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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二公主先还兴致勃勃,看好了几个相貌出众、允文允武的优秀少年郎,带着康宁同他们一起寻欢作乐、纵情游戏,可次数一多,她却觉出了某种叫她目瞪口呆的挫败——
“这梨花酿劲头极小,口感却甘甜绵醇,几如蜜水一般。臣已命婢子特意调和煮温了,殿下尝尝适不适口,若不喜欢,臣还叫人换殿下上回赞过的果茶来。只是这亭口风凉,殿下温温地饮一杯酒,也还算得适宜。”
听听,多么的殷勤体贴,多么的细致疼人——只是那剑眉星目的少年郎一转身看到了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哈哈!公主殿下上次看好的种马果然不错!臣这两次押注全押在檀狼身上,将袁志他们赢得是心服口服!”末了,又见到婢子没眼色地上来倒同一壶酒,公子哥开始面露难色:“这梨花酿只得一壶,是臣专为小殿下从祖父那儿求的。二公主可是海量,还是同我们一起饮竹叶白吧!”
二公主看看装在陶坛中、堆放在角落里的从外面采买来的竹叶白,再默默瞧了瞧捧在婢子手中那白璧无瑕、雕着福禄八宝的精致玉瓶,体会了一下主人家吩咐下人把酒始终隔水温在鎏金盘的周到细致,目睹了一番席上的少年公子面带羞涩自觉或不自觉围拢在康宁身边的追捧向往。
她又细细想了一下弟弟的温柔可爱、美丽甜蜜。
她悟了。
回程的马车上,康宁扶着额头倚在姐姐肩上打趣:“二姐天天拽着我出来,这么些日子了,到底是看中了哪个呢?我倒瞧着这些公子都不错,样貌俊朗,文武兼备,人也俱都很温柔细致。”
昭阳先是哼哼了两声不答,然后她突然转过身,两手捧起弟弟的小脸仔细端详,把康宁吓了好一跳。
“我们宁宁生得这么秀美疼人,怎么就托生成了一个男孩儿呢?”二公主拿腔作调如唱戏一般抑扬顿挫地感叹。
康宁不妨二姐突然发神经,哈的一声,也伸出手去捧着姐姐的脸回敬她:“那我们昭阳公主生得这样勇武不凡,怎么就托生成了一个女孩儿呢?”
姐弟两个本来正借着醉意嘻嘻哈哈地玩闹,这时却听到马车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音,间有女子的哭喊求救夹在其中。康宁撩开帘子往左前方探头看去,却是一行面相凶恶的汉子正捉打着一个哀哭的少妇,口中还一直骂些不干不净的浑话。周围一圈围观的人皆面色忿忿,也时有正义之士上前管的,却反被那群凶恶的汉子推得趔趄,又听说这是家事,更不敢十分插手,只是围着这一行人不许他们将那女子带走,还有人喊着要去告衙门。
百姓犹豫着怕惹火上身,龙子凤女自然就没有这个顾忌,康宁自来心软柔善,昭阳更是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带着弟弟就从马车上跳下来抢步上前了。这一行恶霸也不知是什么来头,看着并不大像京城的人,正对着一个上前见义勇为显见家境也不凡的公子哥儿又踢又打,已经把那少年的头都要踢破了,显然是有腿脚功夫在身的。
这位公子应也是随意出来游玩,只随身带了个年纪不大的小厮,这时哭喊得嗓子都哑了:“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我家公子是什么来历吗!天子脚下行事如此张狂,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这样喊又有什么用,只被一个刀疤汉子重重攮了一把,还被一口唾到面上:“小鸡子叫唤什么!若不是现在京城,兄弟们收敛行事,早把你们这些挡路狗全都砍杀了!”
这话一出,百姓更不敢伸手,只是也更不肯让开路了,唯恐真把那女子的性命害了。
昭阳已经气得脸色都变了,只恨自己出来玩没随身带着鞭子。这当街惩治恶霸的事她幼时就做过,如今她长大了,心知肚明哪怕她跟康宁没带随从,也自有乌衣卫在暗中跟随保护,更不会惧于一行江湖恶客的淫威,抄起街边馄饨摊的一只拨碳荆木就打了上去。
她一行要顾忌那个被欺辱的姑娘,一行想着解救那个仗义但是对自己的能力估量不足的公子哥儿,只把弟弟留在外圈顾不上管他。只是康宁有自知之明,乖乖等着乌衣卫赶过来帮忙,并不向前凑——可那行长了眼睛的恶霸却不会忽视他。
这也难怪。小皇子长了这么一副模样,放到哪里都会叫人瞩目的。那些江湖中人又不瞎,哪里能放过这样一个令人心驰的美人,几乎除了围攻二公主的两三汉子外,剩余那几人都放开了那位被欺辱的姑娘和挨揍的公子哥儿聚拢过来,上来就想对小皇子动手动脚。
昭阳余光已瞥到赶来的乌衣卫射来的袖箭,并不大担心弟弟的出境。只是没等乌衣卫赶来解救小皇子,一个一直围观的小姑娘这时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勇气,突然就像愤怒的小鸟一样扑上去对着一个壮汉就是一巴掌:“渣滓!离这位小公子远些!”
