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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撩到你的宿敌

作者:结罗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15:11
  十一月十四凌晨,沈令咬着牙一刻不休,在列古勒城外二十里到了黛颜搭建的临时驻扎点。
  沈令被引入一间帐篷,衣服烧尽,彻底清洁之后,他就要在这间帐篷里待足二十天,期间不能与任何人接触。
  黛颜选的这处隔离病人的地方远离水源,三面环坡,一丝风都没有,沈令躺在帐篷里,累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脑子却清醒异常,想的全是叶骁。
  他只想怎么不是自己从那边上去?怎么不是他遭了“瘟种”?
  要是叶骁感染了天花怎么办?不、不会的,他身被四神眷顾,最眷顾他的永夜大君是司病之神,还有苏生大君,那是司药之神,他不会有事的。
  他一边这么安慰自己,却止不住脑海深处有个声音冰冷地道:叶骁再强,也是个人。是人就会生病、就会死。
  他知道啊,他知道啊。
  今年九月叶骁就生过一次病,他当时在外头巡视列古勒,风尘仆仆回去县衙,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吓了一跳,立刻冲到房内,看到叶骁靠在炕上,前面榻桌上放着笔墨,正在批京里送来的大理寺的案子——眼看又是秋决时分,蓬莱君从不管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活儿,只管大理寺的活一份不能少,一天不能拖。
  别人生病都是格外脆弱,叶骁却不一样,他平日喜欢撒娇,但是真病了却兀自强撑,绝不麻烦别人。
  看他带病干活,沈令心疼得不能自已,叶骁却对他温柔一笑,软软地唤了声:阿令回来啦?
  他看着沈令,一双本就多情的眸子因为发烧而显出一种格外的莹润,沈令上去摸摸他的额头,又看他身上中衣是不是有汗,叶骁笑着说,就是着了凉,没事儿的。烧昨天就退了。
  埋怨了他几句老是贪凉,沈令让他好好躺着,剩下的案卷他来批。
  叶骁点点头,乖乖地靠在他身边,一双深灰色的眼睛脉脉深情,含笑看他,柔声对他说你出去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紧。
  他当时心中一热,俯身在他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
  炕上暖烘烘的,一股降真香和药香混合的味道,叶骁蜷在他身边,安静乖巧。
  然后叶骁就在他身边这么缠绵缱绻地待了整整一个白日。
  日光清澈,他的恋人像只困倦的小猫,窝在他身边,他搁下笔,叶骁就会望向他,平日凶戾美貌此刻居然有几分稚气。
  ——那只是一个发烧,他还能和叶骁依偎,亲吻他的面孔。
  可现在是“瘟种”。
  那么多那么多的“瘟种”,落了叶骁满身满脸。
  叶骁现在还好么?叶骁不好了也不会说,只会咬牙忍着,和谁都不说,什么苦都忍着,他想想都觉得心里疼得慌。
  他指头深深抠进掌心,两只手血淋淋八个口子,满手的血,他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疼——他凭什么疼呢?
  傍晚的时候黛颜隔着帐篷告诉他,叶骁到了,他立刻问怎么样,帐篷外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沈令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他忽然想吐。
  他指甲重又陷入手上的伤口,鲜热的血滚下来,滴在羊毡上,过一会儿就凉了。
  沈令费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立刻冲出去看叶骁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可说什么呢?对不起?还是叶骁没事儿吧?哪句话是有意义的呢?沈令茫然地立着,不知过了多久,黛颜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说,叶骁现在高烧,不乐观。
  沈令知道,天花的第一个症状,就是高烧。
  叶骁这个年纪,得了天花,几乎不可能活下来,
  他胃里像是装了一块浸过醋的石头,又酸又重,拽着所有的内脏往下沉。
  黛颜停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天花按道理讲,就算得了也没这么快发作,我只怕‘瘟种’毒性太烈了……”他这话说了一半,言下之意就是毒性如此之烈的“瘟种”,到底能引发什么样的症状,他完全不知道。

  安静地听他说完,沈令平静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长史还要多保重自己。
  他站在门口,听着黛颜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拖着脚走远了,等足音彻底听不见了,沈令走到帐篷角落,抓过囊袋,非常冷静地把刚吃过的晚饭一口一口,全吐了出来。
  最后吐到胆汁都出来,他漱了口,躺回被褥上,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冷。
  他起来把帐篷里所有能盖的东西都叠在身上,却还是冷,身上明明汗都下来了,骨子里泛起的冷却让他一阵一阵的抖。
  这种冷盖多少被子都没用。他知道,这个冷,是因为叶骁不在他身边。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一片湿冷,他心中忽然升起了怨恨——为什么他没得天花呢?
  那么近,他距离叶骁那么近,在“瘟种”袭来的那一刻,叶骁没想着闪身而过,他唯一做的,是一掌拍出,让他跌落雪坡,没让他沾染上一点“瘟种”——叶骁本可以不沾染到“瘟种”的。
  他知道叶骁当时在想什么——他在想,宁肯自己死了,也决不能让沈令沾到“瘟种”,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也不行。
  他知道叶骁为了不让他碰到“瘟种”,宁愿牺牲自己的命,可他明明知道,此时此刻却只想着,为什么我没得天花呢?
  为什么不是我?
 
