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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第一皇子殿下

作者:江河入怀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15:18
  “够了!”皇帝低低吼了一声,可他好像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已经老了好几岁,连呵斥都透着力不从心的意味。
  “我说错了吗!”杨妃一把推开想要上前来扶她的心腹宫女,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宫中当值的疾医,竟不宿在自己的医馆,专等着随时侍候这位全天下第一等尊贵的小殿下!太子突发急病,东宫还要去小殿下的棠梦轩求医!这才耽搁了宇儿救治的时间。说四皇子害死了兄长有什么不对?他就是杀死宇儿的凶手!他是凶手!”
  “你闭嘴!你闭嘴!”皇帝大怒地喊。
  赵贵妃气极,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挡在自己的孩子面前,两颊泛着铁青的怒火,“你放屁!我早已问过东宫来人,他们当时是直接就去了宁宁的望舒宫找人!是前三殿的医馆更近,还是望舒宫离东宫更近?!若不是宁宁抱病,两位太医夜宿棠梦轩,等东宫侍人到宫中的医馆找来疾医,你儿子早都咽了气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徽帝夹在中间,几乎是怒不可遏,他脸色整个都变了,这时甚至透出一种危险的紫红。
  但是杨妃已经看不到他,听不到他说的话了。
  在当下,居然是滔滔的恶意还撑着她纤瘦的脊梁,让她没有立刻委顿到泥土里去:
  “不仅如此哪,”杨妃轻轻地、诡异地笑了起来,她的眼神看上去就已经不正常了,平素楚楚可人的眉眼此时只闪烁着诡异的恶毒,那是一种直勾勾的纯粹恶意,由能把人毁灭的痛楚中催生而来:“你早该死的呀,”她直直看着康宁,盯着那令人厌恶的、无辜天真的美丽面容:
  “你听过,对不对?”她故作怜爱地举起双手,好像正在虚空中轻柔地捧着小孩子柔嫩的脸蛋,“你出生时太医就说过的,你活不长的。所有人都没盼着你活这么久呀。太医没盼着,你的兄弟姐妹们没盼着,太后没盼着——其实你父皇也没盼着啊!”
  她大笑起来,两三个吓得面色惨白的大力宫妇一起拼命拖拉着这位皇贵妃,却也拦不住这柔弱女子的动作:
  “就是因为觉得你活不了几年,你父皇才会那么爱你啊。他这个人,最喜欢那些美丽的、不足的、缺憾的——活不长的玩意儿了。”
  她两只手在虚空中下滑,然后突然扭曲用力,好像在想象中恶狠狠地扼住了小皇子细嫩的脖颈:
  “你早该死的!你才是早该死的!为什么你没有死!凭什么你没有死?就是因为你没死,我的宇儿才替你死了!”
  “你把他的命还回来!”她一声声啼血般地喊,好像那是什么唯一还能支撑着她的信条一般,“你把你大哥的命还回来啊!”
  皇帝雷霆般的一掌将她整个人抽到了地上。
  杨涵终于不叫喊了。她力气早已耗尽了。她委在东宫内殿、太子尸身之前,缓缓地又哭又笑了起来。
  赵贵妃却好像这时才终于从一种极度的震撼中醒过神来,然后她当即如一头暴怒的母狮般拔下了自己发间的玉簪,没有任何犹豫地扑了上去。
  “我要杀了你!”她也恨极了,她背后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你敢说我的……你竟敢!我今日就杀了你这贱婢!我要让你跟你儿子一起到地下作伴!”
  她那样义无反顾投身战斗,为了她小小的、需要母亲来保护的心肝宝贝,几乎可以舍弃一切。
  但是心力交瘁的徽帝站在杨妃面前,将冲过来的赵贵妃一把推倒了。皇帝维持着自己仅剩的理智,尽力周旋着殿中这一只好像漂泊在暴风骤雨中的破烂船帆,不让一切真的驶向无法挽回不可逆转的尽头。
  但是其余的人,所有在这之中受尽了伤害的人,早已顾不上去想一个周全了。
  在那一刻,康宁的目光越过了一殿隐晦的、皇兄皇姐望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越过了他跪坐在地上、举着簪子对向徽帝的暴怒的母亲,遥遥投向了自小对他爱若珍宝的、从来把他捧在手心里的皇帝。
  “——其实你父皇也没盼着啊”
  杨皇贵妃含笑的言语反复在他的血脉脊骨中游荡,不停地割出一条一条深刻的伤痕,把炸裂般的痛楚一路埋进他小小的、柔软的心脏深处,好像已经把他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根基抹除了。
  不是的。
  康宁在心里嚎啕地反驳。
  不是这样的。
  小皇子哀求地去找他父亲那永远含着爱意的眼睛。
  皇帝避开了他的眼神。
  ——其实或者只是徽帝作为一个失去心爱长子的父亲,在那时那刻实在太累、太痛苦了,已经没有办法再安抚小儿子的情绪。又或许徽帝在这个当下,根本无法下得去手去惩罚恶毒诅咒康宁去死的杨皇贵妃,所以对小儿子感到无法面对。还可能是因为他刚刚推了孩子的母亲。
  但是人在某一刻感觉到了对父亲的失望,或许就是那么一刻,只有那么一点点,一秒就会飘散了——但是就在那一刻,他也会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倚仗。
  天黑了下来。
  康宁实在困极了,他闭上了眼睛。
 
