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对,”公羊月想都没想,便给否决,“有烟而无火,说明目标专一,非要带累无辜人。你想想,若是其余八部的人,只怕巴不得落井下石,哪里还会留情?何况,真要动手,不在夜间放火,光天化日之下,是生怕别人不警觉吗?”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崔叹凤纳罕:“那是为了什么?总不至于是为了你公羊月吧!怎么只你一人,晁晨呢?我方才叫他——”
不等他问完,公羊月双目一睁,只道一声“糟糕”,轻功一展,飞过层层竹楼,往晏家所居的方向去。
几个起落后落在门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一巴掌拍在门上。晏弈正端着汤药,不防他动作,当即翻了一袖子,慌忙找手巾擦拭。饶是这几日关系再缓和,也受不住重击,晏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数落道:“没规矩!这才好了伤,便不晓得天高地厚。”
“晁晨呢?”
晏弈看了他一眼,道:“圣物既已归还,即日起便两不……”
公羊月那目光似要吃人一般,若不是晏弈腿功扎实,一个小翻避去,只怕现在已被他提着脖子:“我问你,晁晨呢?”
“他在里头,和家主说话呢。”晏弈拂袖,有些恼怒。
公羊月大步带风,穿帘入户,果见晏垂虹卧在榻上,一手撑着小桌,正和立在灯架旁的晁晨说话。
里头的人没想到他这般大咧咧地便走进来,也惊了一跳。晏垂虹虽是不喜这等无礼,但不甚计较,倒是晁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觉得面子有失,闹得很是不堪,忙迎上去,低声道:“可是外头情况有变?你遣人来唤便是,不晓得家主正发热,吹不得风!”
公羊月却紧抿双唇,向左避走一步,绕过他,直奔晏垂虹去,目光紧紧锁住小桌上的锦盒。他伸手夺来,在晁晨的疑问声、晏弈的呵斥声、以及崔叹凤木屐踩着竹楼咯吱的杂声中,叩开锁,伸手抬盖——
几双眼全看了过去,里头空空如也,哪还有玉骨冰魂斗!
晁晨傻眼,那盒子一路上只有他护持,自然嫌疑最大,顶着压力,他下意识脱口辩解:“不是我!”
“知道不是你。”公羊月沉下目光,将他拉至身后,与晏弈隔开。
“这……”后者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圣物失窃,看他二人对这个空盒一拉一扯,很是有些莫名。方要开口,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正捂着嘴角咳嗽的晏垂虹,双颊肉眼可间地泛出青紫,卡着一口气向前俯身,鲜血喷涌而出。
崔叹凤把药箱一搁,急匆匆搭脉,这情况不用看,也能猜出是经脉闭塞,气血逆阻,是大凶之兆,需得尽快用药。
晏弈一瞬间头大如斗,双肩乱颤,镇定下来后,又是给病人顺气,又是输送内力通窍,嘴中慌张喊道:“圣物呢?快拿来入药……”他忽然瞥见那只搁在竹柜上的开盖空盒,一时间该明白不该明白的,全明白了:“公羊月!东西!”
“我会找回来!”公羊月拉着晁晨,消失在竹楼前。
“贼喊捉贼,贼喊捉贼!”晏弈勃然大怒,关于公羊月无耻狡诈的江湖传闻,此刻一股脑全蹦了出来,他忿忿不平,咬得上下牙咯咯直响,顺手抓起一旁的空碗,砸在人影闪逝的门框上,撸着袖子便要往外。
晏垂虹抓着他的手腕,生死就在一口气上。
崔叹凤推针入血,还需他辅助,立即出声喝道:“小晏公子!”
晏弈把指甲掐进肉中,两眼熬出血红,“嘿”了一声,强忍着坐定下来,顿时鼻上一酸:“家主,我早就说了,不能借给他!”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又开始背锅。
卖萌求收藏~
第056章
走出竹楼, 晁晨似梦非醒,腿肚子还在打摆子。他倒不是怕了晏弈,只是这圣物失窃, 太过诡异, 公羊月检查时, 他就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而交付后这一路, 他更是死死捏在怀中。
公羊月问:“你可曾离手?”