  第五十三回 千瘟生(下)
 
  
  整个列古勒被封闭了。
  没有黛颜手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一群乡老向黛颜进言,说必须向流霞关求援,黛颜抬眼,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道:“今天就算列古勒的人全死了,你们死了、我死了、县令死了、衙内也死了,都不能让‘瘟种’流进流霞关。”
  他凝视着面前所有人,“塑月生死兴废,在此一城。即便阖城尽灭,也决不能让瘟疫扩散。”
  语罢,他写好书信,正式函告流霞关此事,也通知了此时已抵达的横波。
  横波本来就是在军队里讨生活的,母亲是当权王姬,自己又长袖善舞,哪里都周旋得开,她居中斡旋,居然说动了一直对叶骁颇为憎恶的流霞关,以恐有北狄犯边为借口,暂时封城。
  列古勒与叶骁,就此孤悬塞外,与天挣命。
  十一月十五,“泥销骨”发作的这一天,沈令水米未尽,他睁着眼,躺在褥子上,没有吃叶骁给他做的能让他毒发时陷入昏睡,减轻痛苦的“应神丹”——他凭什么吃?
  叶骁挣扎在生死边缘,他凭什么让自己好受一些?他应该更痛苦才对啊,不然怎么对得起叶骁?不,即便他现在死了,粉身碎骨,也于事无补——只要叶骁得了天花,他便对不起他。
  下午黛颜过来给他送饭,他从帐篷的送饭口伸出了手,黛颜把了脉,轻声道,“你应该是没得天花。但安全起见,还是待足日子吧。”
  沈令不做声,只默默收回了手,把食盒放在一边,黛颜没走,他踌躇良久,才低声道,今天叶骁确诊,是重毒天花,天花里毒性最猛烈的一种。
  沈令浑身震了一下,指头陷进掌心,刚结了薄痂的伤口破开,双手滴滴答答地又往下淌血。
  黛颜似乎斟酌了一下,难得温和地开口——叶骁送回来的时候,黛颜认为叶骁感染“瘟种”,都是沈令的错,对他的态度十分不好,所以当黛颜口气一变的时候,他只觉得心猛的往下一沉,心中竟然升起了几分惊惧。
  “……中午的时候,阿骁醒了一会儿,他让我跟你说,‘应神丹要乖乖吃,你不吃,让自己难受,才是对不起我,你记得,你疼一分,我就疼十分’。”
  当时叶骁烧得神志不清,嘴唇干裂,眼睛都烧红了,说话颠颠倒倒,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儿,他只记着今天十五,沈令要捱“泥销骨”,他担心沈令钻牛角尖,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不肯吃应神丹——那么多事情里,他心心念念牢记的,是沈令的事,费力让人叮嘱他,要吃药,不要硬捱。
  他只想着,不能让沈令疼,不能让他难过。
  他一心一意,只想珍惜沈令,也让沈令珍惜他自己。
  黛颜说完这句便飞快走开,沈令怔在当场。
  他呆站在那里半晌,然后他几乎是木然地移动视线,看向桌子上已经放冷的食盒。
  叶骁烧成这样,也挣扎着告诉他,他若疼,他也疼。
  是啊,他也一样啊。叶骁疼,他便疼极。
  他想起叶骁曾笑着对他说,阿令,你该更珍惜自己一点。
  沈令慢慢坐回去,打开食盒。饭菜冰冷,他一口一口吃掉,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有些诧异地看着空食盘里一小洼水渍。
  哪里来的水呢?
  他仰头往上看,棚顶羊毡干燥,没有潮湿变色,他疑惑低头,一滴水珠落下,在空盘里溅起小小一痕。他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脸,却是满把热泪。
  原来,他哭了啊,那是他的泪水啊。
  家破人亡之后,他便再没哭过。
  他几乎忘记了流泪这件事。这么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哭,毫无所觉,眼泪就这么淌了出来。
  他为叶骁,洒尽心头血,拼却泪阑干。
  沈令心里忽然有些好笑起来,他唇角勾起,眼泪却止不住。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忽然想到:叶骁倒是很容易哭得很。
  他终于笑出来,微微闭眼,泪水滴答滴答落在掌心。
  沈令仰头咽了应神丹,泪水从眼睛里涌出来,顺着面颊划到鬓发里。
  沈令想,三郎,我为了你哭,为了你笑,为了你欢喜哀伤怨怒痴嗔——三郎,我只有你了。
  十一月十七,蓬莱君回书,黛颜所缺的物资不日就会到。同时,他已经向白玉京求援,这次事关重大,支援的人应该很快就到了。
  看到白玉京会来人,黛颜心中稍宽,他看着手里的物资单,分外感激当年生怕叶骁受委屈而拼命给他塞东西的自己……列古勒现在全靠那几十大车东西挺着。
  十一月二十,叶骁高烧五天之后,身上开始发痘。
  十一月二十三,随着叶骁去搜索陶复的十名禁军中,陆续有人开始发热。而同一天,白玉京的人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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