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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笑着摇头,说这不是吹捧,而是真的事实如此。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五娘亲送了封信进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直接给了叶骁。
沈令一眼瞥到那封信没有署名,只白色信封上叔靖亲启四个娟秀字体。
叶骁在看到信的一瞬间,忽然就沉默了。
就像是……太阳突然暗了一般。
他极慢地接过信,五娘无声退下,沈令知道此时应该回避,但是看着叶骁那张掩在窗外花影里的面孔,他只想着,若一会儿叶骁哪里不对,他在这里也帮得上一把。或者,就这么看着他也是好的。
叶骁定定看着信封片刻,才把里面的信拿出来慢慢展开,信笺只有菲薄一张,他来来回回看了良久,脸上现出了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
叶骁把信纸收好,他茫然抬头,看到沈令,忽然露出了一个为何你在这里的疑惑表情。
沈令心中一刺,起身要走,却看到叶骁向他伸开了手——他像一个要讨抱抱,迷茫的孩子。
“……”沈令深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走过去,叶骁像个小孩一样,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口。
叶骁体温高,被他抱住的地方,就像挨着一捧低温的火。
叶骁正在伤心。他知道,可他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知道他倾慕的这人为谁伤心,甚至于问一句都不能。
沈令轻轻回抱他,拍着他的背,叶骁一动不动,沈令抬头,窗外清幽桂影,拂了他一肩还满。
沈令闭上眼,全心全意感受着,环在他腰间胸口叶骁的热度,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好,这样的一点点热度,沈令,你合该心满意足。
沈令,你不能奢求再多。他对自己说。
他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斟酌再三,还是柔声问了一句,“殿下,怎么啦?”
叶骁没答,只是手又箍紧了几分。
过了良久,他才用一种微微颤抖的声音道,瑶华,她回来了。
那是他的心上人吧,沈令想。
那天,他就这么静静抱着叶骁良久,直到秋风把两人都吹得冷透,叶骁才抬脸看他,慢慢松手,勉强对他一笑,道,我失态了,让沈侯见笑。
这样的叶骁,看着让人心疼。他不该这样面露愁苦,他只该意气风发,潇洒风流。
沈令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在堪堪碰到他鬓边刹那,蓦地收回,笑了一下,说看到殿下发上有丝花瓣,原是看错了。
——叶骁之于他,是碰触不得的,唯一的梦。
那日之后,叶骁一直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郁郁寡欢,饭也不好好吃,整个人瘦了一围,沈令看不下去,每顿饭都盯着他吃,才好了一些。
到了月底,白家长女百日宴的那天,五娘犯起了愁——本来定的是黛颜去赴宴,他现在人在外头,沈令窈娘品级太低,府里就再没拿得出手的属官能去道贺了。
叶骁冷不丁地说我去,所有人震惊看他,他说咋的,本来请的就是我!
沈令抹了把脸,说,殿下您知道您这种临时要去,会给别人添多大麻烦么?
叶骁一脸关我什么事的甩手出了门,五娘只能跟沈令说,沈侯,看好他。如果他惹事,打晕了拖回来,然后她有些忧虑地顿了顿,诚恳地看着沈令,“沈侯,你打得过殿下吧。”
沈令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陪叶骁去了白府。
第十二回 星辰宴(下)
白家是塑月名门第二桔家的分支庶脉,白家主人现任尚书省左仆射一职,为自己长子求娶的便是桔家族长所出的幺女,也算亲上加亲。
桔家幺女名唤穗舫,和叶骁是青梅竹马,所以才顶着他这么坏的名声,送了自己长女的百日宴请柬——当然,谁都以为这也就走个过场,没人想到他会来,所以当叶骁真的出现在白府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脸卧槽的表情。
幸亏五娘提前派人通知,白家才不至于全无准备。
白家沿街张了帷幕,中门大开,有官品的,无论男女老幼全迎出来,白仆射和桔家族长站在最前,看他轿子来了,黑压压一群人跪倒在地,叩头行礼。
沈令看到叶骁痛苦地捂住脸,呢喃了一句“怎么忘了这茬儿……”
因为你名声差到从来没有人请你赴宴吧。沈令不动声色地吐槽。
叶骁下轿,把人搀起来,桔家族长是个女子,现任着太常寺卿,峨眉入鬓,容止雍容,望之如三十许人,似是和他很熟,起身之后,笑意盈盈地挽了他的手,低声道怎么几日没见,你就瘦了这么多?
叶骁撒娇一样笑了笑,说,还不是被桔姨手下的人折磨的。
桔家族长噗嗤一声笑出来,道,那帮废物日常也把我气得七窍生烟,你倒真该好好替我教训他们。
两人形容亲密地往里走去,白仆射显然与叶骁不熟,就一直在旁赔笑。
里头早来的宾客有官品在身的把刚才门口那一套再来一遍,等所有人终于都能坐下,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叶骁坐在正厅内室,白仆射和桔家族长作陪,白家长子执壶,沈令随侍。
帷幕放下,叶骁长出一口气,略略放松身形,问道:“桔姨,穗……桔夫人呢?”
