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军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大王。” “说!” “一切都好,勿念。” “……他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将军说,小关城的百姓死得不值,他要让侯景付出应有的代价。” 宇文护的原话是,他不会放过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那么宇文护到底在做什么呢?他在东魏军队里当一个伙头兵。那日,他亲眼见着火光冲天,哀号声不绝如耳。眼睁睁地看着城门隔绝里外两个世界,看着族叔被开膛破肚,头颅还悬挂于城门之上。他疯了一般地冲上去,如果不是被亲兵拖着,只怕要当即万箭穿心。然而,因为他们的寡不敌众,到底是受了些伤,在撤兵的途中,又遭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洋,那场战,几乎全军覆没。宇文护拼尽全部力气,躲到一个草垛后面,脱了自己的铠甲,换上旁边一个死去的东魏兵的,才放心地昏了过去。好在他左脸被划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又都是草灰,一时间竟没有人认出来,把他当成自己人抬回了军营。 由于他伤势过重,又伤了左腿,被军医断定他不能再打战,就被分配到伙头营了。这倒方便了他之后的计划。 第22章 尘埃落定 “二牛啊,过来搭把手吧。” “……诶。”宇文护,不二牛默默地拖着他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给正在燃烧的灶底添一把柴。那看上去很沧桑的老师傅一边忙着手头的活计,一边跟他搭话,他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伙子,话不多,能干活。 “你原先是高将军那边的吧。” 宇文护点点头。 “在高将军手下,不好过吧。我听闻,他经常会鞭打军士,而且是毫无理由的。”老人家想了想,突然凑近二牛,用极低的声音道:“你有没有,被他打过?” “……不曾,我地位低,没什么机会见到将军。” “哦,哦,这样也好,听说那高将军还有那个嗜好,你长得这么…” 宇文护不得已打断他,“郑伯,你在军营里三十几年,有没有听说过一些密辛?” “密辛?我刚才讲的就是密辛啊。” “我是指,新来的这位少元帅……” “哦,你说他啊,这可是个奇人啊…” …… 整整一个下午,宇文护都在消化他得到的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在烧火大伯的版本中,三年前,少元帅在己方的马蹄底下救下一个人,从此情根深种。而那个人据说就是西魏丞相宇文泰长子,现在在丞相府的宇文毓。少元帅对旁人残忍弑杀,偏偏对宇文毓下不了手,不然那时也不会一时冲动出口救下他,就算后来亲自去审讯宇文毓,也是因为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最后把人弄得差点救不回来,追悔莫及,在床前守了整整三个月呢。 后来,后来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少元帅虽然长得有点…面目可憎,可他温柔起来能溺死人。毕竟三年,足以软化一颗心。 “不过这都是捕风捉影的,并没有真凭实据。”郑伯最后这样总结。 那么毓儿在其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宇文护啊宇文护,你怎么能怀疑毓儿呢?且不说他现在只有小孩子的记忆,就是我认识的宇文毓,绝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忽略听到宇文毓有人倾慕时心里那微妙的不舒服。宇文护上一次回来之前,对宇文毓的印象还是一只软软懦懦的小团子,那时候自己杠杆丧父,唯一能给他安慰的只有这个跟自己某种意义上同病相怜的小团子,可是团子好像很害怕自己。也对,自己那时候虽然才十几岁,可是上过几年战场的他,已经积累了很浓重的煞气。第二次回来的时候,见到那样死气沉沉的毓儿,毫不例外心疼了。总觉得曾经那么可爱的团子,就算过得不幸福,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因为他的身上有连我都没有的韧性。可是自己是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振作呢?到底是我欠他的,是我在恒农的时候弄丢了他,是我没能救出他。 然而,有些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拔出,就难了。 现在的宇文护还不知道,他会在后来面临更大的冲击,他的不信任,会给本来就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可怜人最后一击,几乎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件事,也就成为了之后二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有些仇恨,至死方休;有些恶果,自己品尝。 宇文毓现在很不好过。 那天他被人粗暴地从地道拖到牢里,已经是又晕过去了。那些人给他随便扔到一堆草上就拍拍手上锁走了,根本不顾他的死活。他们只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生只听命于家主。 宇文毓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上很热,快要喘不过气了。 “水…水…” “给他。” 一盆水兜头淋下。宇文毓瑟缩了一下,没醒。 “王爷?”那人后退一步。 “我来。” 宇文泰上前,对着宇文毓的腹部就是一脚。那一脚是灌注了内力的,以宇文毓如今这般脆弱的身体如何能抗得住,当即就喷出一口鲜血,可是人依旧不清醒,只是双手无意识地捂住被踢得腹部,身子蜷缩得更紧了。宇文泰看到他那样就来气,如果以前他对他还有些不忍,那么现在他是彻底后悔把他生出来了。