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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花千宇解释,“陛下要见你。”
安明熙即刻清醒并坐了起来:“父皇要见我?”
“是。”
花千宇站起来,给他让出了下床的位置。安明熙取下衣架上挂着的外衣,穿上,再拿起放在一旁的腰带系上。他不太灵巧的手很快把衣服系得皱巴巴。花千宇笑着叹了口气,拆了他的腰带,整理好他的衣裳,为他重系了一次。
安明熙举高着双臂,抬着头,偷偷低下头看花千宇时,正好撞上花千宇的视线,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抬得更高。
花千宇感到几分好笑。
“好了。”
“嗯。”安明熙放下双臂。
“头发……我不行。”着装是成了,但头发花千宇自知束不好。
安明熙摇头,抬手将一头青丝分了两部分,将上一半松松垮垮的束成髻,再取了绑带绕几圈绑好。
花千宇端详着安明熙的发型:虽然不太端正,但也不难看——虽然是见皇上,但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应该不成问题吧?
安明熙抬起下颌,侧过头去,面上虽无明显表情,但显然是在示意:看看我做得好吧?
花千宇笑着抬起了手,稍稍调整了下他的绑带,随后对上他的眼,夸赞:“很好。”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书案前时,在安清玄的注视下,同时作揖,并齐声:“参见父皇(吾皇)。”
安清玄沉着脸:“花千宇,你可知罪?”
花千宇屈膝跪下,叩首:“臣,知罪。”
依然躬着身的安明熙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向安清玄。
“何罪?”安清玄问。
花千宇道:“失职之罪——千宇未能尽职保护皇子,该被问罪。”
安明熙意识到是自己未消肿的左脸惹来的“罪”,忙道:“父皇,不怪他——”
安清玄无视安明熙的话,打断:“若让熙儿受重创,不单单是你,朕将连丞相也一块问罪——望你谨记在心。”
“是。”
“平身吧。”
“谢陛下。”
花千宇站起,却见安明熙依然弯腰不动。
“熙儿。”安清玄唤道。
安明熙站直。
“千宇爱卿,对于南下监察之事,行程的处置,你可有想法。”
“是。”花千宇作时揖,“九州辽阔,必然难以走访每一寸地,于是宇想先至苏州,依江南、岭南、黔中、剑南这一线路走,途经的县城只能凭“巧遇”了——然几大州,千宇必会走一遭。”
细节上安清玄没有探究的意思,只问:“需要多久?”
“快则四年,慢则六年。”
“好,朕给你五年,若无意外,五年后的今日,朕要你带着熙儿安然无恙地回到洛京。”
“是!”
花千宇暗想:这同时也在说,不到五年,不准回京。
安清玄从书案后走出,走近,拍拍两人的肩,道:“注意安全。”
“是。”
而后三人错身,安清玄离开了书房。花千宇看向依然呆愣的安明熙,问:“哥哥可还好?”
安明熙抬头,怔怔地看了会眼前人,转身出了书房。
……父皇说要问罪。
他过往也曾带着伤面圣,但他的父皇不闻不问。
他那时想,父皇也许只以为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但原来……父皇还会因此问责……
原来他只是父皇用来打压花相的工具……
原来让他远走并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希望他因花千宇保护不力受重创吗?
当真无爱可言?
当真无爱……
花千宇快步跟上,挡在安明熙面前,关切地问:“还好吗?”便见安明熙红着眼眶,豆大的眼泪正往外掉。
他还有一个花千宇——安明熙攥着花千宇的衣襟想。
其实也还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失去一个对他不管不问的父皇,但他也迎来了一个会涉险救他、会安慰他的好友。
“恶心。”
冰冷的声音刺进了安明熙耳中。
惊愕中,他抬头看向花千宇,花千宇忙道:“不是我……”
两人同时侧头将目光投向了真正说话的人——安明镜。
安明镜对上安明熙的视线,一双黑眸在月色下更加深沉,冷若寒潭。
这熟悉的表情让安明熙浑身一颤,原本泫然的泪水也随着这一颤嘎然而止。待安明镜转身,安明熙回头看向花千宇,只见他依然注视着安明镜……直至安明镜走远。
花千宇望着走远的安明镜,几乎想抓住他——他了解安明镜,明了这副模样的安明镜比起生气,更多的是落寞。但想到身前的安明熙还伤心着,他还是回头,安慰惊怔的安明熙:“他——”
“你是太子的人吗?”
花千宇一愣。
安明熙抑制着颤抖着声音,再说了一遍:“花千宇,你是安明镜那边的吗?”攥着花千宇衣襟的手收得愈紧。
“我……”花千宇说不出话。
“不要骗我。”
花千宇看着他未干的泪眼,内心咯噔了一下,但还是选择说实话:“是。”
“哈……”安明熙轻笑一声,唇角却扬不起半点弧度,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他张着嘴也无力发声。
终于,他松了手,黯然退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七月流火的营养液,顺便替千宇(儿子)收下各位的赞美,么么哒!
