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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之间沙尘聚合,居然隐约现出一道女子身形,挥舞一把□□冲向叶骁,只见白影一闪,蓬莱君飞身挡在叶骁身前,而长刀已落——
“祖灵息怒!”弥兰陀伏在地上嘶声叫道,一声轰然巨响,祖灵巨大气劲劈到蓬莱君身前强行而止,在蓬莱君身前斩出一道深可逾尺的刀痕。
烟尘渐消,空气中响起了粘稠液体滴落在地的声音。
弥兰陀清楚地看到,一只骨肉匀停,修长优雅的手穿透蓬莱君的胸膛,从胸前透出——
——叶骁。
蓬莱君像是没有任何痛觉一样,他仰头向上,被日光照射到的面孔开始飞快起泡、他凝视着祖灵隐约身影,轻轻眨了下眼。
他眼角裂开,宛若眼泪一般的血淌下来。滴到叶骁的那只穿透他身体的手上。
“离开。”蓬莱君凝视着沙尘中的祖灵,唇边缓缓溢出一抹血,他极其缓慢而平静地说,“离开。”
“——离开——”
第三句离开出口同时,沙尘中祖灵崩散,刹那之间烟尘平静,只留一地尘埃,而叶骁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一声轻笑,眼中猩红刹那消失,然后他整个人晃了几晃,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平常深灰色的眸子。
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蓬莱君,他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
白衣尽血的男人费力地转过身,看着他安然无恙,轻轻呢喃了一声叔靖,便栽倒在叶骁怀中——
蓬莱君伤得非常重,叶骁强撑着给他缝合了伤口之后,体力用尽,也昏了过去。
他再醒过来,已经是半夜,暖阁里一灯如豆,灿灿伏在炕沿,一看他醒了,立刻摇铃,外头医生涌进来,弥兰陀也跟着慢慢踱进来。
银发男人看着叶骁喝完药,让所有人都出去,叶骁看了他一眼,温声也让灿灿退下。
他咳了一声,问道:“弥王,君上伤势如何?”
弥兰陀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两腿交叠,双手拢着膝盖,唇边带笑,绿色的眸子却毫无温度地看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
“……怪物。”叶骁平静地说。
弥兰陀眉毛动了动,“确实是怪物,你昏过去之后,蓬莱君肺被你扎透,里头淤血,阿古用雪蝗把淤血清出来的时候大出血,无法止血,左右都是死,我让阿古为他用了……你们东陆话怎么说来着?对,‘息壤’。”
叶骁没说话,死死看他,他了无笑意地哈了一声,“传说这玩意儿可以代替血液。”
“……传说?”
“嗯,传说,我弟弟当年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用了‘息壤’,确实可以代替血液,但是它会无限增殖,最后我弟弟被‘息壤’撑爆了,死的时候血把地上三寸厚的羊毡都浸透了。”
“……君上呢?”
“活下来了。唯一一个,从有‘息壤’开始,使用过的人里唯一活下来的。所以我才问你们到底是什么。”
“……是怪物啊。”
弥兰陀点点头,“前日在你身体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一个凶灵。”
弥兰陀再度点点头,他站起来看向他,“对了,塑月皇帝下的聘礼,我收了。”
叶骁没说话,弥兰陀慢慢走出,叶骁用手背盖着眼睛,关门的风声让蜡烛一个明灭,晦暗摇曳。
——刺穿蓬莱君的时候,他是清醒的。
在碴子口一战,生死一线,残余的三道昆山碎全数崩解,失去了昆山碎的封印,濒死的他被永夜幽的意识压制得毫无反抗能力,占据了身体,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用永夜幽用自己的手,洞穿了蓬莱君的身体。
他疯了一样呐喊着不要不要不要,可他的手,还是刺入了养父的身体。
他记得那个触感,穿透皮肤肌肉,指甲划过肋骨,刺穿柔软的内脏——他再度捂住脸,泪水从面孔上滑落。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他为什么不死在碴子口?死在那里不就好了?他就不会伤害到蓬莱君了!
他想,叶骁,你活着有什么用呢?