讨债鬼!丧门星!他越想越生气,脚上也就一点不含糊,再度踢了过去。 “…”在场的人都清晰地听到一声手骨断裂的声音。 大概是十指连心,宇文毓呻吟了一声就清醒了过来。 “怎么?大少爷醒了?睡得好吗?” “……”宇文毓努力睁开眼睛,尚看不清楚眼前情景,耳朵也嗡嗡作响。过了好大一会儿,眼前的迷雾才渐渐消散,他这才看到自己的父亲就在眼前,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宇文泰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反应,就认为他是故作漠视。一时怒从中来,对着他无力垂落在地上的手又一次踩了上去。 “啊!!!——” 在场的人都清楚,这只手,这一次是彻底的废了。 “……”宇文毓张了张嘴,再也发不出声音,可从他的嘴形可以看出,那两个字是“爹爹”。 宇文泰听到那声惨叫心里也惊了一下,暗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了。可一想到无辜死去的士兵和百姓,立马又硬下心肠,淡淡地吩咐:“把东西拿来。” “是。” 过不了多久,就有人双手捧着一扎纸过来。宇文泰接过,在宇文毓面前蹲下,用一只手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你看看这是什么?” “大少爷这段日子装疯卖傻很好玩吗?收买我的门客?盗图!” 那几张纸,全是印有手印的供词。 宇文毓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神是熟悉的悲哀与绝望。 “人证物证俱在,大少爷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我没有…”声音轻得很,仿佛随时要消散,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气才开口说出这三个字。 “没有?那大少爷告诉我,你为何要装疯卖傻?” “……”这下宇文毓真没办法说了。说什么,说他只是害怕这难得的温情消散?说他拿自己的生命设了一个赌?高叔叔啊,我输了。 “是…我做的,杀了…我吧…” “…画押吧。”宇文泰松开手,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他想,只要他再否认一次,说出合理的解释,自己也许就会相信。 可惜了,尘埃落定。 第23章 判决下达 “几位大人,有劳了。逆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宇文泰本无颜再提什么要求,只是,能否恳请圣人赐这孽畜最后的体面!我宇文泰,肝脑涂地,以报君恩!”宇文泰突然屈膝,面向牢门的方向重重跪下,朗声说下这么两句话。他知道,躲在暗处的黑衣人,会将今日的事,原原本本地上达圣听。 那几个原本充当背景板的官员慌忙上前,搀扶起跪在地上的宇文泰。其中一个安慰道:“宇文大人且放宽心罢。陛下,定不会令有功之臣寒心。”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那就好,那就好。”宇文泰摆摆手,就走了出去,原本挺拔的身板一时间佝偻了许多。 几个人对看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他们对宇文泰突然求这个恩典的原因也心知肚明。前朝遗留下来的律令,即将被处以斩刑的犯人是要上身全裸跪在刑台上的,到底是父子,还是不忍心啊。不过自古王公贵胄的待遇还是很好的,不仅不会受辱,还有可能保留全尸。但是,对于通敌叛国者,免诛三族,本就是极大的恩典。就算圣人要有所偏袒,也要看看百姓同不同意…… “你说这…” “我就说嘛,从东魏回来,哪有一个是干净的?” “作孽啊!放着好好的丞相大公子不当,到底图什么呢? “…报复吧。” “丞相也是挺可怜的。” 供词经几个官员的手呈到皇帝的御桌上,很快判决就下来了。到底是体恤宇文泰劳苦功高,免去宇文毓斩刑,赐鸩酒一杯,死后不入祖坟,择一山丘埋之。多么讽刺啊!三年前,众人以为他死了,不入祖坟,是因为未加冠;三年后,不入祖坟,是因为犯了大逆不道的罪孽,而且没有人在乎他到底加冠了没有。 天渐凉啦,落叶打着旋儿顺着西风簌簌而下,街边的混沌摊也早早收工了。然而都城的百姓却依然兴致高昂地往街上跑。原因无他,黄色的告示粘贴出来了。他们三五一群相约而至,将墙根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识字的请识字的念给自己听,纷纷在那边讨论着。 “该!像这种人就应该凌迟处死!” “害死多少人啊!” “唉,可怜我那姨娘一家啊!!孩子才堪堪足月!!” “可不是!” “可是那宇文家的大公子,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他还给我孙子买过白面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阿婆,你活了这几十年,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可是…唉!” 自有法度以来,从来就不缺不明真相的人,他们随意谩骂、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当真相大白时,一句“不知者无罪”,就能成为为他们开脱的万能借口。甚至之前,还出现过忠臣良将被冤屈处死后,百姓蜂拥上前分食他的尸体的的事。 何其可悲?! 在京城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关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将军不好啦!东西二营军士吃完晚饭后均出现上吐下泻情况,有个别已经昏迷!” “什么?!”高敖曹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桌上的文书全部扫到地上。“是谁?” “稍安勿躁,今天做饭的伙头兵是谁?”侯景一向以冷静著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