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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说?不说我也知道。动手!” 这才看到,青年被人倒吊在梁上,微微晃动,头发低垂下来,遮住他的脸部,隐约可以看见他青白似鬼的脸色。他闭着眼睛,看上去好像昏迷了,其实没有,他只是失去了睁开眼睛的力气。他不明白自己做的这些有何意义?意义本身,就是没有意义。一月前,他与高欢的谈话犹在耳旁。 “你真的要回去?” “对不起,高叔叔。” “你这脾气啊,真是跟你娘一模一样,软硬不吃。” “……” “当年,你娘就是这样被硬生生地熬死了啊。她如果知道你要去重蹈他的覆辙,一定不会安心的。” “高叔叔,他是我的父亲。我无法阻止他走向这副死局,至少不能冷眼旁观。” “可你不要忘了,三年前,他曾冷眼看你走向死路。” “父可以不父,子不可以不子。” “那我们来做个测试吧,我用药水改变你的容貌,如果他能认出你,你就陪在他的身边吧。” …… “怎么样?” “父王,他什么都不说。”宇文邕急忙站起身来抱拳说。 父亲…宇文毓睁开了眼睛,却又被一道刺目的光线刺激得阖上眼睑。门开启了又关上,逆光中能清楚地看到男人傲然直立的身影,他将手负于身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叩叩的声音仿佛震在他的心上。 这时的宇文毓已经又睁开眼睛了,他执着地看着宇文泰。宇文泰被这道强烈的视线弄得受不了,低下头,被迫与他交汇。又是这双眼睛,他拥有一双与毓儿很相像的眼睛,可那又如何呢?毓儿已经死了。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上前两步,揪住宇文毓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这样,更像了,高欢真是好算计啊,只可惜,他对上的是我宇文泰。 “打,给我狠狠地打。”宇文泰说完就直接坐在下人搬过来的椅子上。 站在他身后的辛夷叹了口气,王爷这几年,只要碰上大少的事,就会特别失去理智。想来,他也是认出了那双沉静中暗含濡慕的眼眸,是曾经的嫡长公子特有的。 “呃…”宇文毓冷不妨痛呼出声,却惹得宇文泰从椅子上直接站起来。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啪啪地声响在不透风的密室显得空灵而可怕,像是地狱里传出来的。在场的人听着无不脊背发凉。 宇文毓自从那一下之后便再没出声,宇文泰似乎很满意,力度不知不觉减轻了。其实他这时意识已经模糊了,浑身上下只有一种本能地感觉,那就是痛。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停下?不知道何处触动了父亲的神经? “爹…”他无意识地开始呢喃,声音跟刚出生的奶猫似的,旁人根本没听到他在说话。只是他跟前的宇文泰,却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个时候还在装吗?好啊,我成全你。 “配一碗辣椒水过来。” “王爷,这…” “快去。” “是。” 宇文泰吩咐人把青年放下来。脚腕上的绳子一解开,青年便像重物似的直直落入宇文泰的怀中。怀中的人轻得像一片浮萍,瘦骨嶙峋,似乎碰到了他的伤口,他身子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像是疑惑目前的境况,他眼神茫然,竟有几分小鹿的味道。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宇文泰非但没觉得心软,反而更加恼火。有时候,先入为主的观念很可怕,当你已经给一个人定罪的时候,他所有的一切,在你看来,都可以成为罪证。 “王爷,辣椒水。” 宇文泰把宇文毓安置在臂弯里,一手接过白瓷小碗,用搂着他的那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水。宇文毓像是已经明白了即将要发生什么,他的眼神变了,哀戚而绝望,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宇文泰,大眼里写满了祈求。只是宇文泰看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只觉得作呕。他神色温柔,轻声说道:“乖,喝了它。” 倒真像哄孩子似的,只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温柔会像一把剑,最后刺进你的心里,还要来回搅,直到面目全非。 “唔,唔…”片刻之间,宇文泰已经把辣椒水倾倒进去了。 “咳,咳…”宇文毓捂住脖子,趴在地上咳了个撕心裂肺。所有人都只是在一旁看着,像看着一场闹剧。 “啊…”声音粗粝沙哑,他已经说不了话了。 “那现在那位公子呢?” “还在我们府上,做着最粗的活计。” “他真的说不了话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没看他开过口。” “婆婆,他好可怜啊。” “唉,别说了,干活吧。” “喂,蠢货,你在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宇文毓的身子僵硬了一瞬,走了过去。他的伤根本没好,每一步都挪得十分费劲。那小头目像是看不过眼似的,扬起鞭子照他腿上就是一下。宇文毓根本承受不住,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哟,孙子,何必行此大礼啊?免了免了。” 众人哄堂大笑。 宇文毓悲哀地看着这些人。你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呢。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自甘下贱。下贱,下贱,下贱!是谁?是谁在对我说话?!宇文毓捂住耳朵,两眼茫然四顾,他张开嘴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周围的人顿时像被扼住了咽喉一般没了声响,面面相觑。 那头目伸出手去,想去触碰他。