得出,我这是好不起来了。”
语气尽是悲哀。
他顿了顿,又道:“你与我本是势同水火,就算你为此大庆三天,我都不会意外,可你偏偏是打从心底里替我难过,让我无从恨你。”
“相爷……”
“这次是我自作孽,本就怨不得别人,不必难过,哪怕是再糟糕的结局,我都有了心理准备,只是……”
“没能如愿以偿,心中总归是有落差。也许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相爷,你可记得那些加害于你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
虽说让他回忆当时的状况未免太残酷,可黎婴如此干脆的回答还是不免让君子游起疑。
既然对方无意多言,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君子游也不想触他的霉头,便又端起方才的羹碗,劝道:“再吃一点吧,空着肚子喝药很伤胃,别人不疼你,你总要自己爱惜自己。”
“说了不喜这又甜又腻的滋味,我要喝面汤。”
听出一股子撒娇的意味,这让君子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没听错吧,这个一向看不上他,恨不得当众打他一顿让他出尽洋相的黎相,居然对他变了心思,莫不是自己英雄救美,让他移情别恋,放弃了求而不得的缙王,决心来追求他了?
啊,这……
“咳咳……相爷,哪有大男人下厨房的啊,这成什么样子,再者,我也不大会做这些啊。”
“偌大京城,我只信你一人。”
黎婴不堪重负的合上双眼,他害怕将恐惧与无奈尽数写在脸上的自己会遭人嫌弃,如今他早已不是什么威震朝廷的丞相,仅仅是个苟延残喘,为了活下去须得放弃所有高傲与自尊的可怜人罢了。
君子游见状也不多言,点点头,才刚起身,就听黎婴悄声道:“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既然相爷已经把我当作了自己人,也就不必见外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可真要说出口了,黎婴又有些吞吞吐吐,瞥着君子游的神情,是难启齿,可为了心中执念,只得暂且放下颜面。
“帮我去寻……”
“寻一个人?”
这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君子游正怀疑是有人暗中相助黎婴,还不知该怎么揪出这位神秘高人呢,对方就要自己送上门来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黎婴一句话就让君子游再次沉入谷底。
“是寻……一只狐,白狐。”
君子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带着嘴角也抽动着。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正经的黎婴竟会说出这种直击灵魂的话来。
寻狐,还是只白狐,难不成他就是落魄宁采臣,摔在兰若寺下,遇见了貌若天仙的聂小倩,从此要开始一段旷世奇缘了?
“相爷……”
“我落难之时,是它救了我,于情于理都该好生道谢。它本是山林中的野物,不愿拘束在人身边也是常情,但我想,它若是愿留下,就这样与我为伴也好,也算不辜负它救我的恩情。”
片刻后,姜大夫来送药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刚从厢房出来,失魂落魄的君子游,出于关心便问候了一句,哪成想对方开口便是让他哑口无言的问题。
“姜大夫,京城是不是还有什么千年白狐专门勾引年轻男子,要榨干猎物精气的传说啊?”
“……没有啊,君少卿此话怎讲?”
那人咂着嘴,表情有些扭曲,“我觉着,咱们这位相爷……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把魂儿给勾去了吧……”
第65章 兽类
要说君子游真的相信黎婴是被什么白狐给勾去了魂儿,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他相信这位相爷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喜欢他这个人,却也不至于说些鬼话来唬人,除非是在坠崖的时候磕坏了脑子,真摔出了些旁人不敢妄言的隐疾,否则寻狐什么的根本是无稽之谈。
可那人说得言之凿凿,形容恳切,又不像是在拿他寻开心,看来又免不了要出城一趟。
他大病未愈,萧北城自是放不下心,可因着黎婴之事,暂时又不愿到他面前晃悠,索性便让沈祠跟去了,明面上是保护他的安全,实际上就是为听他的满腹牢骚。
碰巧这会儿君子游也不大想见他,临走前便请柳管家帮忙带了句话:“请王爷入宫时谨慎着些,皇上他老人家要是没说话,就别提起黎相半个字,就是真的被问起来了,也好生斟酌着自己的回答。请!请!!”
一连强调了好几次“请”,可见他对此怨念极深,怕的就是萧北城到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柳管家见了这气势哪还敢多话,连连使着眼色,是要沈祠好生看管着君子游,莫要再让他惹出什么乱子来。
可后者就是个童心未泯的孩子,屁颠屁颠跟在那人身后,也不管是去做什么的,就为了能出城绕一圈而傻乐呵。
“少卿少卿,相爷真的是被狐仙大人救了吗?那他得了仙家点化,日后会不会也得道成仙啊,到时候他的伤病可就全好了,说不定玉皇大帝爱屋及乌,鸡犬升天,也让我去天上想几年清福了呢~”
果然人言可畏……这才大半个时辰,话就传变了味儿,等过几天说不定黎婴在京城人眼里真要成了升天的神仙,一般人都不敢得罪了。
一路上,君子游都在向沈祠解释不是话传的那样,可到目前为止,连他自个儿都想不明白所谓白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和黎婴又扯上了什么关系,便想着是后者病中无趣,想捉弄他取笑一番罢了,也没有挂心。
到了城外,他便把江临渊招呼到面前,脱了鞋袜仰躺在太师椅上,俨然一副养大爷的德行。
“说说有什么进展了吧,可查到什么疑点了?”
不等江临渊搭话,君子游又“啧”了一声,自己先摇了摇头。
“罢了,还是先不说这个,你来帮我分析分析,黎相的话究竟几分是实,又有几分是虚。”
把今日与那人的对话细细讲来,君子游翻身调转了个舒坦的姿势,甩开折扇,露出了招牌的“三问”二字,给自己扇了扇风,把额发吹的四处乱飞,还真有那么点儿放荡不羁的意味。
“今儿个咱换个规矩,换你来问我君三问,三个问题,知无不言。”
他说这话,倒是让江临渊意外了,稍愣了愣,笑道:“那下官可就不客气了。其实比起问题,下官更想对大人说三个字。”
吓得君子游立刻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盯着对方,“难不成是……”
“哎哎哎,江大人先别着急说,容我插个嘴好嘛?”
沈祠叼着个刚摘来的野果也来跟着凑热闹,觉着有些失礼,便也给二人分别递了两种不同的果子,一个红彤彤,一个青油油,前者是给了君子游,后者便是到了江临渊手里。
君子游学着萧北城的模样眯着眼:“你爱插什么就插什么,我还管得了你不成?”
沈祠嘻嘻哈哈的,没听出他话里的下流意味,从袖里摸出一张快被揉烂了的字条交在君子游手里,笑道:“王爷临走前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你看看,和江大人说的话能不能对上?”
听到这儿,君子游也兴起,接来一看,拧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眯眯看向江临渊,眼中多了些许狡黠的意味:“元芳,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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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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