而小丫头这轻飘飘的一巴掌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瞬间就点燃了人民群众压抑许久的怒气,百姓们虽没有这些江湖恶客的厉害武功,却花样百出地抄着顺手的家伙对几个傻眼的凶恶大汉围打起来,纵然没有章法,那大娘的手指甲大叔的鞋底子姑娘们的木簪子一时也叫这群江湖人招架不住,惊慌之下节节败退。而一根汗毛都没伤着的康宁就被拥簇在人流中,七八双手拉着他嘘寒问暖,他还莫名其妙被不知哪来的小男孩塞了一只热烫的包子,被小皇子一直傻乎乎地捧回了马车上。
“真是招人喜欢哪!”看着公子哥儿带着小厮被家人接上道谢离去,恶人和被欺辱的姑娘俱都先有衙门带走,昭阳回到马车上,瞥见弟弟手里的包子还笑,“从小就是这样,别说哥哥姐姐们,连清和殿的王姑姑都要格外偏疼你些。如今大了更是不得了了,傻站着都有人忙不迭来给你送殷勤。这样下去,将来还不知道要伤了多少人的心哪!还是得叫贵母妃好好给你寻上一个厉害的媳妇才行!”
昭阳这随口一句的玩笑根本没有一点可行性。二皇子妃的人选如今还没定下来呢,等康宁说媳妇,那就更是没影的事了。
只是花园啼泣汤姝静、宫门偶遇徐柏青——这样的事情隔三差五就会在康宁身边发生一次,都快成了皇宫一景了。二公主先还说弟弟的桃花太多,简直是在作孽。康宁自己却还不觉什么。若按他的性子来,那就恨不得要把人家使在他身上的心眼照单全收了,宛如唐僧四下望去,哪个妖精都是值得呵护的良家妇女。他身边从孟白凡到碧涛翠海一干火眼金睛的孙悟空却都快要被呕死了。
好在局面很快就有了转机。
燕归回京城了。
第33章 恶妇 “恶妇”终于来了
十五岁的燕归已经比康宁要高出大半个头了。
他幼年被燕来带到京城中时, 还是个冷冰冰的漂亮孩子,活像一副雪白而没有生气的玉雕画。这些年他先是跟着燕来东奔西跑,后来又自己追随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异闻四处飘荡, 孤单又危险的生活使他过早地褪去了童年时代那种尖锐的幼稚,整个人出落得几分锋利几分落拓,更像一个脾气古怪的江湖侠客了。
可他的年纪又确确实实只有十五岁,少年时代特有的那种风光意气同他难以复制的怪异脾性混杂起来,在他身上糅合出一种奇绝的特质——比起一个人, 他有时候甚至更近似某种饱含恶意却不会主动害人的精怪。
这么些年下来,燕归身边虽偶有同路的伙伴,却始终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也未曾再交过任何一个朋友。就连燕来也渐渐不清楚他的行踪了,反倒不时要问到康宁这里。
说也奇怪,不过是幼时朝夕相处了三两个月,燕归这些年浪迹江湖又遇到了那么多精彩的人和事, 他却始终只肯与宫城中的这位小皇子保持着联系。
有时候燕归也觉得与他通信的其实只是他想象出来的一只锚而已——他幻想了一个永远洁净无瑕的、被关在深深宫殿中的小孩子,幻想了一个真心纯粹永不变质的好朋友。但想想也知道,那又怎么可能呢?庙堂之上, 形势波云诡谲, 皇帝又刚愎自用地把他对人间最后的幻想拿来养孩子, 燕归离开宫门时回望的那一刻,几乎能一眼望到一切早已在暗中埋下的伏笔。
七年前燕归跟小皇子许诺他会回来。可他其实一直明白,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回来”的。这次他来京城,一是他必须要到这里追踪一条悬案的线索,二来,他也想给这些年自己莫名留在京城的执念做一个交待——他在这里留下了一个他想象出的、不会长大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当他再看到康宁的时刻,他就会因为这位小皇子面目全非地长大了、改变了, 从此不再把他当成自己生命中独一无二触碰不得的亲密联系。
但康宁变是变了,却比七年前更让燕归沉迷。
在某个晚风徐徐的静夜,这对童年旧友无声地从宴上离去,延着一路静寂无人的亭廊和流水浮灯,走到杨柳依依的水边。
一开始他们只是在寒暄,说一说朝堂江湖的风闻趣事,谈一谈天下攘攘的世事变迁,直至夜色更深,虫声渐稀,他们避无可避地聊到了这几年发生在两人身上那接踵而至惊天动地的变故。
而后第一次,燕归和小皇子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他从自己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的童年开始讲起,他说他幼年时总能看到苏州府多雨的春天、他的父亲在廊檐下晾晒怎么也干不透的衣衫。那一条巷的邻里街坊中,陈郎君对自家娘子体贴入微、顺从小意是出了名的,此外再没见过哪家的相公在家里会照料幼子、煮饭烧羹。
实际上从踏月到知府公子,哪个又会缺少置办仆婢的钱财呢?便是踏月去后给儿子留下的忠仆和家资,就远胜过知府家里几代的累蓄,足够燕归继续挥霍无度地过上十辈子了。
只是踏月当时已是沉醉在这种平凡温柔的幻想中了。她甚至是爱这种“自己过尽千帆,最终爱上一个平凡男子,为他甘愿停留、甘愿归隐”的幻想胜过爱知府公子本身。
以踏月的狂傲,她从不认为自己同陈栀在一起是什么风月女子攀上贵门公子,甚至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屈就的那一个,是她在为了爱情退让、她在为了家庭委屈。她总以为陈栀也是这么想的,因为陈栀在她面前的姿态是那样因爱而卑微——
所以她才会在知府的府邸中那般愤怒。
及至后来燕归才想明白,踏月当时的自刎并不是因为目睹了陈栀的懦弱和受到陈知府夫妇的摧压逼迫,知府这样的官衔甚至不能被她看进眼里。她是被“她看不上眼的人反而视她作尘埃”这样的事实给激怒了,比起爱情的破灭和亲生的孩子被人嫌弃,她更多只是为自己的自尊受到折辱、一厢情愿的错觉被人戳破而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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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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