“早上不大舒服,刚起来,一会儿就过来。”桔家族长柔声答道,叶骁点点头,片刻之后,几名婢女扶着一名女子出现。
女子身量中等,容姿柔婉,身形极其消瘦,面上病容苍白,似是来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穗……桔夫人!”叶骁站了起来,几步过去,挽住她不让他行礼,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到了桌前,看母亲点头,穗舫才斜着身浅浅坐在凳沿。
叶骁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柔声说,你怎么病成这样,我上次带给你的汤药吃着还好?
穗舫轻咳了两声,强笑道,不碍事的。
她丈夫在后爱怜地扶着她纤弱双肩,爽朗笑道,“殿下送来的东西,我们都收到了,内中有一味蛇蓉芍药贱内用着倒好,但市面上的都不甚中用,还望殿下见告从哪里得的,下官好为贱内置备一些。”
“那是颜……黛长史自己制的,不妨事,等他回来再制就有了。”叶骁笑了笑,身旁穗舫这会儿工夫已咳了两回,面色又白了几分,他不禁心生怜惜,手臂一动,伸过桌面。
叶骁极喜欢抱人,不分男女只分亲疏,窈娘都被他轻轻抱在怀中过,现下看他动作,沈令知道他毛病又犯了,不着痕迹地踢了他脚踝一下,提醒他,人家是结了婚的人,亲妈公公和丈夫可都还在呢!
叶骁的手尴尬地在桌面上划了个圈儿,动作极大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呷了一口,他说,“桔夫人既不舒服,就赶紧回去歇着吧,啊。”
绣帕掩唇,穗舫又咳了一声,一双水光盈盈的眸子看他,似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开口问道:“我给殿下的信,殿下都看过了吧。”
“当然啊,你信里说想起来小时候我们吃过的丑梨,我还让人给我去北边找呢,找着了我让人送过来。”
“阿舫,你啊,小心身体。”桔家族长叹了口气,拍拍女儿的手,“再坐一会儿就回去吧。”
“……”穗舫看看母亲再看看叶骁,眼泛泪光,按着胸口喘了一会儿才道,“这么多年没见殿下……我心里喜欢,多坐一会儿也无妨。”
叶骁看她已经摇摇欲坠,即便想和她多说几句话也不敢,也劝她回去躺着。
听他开口,穗舫看着叶骁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垂头低低“嗯”了一声,旁边侍女把她搀起来,丈夫在旁边虚虚扶着,送她回去。
在即将出门的时候,穗舫艰难回头,看着叶骁,长长睫毛一眨,泪水终于落下来,露出了一个令人鼻酸的微笑。
叶骁也看她,看她落泪,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轻轻对她笑了笑。
叶骁的目的就是来见穗舫,见过了,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把他送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桔家族长和白夫人去招呼女眷,白仆射款待男客,白家长子瞅着个空,悄悄进了穗舫房里。
房间里飘着药香和淡淡的血味儿,侍女低声说夫人刚吐了一回血。
他点头,掀帘而入,看着躺在床上,苍白若纸的女子。
男人接过巾帕,让侍女退到外间,自己慢慢俯身,小心翼翼地擦去妻子脸上的冷汗。
穗舫略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又轻轻阖上。
他轻轻擦到她眉梢,面孔挨得极近地柔声问道,“穗舫,你给秦王殿下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穗舫不言不动,仿佛像个死人,只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昭示她还活着。
过了良久,穗舫也不睁眼,断断续续地道,“我……写了什么?你……不清楚么?”她咳嗽几声,慢慢侧过头看,睁眼看他,“我所有的信……你不都看过么?”
男人笑着点点头,直起身,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脸上所有的表情都不见了——
他把帕子一掷,水花四溅,落在穗舫眼角,像是几颗泪珠,他暴喝一声,“把这贱人的纸笔全给我拿来!”
第十三回 瑶华变(上)
第十三回瑶华变
回去的路上,叶骁没说话,他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帘,看着外头悠悠然晃过的旗幡招牌,他忽然说,“穗舫以前是个特别爱笑的姑娘。虽然打小身子不好,我们几个玩闹的时候,她也要让我们把她抬到廊下,看着我们闹。”
他背着光,沈令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我们谁都回不去了啊……”叶骁轻轻地喟叹一声,转过头,俊美眉目间一片少见的郁色,“……若没有瑶华那封信,估计我不会去见穗舫……但真见了,我又……”话未说尽,他摇摇头,若有所思半似的,良久才道:“沈侯有什么想见的故人么?”
沈令自失一笑,“我哪里有什么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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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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