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爆喝,“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到前头去!” “是!” “是!”众人懦懦退去。 “你还好吧?”辛夷蹲下身去,扶着宇文毓,“你不要怪老爷,只因…府上这几日,临近大少爷的忌日…老爷,平时不是这样的,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劝他放你走吧。” 忌日,伤心吗?我只看到了他们一家子和乐融融。宇文毓捡起一根树枝,一笔一划地在地上“写”着,“你,不,怕,我,真,的,是,奸,细,吗?” “你看起来很面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末了,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地上的字,“你的字迹也跟大少爷很像呢,世上竟真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世上还就有这么巧的事。 “你怎么了?!”又是刺目的鲜红,犹如那年枫叶,在雪的衬托下,愈发红得妖艳,红得痛彻心扉。宇文毓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嘴角残留的红色混合着泪滴,顺着脖颈而下,流进沙里,消失,不见。 辛夷彻底慌了,他觉得这个青年在阳光下,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他急忙抱起他,就冲进屋里,一边跑一边叫道:“快去通知老爷!” 进了屋里,辛夷愣了,这小屋连床都没有,逼仄的空间只容得下两个人。他想了想,只好把宇文毓放到稻草上,从一旁扯过破布之类的东西给他盖上。 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呢?会是大少爷吗? “管家,管家!” “老爷呢?” “老爷,只,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死了拿草席包了给高欢送去。” 辛夷是真的没想到,他看了那小厮一会儿,又扭过头去盯着宇文毓那张惨无人色的脸,轻声说道:“去请一个大夫,老爷问起,就说是我吩咐的。” 辛夷在小厮走后过去关了门,走过来一看,却见青年睁了眼睛,望着头顶的一根横梁,久久出神。那眼神,根本就不像才醒来不久。 老爷啊老爷,但愿你别后悔。 “怎么样?” “这位公子…” 宇文毓已经又昏过去了。 “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外伤还是其次,只是痼疾缠身,内伤久而不愈,这位公子,怕是年寿难永了。纵使侥幸逃过一劫,也只能缠绵病榻,终身与药石为伴了。 “这么严重?敢问是什么痼疾?” “喘疾,胎里带来的。当然,心脉也有问题。” 辛夷后退一步,被小厮扶住了。“大夫辛苦了。朝生,送曹大夫回去。” 第14章 丞相遇刺 “咳咳…” “大少爷您醒了?” “……” “大少爷您渴不渴?奴才去给您倒杯水过来。”辛夷走到小屋里唯一的四角桌旁,拿起上面的水壶倒了一点水在杯子里面,却发现只是凉水。辛夷这可犯了难,大少爷现在这样,怎能给他喝这种水。他走到门口,正要叫人,却听得后面传来些许动静,转头一看,宇文毓正静静地看着他,那是在叫他过去,虽然虚弱得不像样,但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一丝未减。辛夷不由得有些心酸,他想,如果大少爷没有去恒农,小王爷之位是轮不到三少爷坐的。老爷虽不喜大少爷,但他在很多场合从来不否认在他的众多子女中唯独大少爷像他,如果不是不能习武,如果不是身体太差… “咳咳,咳!。” “爷!”辛夷回过神来,却看到宇文毓整个人已经翻过去了,用手肘支撑着地正咳得撕心裂肺,他快步走过去,用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宇文毓身体太虚弱,被他这么一弄只觉得头晕目眩,心慌意乱,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辛夷看他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紧闭双眼好像又要昏过去似的,吓得不敢动弹。 过了好一阵子,宇文毓才积攒了一些力气,他抓过辛夷的一只手,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我昏了多久?” “一个时辰,少爷。” “你,一直守在这里?” “是。” “你回去吧。”像一场无声地戏,宇文毓整个人安静得可怕,让人怀疑他下一刻会不会突然消失不见。 “少爷,你…为什么…”辛夷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告诉老爷?”宇文毓在手心写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没有回答,因为辛夷懂。 果然辛夷把所有的关节串在一起,就什么都明白了,“老爷知道您是大少爷?” 宇文毓没有动,他现在很不舒服,喉咙像火烧了一样,胸口也闷闷地疼痛。 “那既然老爷知道…”怎么会放他在这里自身自灭,又怎么会说方才那般诛心的话。是了,死了恨他不活,活着的又恨他不死。他跟在宇文泰身边十几年,又怎会不清楚,能从敌营回来的,不是尸体,就是叛徒。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人人愿意尊贵地死去,而不愿像狗一般活着,过万人皆可以踩一脚的生活。古往今来,兵败国破就自杀,甚至杀妻儿的例子还少吗?所以老爷这是,放弃大少爷了? 与此同时,宇文毓也在思索,或许我不该出现。 “管家!管家!不得了了,您快去前厅吧!老爷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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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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