 
第26章 死讯   求你们别再瞒我啦
  “噤声!”
  康宁迷迷糊糊听见了碧涛呵斥小丫头的声音。
  “谁要是敢在主子面前露出一星半点的话头儿, 我就亲自去把他的皮扒了,把他的舌头用剪子绞烂,扔进井里, 叫他这辈子、下辈子,全都做个哑巴去!”
  碧涛的声音在暖阁外已是压得极低了的,只是这昏暗的寝殿实在是太静了。
  连这样毒辣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是又要瞒着他什么呢?
  康宁在昏沉散漫的梦醒间际无声苦笑,却已经压根不剩一丝一毫追究的精力和欲望, 只想做个混沌的聋子瞎子,继续沉入无边的、黑沉沉的迷梦中去。
  他都忘了自己像这样睡了多久了,甚至睡到后面仿佛只是在延续某种无聊的惯性, 毕竟睁开眼睛就只能看到他父皇母妃那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把他摔碎了一样的眼神,看到一殿的宫人噤若寒蝉的姿态、如丧考妣的脸。叫他看得实在不耐烦,连应付的力气也要消耗没了。
  好像是太久没有看到过太阳、没吹过风、没听见过人的笑声了。
  他猜想自己大概确实是活不长了。
  只是在偶然的清醒的午后,他还会撑起一点兴致, 叫人将他扶到庭院中闲坐一会儿,看一看望舒殿雕着弯月辰星的院墙,听一听他殿中的小宫女念书的声音。
  大多数时候他耳朵里听着小宫女的声音, 思绪却是飘飘然飞在空中。偶尔他会怀念自己幼时那些天真痴顽的梦幻时光, 更多的时候, 他总是想起大皇兄在世时候的样子。
  很多事情是过了几年再反复回想,才能明白当时的场面到底含着什么样的意味。
  他想起他幼时曾和大皇兄一起出宫, 大皇兄牵着他到京中的茶楼听戏吃点心,在茶楼外,一个鬓发斑白衣着干净的婆婆正卖着一篮子粗布揉制的绒花。
  大皇兄生前是最怜贫惜弱的性子,他见了那个老婆婆,就牵着康宁的手问他, “皇兄买一篮绒花送给你,好不好?你拿回去分给你姐姐们戴着玩罢。”
  康宁陷在回忆里面点了点头。
  后面呢?康宁微笑着回想——他们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好像康宁毛手毛脚地爬到了别人身上,是大皇兄把他从人家身上抱了下来,并且疾言厉色地斥责了他。
  那个时候康宁只晓得嘴上瞎答应,哄哄莫名其妙的哥哥罢了,哪里明白黎菁宇到底在生些什么气。
  现在他倒是通了心窍,该不该懂得的全知道了,再回想起小时候傻乎乎的样子,只觉得心酸又好笑。

  他在微暖的风里摇晃着,轻轻合上了眼睛。
  ……等等。
  等等——别人?
  那个人是谁?!
  好像一道雷光乍然从康宁病得混混沌沌的脑子里穿透了过去,他一下子就愣住了,难得的清醒重新降临在他这副虚弱枯竭的身体中。
  ——戚长风!
  他睡了多久?他有多久没再听过戚长风的消息了?
  戚长风的信呢?一两个旬日就总会随战报寄回的、戚长风单写给他的私信呢?
  康宁脸色急剧苍白下去,几乎片刻就失去了午后阳光在他脸上好不容易晒出的一点点血色,他从榻上直立起身,艰难地抬手摁住了身旁小宫女捧着的书:
  “戚长风……”这三个字被他说得极轻却极清楚。
  康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敏锐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小姑娘脸上掩不住的惊慌失措。
  “你别慌。”康宁神色不变,心脏却已经剧烈地跳动起来:“你慌什么?他怎么了?”
  小皇子稳稳地扶着那小宫女的手臂,当下的力气已不像是一个久病的人。他的声音温柔悦耳,就像雪山上刚刚融开的清澈泉水从岩石上直坠下来,带着丝丝安抚诱哄的意味:“你别怕啊,你告诉我吧。”
  “殿下,”碧云剧烈地发起抖来,近乎哀伤地看着小主子近在咫尺的这张如天人般美丽的脸,“奴婢真的不知道,您别问了,您别问了好吗?您快躺下,您躺回来,奴婢给您读书听吧!”
  不知道是哪来的一股力气撑着康宁稳稳地站起来了,他头发披散着,乌黑的碎发垂在宽广的袍袖上,整个人好像虚弱得就快要在阳光中一点点消散了:
  “求你们别再瞒我啦,”他声音低落下来,几乎是在哀求着那低等小宫女,“别再什么都瞒着我了,好吗?告诉我。告诉我吧。戚长风的信呢?他到底怎么了?”
  “她能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候,碧涛抱着一盘热姜茶从殿中大步走了出来,她背着康宁恶狠狠地瞪了小宫女一眼,把那经不得事的小姑娘吓得都低下头去,嘴里却是若无其事的语气:
  “主子怎么为难起这笨丫头了!看她慌慌张张的样子,连句话都说不清楚,”碧涛把装姜茶的托盘稳稳地放在庭中的石桌上,过来先扶着康宁坐下,“是主子病着,陛下才叫我们都要瞒着的。”
  “也就在前两个月,戚将军在讨伐逆王的最后一仗可是立了大功,果然于千万军马中取了那逆贼的首级。据说征南军在白河休整些日子就要乘胜继续南进的。”她脑子转得飞快,知道康宁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好糊弄的小殿下了,轻飘飘的几句话根本没可能哄住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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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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