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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点点头,起身一拱手,“这杯酒就先存在弥王这里,希望来年此时,我可以跟弥王满饮此杯。”
语罢,他掸掸下摆,向崖下而去,看叶骁的身影远去,弥兰陀打了个响指,四下又是数声轻响,重又归于寂然。
他背后带着无眼面具的男人无声而轻捷地走出,坐到他对面,满头编成辫子的红发在幽蓝色的火光下显出一种近似于黑的颜色。
“阿古,你怎么看?”
被唤作阿古的红发男人轻轻扬手,面前火堆猛的一下炸开,无数火星飞溅,却并不消散,缭绕而上的烟气火光,在空中隐隐约约凝成了一具纤细女身。
那道身影状似爱怜地轻轻碰了一下弥兰陀的面孔,随即消散。他对面红发的高大男人对着残烟恭敬低头,双手做了个似火焰又似龙的飞腾姿态。
他道,尊王啊,祖灵现身,并非吉兆。
男人挑眉,他似乎冷笑了一声,慢慢起身,重新覆上风帽,他道,“阿古,我在问你,没问祖灵。”
阿古惶恐地将额头伏在地上,木质面具碰在坚硬凹凸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我、我没有什么意见。”
“……”弥兰陀看了他一会儿,状似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拉起他,才道:“……不是祖灵让你说什么,阿古,而是你想让祖灵说什么。”
阿古愣在当场,他似是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略有瑟缩,面前的男人裹紧裘衣,向下走去,头也不回,只留给他淡淡一句,“若说不出我想听的话,那祖灵不信也罢。”
叶骁走出黑火沟,打了个唿哨,马儿溜溜跑过来,他翻身上马,像来时一样,悠悠往回走。
路过荒滩,上面放着的羊肉没了,他放眼看去,黑夜中点点绿光似挨得近了些,满意点头。
他回去的时候,恰好城门刚开,回了县衙,灿灿正站在李广门外,叶骁摇摇头,说“昆山碎”还是不好用,灿灿干脆勾住他颈子踮起脚尖,两人额头相抵。
——昨夜果然有人来了。
灿灿的思绪缓缓流入。他闭上眼睛,“看”到了昨晚灿灿感受到的一切。
昨晚有三批人接近县衙,第一批人行动粗笨,惊了院子里的狗,被吓走了,第二批就精锐得多,一来五人,四人掩护,一人侦查,在靠近内院的时候被灿灿飞刀所伤,随即飞遁。
第三批就有意思了,身手之好不亚于第二批人,但隐在四周,监视府衙,不知来意,凌晨方才退去,两方并未接触,只是知道至少有三个人。
这三批人目的完全不一样,这就……有意思得很了。
叶骁点点头,拍拍她,“我回来了,你先去睡。”
叶骁走进暖阁,用暗语写了封密信,只有一句话:接应丘林部率部众来降事已败露,然并非没有机会,自当伺机而动。
——他这次来北疆,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此。
北狄的丘林部本是北狄四大部之一,但是三百多年前因为参与谋反,险些被阖族诛灭,剩下的人隐姓埋名,丧家之犬似的逃了百多年,单于王庭换了姓,他们才悄悄复族,然而毕竟元气大伤,不仅不复昔年四贵的气象,反而成了个孱弱部族,被整个北狄排斥。
现今丘林家两代族长都是励精图治的能人,终于把部族整饬成快三四万人的部落,混了个且余王的杂号,但也终于看清,自己无论如何不会被北狄接纳。
这两任且余王之母都有塑月血统,兼且因为部族被排挤,一直在塑月边境的荒凉之地生存,多少与塑月有些首尾,两边就有些心思活络。
去年北狄恰逢单于接替,老单于本有个丘林氏的小阏氏,生了个女儿,新单于继位,本应收继这位小阏氏,把妹妹当女儿养大,结果新单于不知道听了什么谗言,直接把小单于和还不会跑的小妹一刀剁了,丘林氏立刻知道,早晚单于会对自己动手,加上塑月大败北齐,势力范围一下半囊北狄,丘林氏便向塑月派出了使者,表示愿意举族归附。
这对塑月是大好消息,如果丘林氏真的归附,就可以将流霞关更向北五百里,这样就如一把尖刀直插北狄王庭,而自己则中原平坦腹地远离兵线——两边一拍即合,便派了叶骁前来做个谈判摸底的前哨。
他昨晚约好与丘林氏族长见面,结果到的不是且余王,而是且余王的上司,单于宠臣右谷蠹王弥兰陀。
但是昨晚他平安而归,那就证明此事还有转机。
叶骁把信用蜡丸封好,和其他几封书信放在加了火漆的密匣里,交给五娘。
此次北疆之行,变数太大。他忽然有些后悔带沈令来了。
但是现在让他回去,他是必然不肯的。
叶骁走到廊下,负手而立,心想,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若是有人不肯安……他眯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东方渐次亮起来的晨光,森然一笑。
远远地,他听到东边的方向,传来了宏大鼓声和低沉号角的声音。
——秋市开始了。
秋市一开,整个列古勒刹那热闹起来,除了城里的铺子,城外方圆三里,摆满了摊位,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沈令中午回的城,外头依旧喧闹,他按着额角,缓步向内院而来。
然后,在越过门槛的一瞬间,他被拥入一个温暖怀抱。
降真香的气味迎面而来,他眼睛一闭,信任地交出全身重量。
他听到叶骁清润声音柔声道,“阿令,你回来啦。”
他双手攀在叶骁颈上,顾不得会不会有人看见,只想我和他分开不到一天,为何就像分开一年,如此想他?