第27章 027
仅有九岁的安明熙被推倒在地,手掌磨过粗糙的地面,一阵刺痛。
“三哥……”安明熙瞪大了双眼仰视面无表情的安明镜。
安明镜垂眸,俯视坐在地上的小儿,蹙起了眉:“恶心。”
恶心——
恶语化作银针,穿透了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伤口不大,血却不断从小口往外流,疼痛也在注意到伤口的那一刻被逐步放大。
顷刻间,他涕泪交零。而他还来不及宣泄,望着安明镜离去的背影,以往娇气的他竟在这时无视身心的痛楚,爬了起来,小跑过去,追上安明镜,抓住他飘起的裳摆,一边跟上他的步伐,一边道:“对不起,对不起……三哥对不起……熙儿以后不会再犯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甚至他只是出现在了安明镜面前,但安明镜既然在生他的气,他必然是错了。
……母妃不在了,父皇也不再对他关怀有加,他不愿再失去疼他至今的好哥哥。
他不想孤单一人。
安明镜停下了脚步,安明熙因他动作突然,来不及止步,撞在了他的背上。
“三哥……”
安明镜全身都在发抖,安明熙害怕再上前一步会看到他的怒容,于是不敢动弹,他也不知该不该松手。
安明镜深吸了一口气,随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滚——”
安明熙吓得全身发抖,而安明镜依然没有回头,反手推了安明熙一把并拉回了落在安明熙手中的那块衣布。
安明熙受力之下再次摔在了地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勇气追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在身后不远处观望的少年们,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羞耻。
……
花千宇一定是像儿时的他一样,被安明镜戴着的假面具欺骗了——他原本这样想着。但在花千宇望向安明镜的时候,他知道是自己犯傻了。
他们原本就是一起的。
他都快忘了,花千宇曾经看着安明镜对他动手,但他们依然并肩离开,如今也依然有说有笑……安明镜并没有在花千宇面前掩饰真实的自己,花千宇也一直是安明镜的人。
他好像又被骗了。
安明熙坐在黑暗中,左手手臂放在木桌上,屈起四指。
凉风吹进窗口,让心都发瑟。
没关系,他还有阿九。
想到这,他站了起来,正欲抬脚便没了动静,他自嘲地扬起了嘴角。
如果阿九接近他也是别有目的呢?
母妃去世已经七年了,他却没有一点长进。
七年了,他也该长大了。
……
清晨,太阳才刚展露头角,阿九、乐洋和乐离忧三人便端着盥洗用具来到了别院。刚过拐角,他们瞧见了蹲在安明熙房前守着一地狼藉的花千宇。
“公子?”乐洋疑惑。
“小公子?”阿九也疑惑。
花千宇像没有注意到他们一般,只将躺在衣服堆里的画卷展开。
乐洋靠近见着画,一惊:“是公子的画!”
阿九更吃惊:“小公子?这……”这不是哪位仰慕殿下的才女画的吗?
“他把画随身带着。”花千宇突然道,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轻柔地卷起画卷。
“……是,”其实只是带出宫了,哪有随身?“收拾行李的时候,公子特意吩咐把画带上。”其实是阿九提议一块带走的——既然是小公子画的,那么说这样的假话会不会有利加深两人感情?
接着,花千宇把戏服一件一件地捡了起来,挂在了臂上,像在自言自语:“说好要唱给我听,结果戏服都丢了……”
吵架了?
阿九好像听出点什么。
捡完戏服,花千宇开始捡戏本,动作缓慢,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阿九正要放下手上的东西,和花千宇一起捡,但刚弯下腰,就听花千宇道:“不用,我来。”
“好……”阿九直起腰。
捡完杂物的花千宇,起身问:“这些东西,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阿九想,如果殿下不要这些东西了,那么给小公子也无所谓;如果殿下只是意气用事,以两人的关系,事后反悔也能要回来。
衡量过后,阿九点了头。
花千宇也就抱着这堆东西回房了。
“公子……”一直静静观视,并感到忧心的乐洋转身跟着花千宇回房。
阿九和乐离忧在两人进房后,收回视线。阿九先推门而入,乐离忧后跟入。
——乐离忧盘上有两份漱口用具,每份都有着插着杨柳条的漱口杯和盛着一指节量药膏的小碟。
阿九先将盘子放盆架旁的矮桌上,再捧起盘上的洗脸盆放盆架上。乐离忧随他之后将安明熙的那份漱口用具放在他放下的盘子上,就连招呼也不打地离开了这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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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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