他想着想着就不可抑制地笑起来,深灰色的眼睛里泪水不断淌落。
他又哭又笑,只想着,叶骁,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当晚,叶骁发起了高烧,牙关紧闭,药食都喂不进去,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奄奄一息,神志不清,只隐隐约约觉得被人抱了起来,被放到另外一张床上。
然后有人温柔地把他拢进怀中,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到雪白的长发和一双朱玉色的眸子。
啊,是他的阿父。阿父对他说听话,吃药,他就乖乖张嘴,一口一口把极苦的药吞了。
吃完了,他孩子气地想往蓬莱君怀里拱,但是却一下都动不得,委屈的一双深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他听到自己的阿父似乎轻柔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难得地放柔声音道:“睡吧,我在。”
叶骁像是终于被亲鸟拢在软厚羽翼下的幼鸟,沉沉睡去。
叶骁再一次真正恢复意识,已经是十一月二十。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蜷在蓬莱君身边,男人闭着眼假寐,他一动,那双朱红色的眼睛睁开看向了他。
他小时候就一直跟着蓬莱君睡。
他那时候爱生病,怕热又受不得冰鉴,夏天就蜷在蓬莱君怀里,裹着他冰凉柔滑的头发,蓬莱君一边拍着他,一边慢慢给他扇着凉。
蓬莱君费力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合适,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眨眨眼,眼泪就又从那双深灰色的眸子里落下。
在他对不起出口前,蓬莱君掩住了他的嘴,只对他说,阿骁,你靠过来,我冷,你暖和。
叶骁连忙咬着牙费尽全力蠕过去,额头抵到蓬莱君肩膀的时候,他疼得汗如雨下,他一边哭一边蹭,泪水落到蓬莱君衣襟上,晕染出深浅不一的圆形印子。
他一边哭一边把自己往蓬莱君怀里塞,颠颠倒倒问阿父你疼么?阿父你骂骂我,阿父你还冷么?阿父我好疼啊……
蓬莱君朱玉色的眸子宁静的凝视他,然后侧过头,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心,极其难得的轻声叹息,“你啊……”
叶骁哭到打嗝才慢慢止住,八爪鱼一般缠住蓬莱君,凝视着养父,慢慢伸手虚虚摸了摸他的面孔。
蓬莱君是白子,受不得阳光,晒到就即刻起泡溃烂,却为了他在正午的阳光下暴晒,整张俊美面孔现下全是瘢痕,叶骁心内极是愧疚,抽了抽鼻子,扎进蓬莱君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放。
蓬莱君自是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摸摸他的头顶,道,不碍事的。
叶骁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还泪光盈润的深灰色眸子看他,这时有人送饭,叶骁委屈巴巴地两手攥着蓬莱君袖子,抽抽噎噎的喝粥。
吃过饭,他又搂着蓬莱君,不再说话,一直躺到快傍晚,两人换过药,他窝在蓬莱君怀里,低声问道:“……阿父怎么会来这里?”
“……”蓬莱君斟酌着看了他一会儿,吐出一句话,“小皇子和恒儿死了。”
“——!”叶骁猛的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养父,整个人都在抖,他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一般整个人怔楞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扑过去,与蓬莱君额头相抵,将蓬莱君脑海中的信息摄取过来,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面色惨白,刚要开口,一口血涌出来,眼前发黑,手足酸软,整个人再也撑不住,重新伏回蓬莱君怀里。
蓬莱君把他唇边鲜血拭净,叶骁近乎于哀鸣地道,不是我、我没有做,我怎么可能会害询儿和恒儿呢?不是我阿父,不是我啊!
“……我知道。”蓬莱君轻声道。然后他思量了一下,缓缓道:“那你说,谁做的?”
这一下又恰好中了叶骁的软肋,他心神激荡之下急欲起身,身子一软又躺下,吐出一口淤血,缓了好一阵子才又能说出话来,他问道:“阿令呢?”
“他失踪了。”说完蓬莱君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担心列古勒,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叶骁翻过身,两眼无神地看着屋顶,喃喃地道,阿令聪明得很,既然没被抓住就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费力地抬起手,捂住面孔,终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想,横波啊,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杀了吗,横波啊,杀了我还不够么?横波啊……
他忽然无比想念起沈令,他想着,阿令你在哪里呢?阿令我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到我身边来,阿令,我好想你……
元日那天,一封密书传到了北齐东宫。
当时冯映正和沈行下棋,他看了看密文,便若无其事地放到一边。
下完一局和棋,沈行绕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盈盈起身告辞,冯映送客之后,重新坐回桌前,看着棋盘上黑白纵横。
他默默对调了其中黑白两子的位置,本来的黑白相持瞬间变成了黑子绞杀白子边路一条大龙的局面,他又看了一阵,喟然一叹,信手拂乱棋盘。
冯映取过旁边银壶倒了两杯酒,走到院中,面对塑月的方向,一杯向空中一洒,一杯遥遥一敬,仰头而尽。
“……愿君来世,所愿皆成。”
但我的愿望,怕是实现不了了。
冯映面上现出一个带了些凄苦味道的笑容,他又斟了一杯酒,端在手里看了片刻,慢慢饮了。
他从不觉得酒好喝,但这杯似乎格外苦涩。
饮尽了酒,他取出袖中密信,放在手炉里,看着它慢慢成灰。
那张纸上还有一句话:叶横波兵败身亡。
冯映想,早晚有一天,我大概也会这样吧。不,不会这样的。他摇摇头,笑自己痴心妄想,他只会死得比叶横波更惨。
沈令在一月下旬到的末那楼部。
那天雪特别大,宛若千树飞花,大地与天空皆是一线铁灰,远远望去,中间白雪纷飞,根本分不清天地界限。
知道叶骁就在前方,沈令哪里还在车中坐得住,他抛下车队,一骑踏雪而至,刚到城门,便看到一道叶骁拄着拐杖站在城门洞里,他不等马停便飞身而下,足尖一点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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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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