他点点头,低声应道:“嗯,我回来了。”
他两天一夜没合一次眼,被叶骁抱在怀中的刹那,他阖上眼,心里想,现在睡着了也没关系,他在叶骁怀里呢。
第三十三回 清秋阳(上)
第三十三回清秋阳
八月初一,沈令用两车好酒和四百颗人头,镇住了整个秋市与北狄大营。
七月三十,沈令到达北狄军营,看他清清瘦瘦一副文士样子,北狄的左骨都侯并不怎么把他看在眼里——直到沈令面不改色地喝躺了整个主帐的人。
据说当时的场景特别震撼:来一个躺一个,来两个倒一双,帐篷里除了沈令没人能站着——沈大人就是这么猛。
第二天,所有人对沈令都毕恭毕敬态度殷勤。
然后开市,照例要在城东郊外祭神,牲祭完毕,沈令慢条斯理地拍拍手,说这次是我沈令第一次恭逢秋市盛会,听说需要血牲,就不自量力,全歼了图图山与羊头山两伙匪徒,在此,敬奉诸神罢。
语罢,他轻轻拍掌,身后土司丘上芦席掀开,露出其下垒得整整齐齐,一座人头京观——
鸦雀无声。
他弯唇一笑,背负双手,肩上斗篷在风中猎猎而动——不就是示威吗,难道他沈令不会?
叶骁听得啪啪啪直鼓掌,表示没错,我家沈侯当年揍我也是这气势,把我牙都打掉了眼都不眨!
当时沈令正在暖阁换衣服,听着随从跟他添油加醋地说,在里间笑道,不要胡说。
叶骁挥手让人退下,进了内室,沈令换好衣服,叶骁摸摸他面孔,说今天收到蓬莱君的鹧应传书,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现在看看,还是缓缓吧。
沈令刚想问什么好消息还要挑时候?叶骁就伸手把他按进被子里,手指在他眼下轻柔抚过,他轻声道,看,眼圈都青了,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瘦回去了。叶骁呢喃道,“你再说话我就要亲你了。”
他的手又暖又轻柔,嘴唇柔软,而要开口就仿佛跟他索吻一样,沈令把脸埋在他撑在炕上的那只手上,乖顺地躺在被子里,抬眼看他,叶骁一张俊美容颜背着光,眼含深情,沈令一想到他的隐疾,不禁心内柔和地酸楚,又蹭了蹭他手掌,阖上了眼,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窈娘说过,沈令以前睡不着,长长一夜枯坐,独对红烛,而现在,他像只小猫一样,信任地靠在他身边,睡得恬静深沉。
他没忍住,俯身在沈令额上亲了一口,沈令没醒,只是往他的方向又靠了靠。
叶骁只觉得心内又甜又痒,恨不得立刻把他吻醒,但又心疼他,叹口气,亲亲他的头发,聊作慰藉。
第二日一早起来,叶骁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沈令摇摇头,叶骁捏了捏他耳垂,柔声道:“那就早些回来,我要和你说那个好消息。”
不知怎的,沈令心内一荡,忙低头应了声是。
待他走后,叶骁把昨日蓬莱君传来的信仔仔细细又看了几遍,哼着小曲儿,翻出来一样拿小玉盒装的东西,放进荷包,溜溜达达去了趟城西的金匠铺子,交代完毕,悠然回家,要五娘今晚别让人过来主房这边。
五娘抬头看他一眼,他无辜回看,女子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一句话没说,只给了他一个特别懂的眼神,两人心照不宣,轻轻一击掌,各自垂头窃笑。
沈令记着叶骁的话,早早回府,吃完饭刚放下筷子,叶骁就黏了过来。
沈令低声道:“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么?”
“蓬莱君告诉我了……”
“他啊,告诉我怎么让你欢愉的法子了……”
摸索着伸手抽了他发上牙簪,握了沈令满把浓黑长发,叶骁俯身而下。
“我再也不用忍了。”
嗯,他脑子坏了才会觉得叶骁某方面有问题。
第二天早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沈令艰难地撑起身体穿衣,冷静地把自己从头骂到尾。
沈令穿衣的手可疑的一顿,面上飞起微弱轻红,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刚穿好亵衣,叶骁披着头发端着早饭走了进来。
沈令穿衣服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叶骁把饭菜摆好,对他笑道,“昨晚沈侯居然都没管我是不是散着头发睡觉的。”
被他这么一说,沈令才惊觉昨晚两人都是散发,他看着叶骁一头乱发,低声道:“谁让叔靖惑人太过。”
叶骁不服:怎么忽然我就演上妖精了?
沈令抿唇不语,给他梳好头发。两人吃饭时候,刚端起碗,不知怎的,对视一眼,各自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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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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