“有,”晁晨呆呆地点头, 当时人都拥在塔楼下, 那又是必经之地,他确实在通过时, 被人撞了一下, 盒子离手摔在地。但他很快辩解道:“那不可能!我立刻就捡起来了, 盖子都没开,我武功再差, 还不至于眼瞎……”
“若是掉包……”
晁晨打断他的话:“若是掉包, 那得是怎样的功夫?盗跖一脉的九天揽月手?还是‘阊阖盗剑‘关拜月的摘星法?不, 再快也不可能瞒过眼睛, 除非……除非像西京戏里的鱼龙变!能大变活人的障眼法!”
“老月!”这时,身后传来双鲤的呼喊。
除了她, 乔岷和白星回也在, 后者本来也想趁机上山,去奉灵洞探一探, 奈何那老巫师不仅没点他,反而将他盯死, 恰好看见公羊月在竹楼上乱飞,便招呼人跟过来看。
乔岷明显察觉不对,寻问发生何事,晁晨便一五一十说了,白星回办事还算牢靠,乍一听立刻折回去,直接吹响警号,找族里人在四周警戒,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将人擒来。孟部的部曲以为是人为防火,登时倾巢出动。
“如果真丢了,晏家甚至孟部,都会怪罪在你头上,会是谁要栽赃嫁祸?”双鲤啐了一口,心气难平,“好恶毒的手段!”
公羊月以自嘲的口吻道:“对付公羊月,能用恶毒二字吗?”
听得此话,晁晨心里很不是滋味,随即引路在前:“不论什么手段,找着人自然水落石出。”撞他之人若还在,一问便知清白,人若跑了,必然有鬼。孟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几处通道都有哨岗轮班,这几日若是来往有人鬼祟,也早该给孟不秋拿来。
想到这儿,晁晨吃了颗定心丸,只希望祸首还没有来得及撤离。随后,他朝天上指了指,公羊月意会,拉着他在屋墙上借力,翻到了寨子正心的祈福柱上。这里视野开阔,正是锁定目标的好位置。
晁晨凝目,一个人一个人看,且问道:“你觉得是谁的人?”
“谁都有可能,”公羊月语气冷淡,“段赞、叶子刀……哼,《开阳纪略》可是名册,不妨把范围再扩大些,一旦消息放出去,除名的除名,血洗的血洗,试问北方势力,南方暗探,哪个不想要?”
这确实是实话,更真实的是——
“从前只是为武林正道不容,往后要杀我的,说不定是整个天下。”
晁晨心中一颤,看着他抿了抿唇,轻声嘟囔:“你想要置身事外,还不简单吗。”
“说得是,”公羊月哈哈一笑,随后迅速板着脸,在晁晨背上拍了一掌,“看到了么?有没有?”
晁晨摇头。
“一个也没有?”公羊月不由拧眉,抓着晁晨回到地上。
这时,东北面传来两道鼓声,公羊月知道有发现,丢下几人快速追上去,半路上遇着往这方来的白星回。
“刚才有可疑人出寨,孟部的人已经去追,拿着这个,就能找到。”白星回往他手里塞了个酷似核桃的东西,像是某种蛊虫的巢,而后指了个大致方位,“如果孟不秋回来,我会先想法子拖住他,至于晏家的人……放心,我已经给教中传信,表哥,爹娘他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公羊月的左手落在白星回左肩上,千言万语的感谢,都写在眼中,至于其他……他不由地在心里嗤笑,教主治下九部,尾大不掉,哪里是那么好徇私偏袒的,也就说说。而后,他微微摆头,一展轻功,朝白星回手落下的方向奔去。
翻越塔楼时,白星回在原地冲他大喊:“我娘说,她一直很后悔,当初你在剑谷出事,她没有立刻赶过去。”
公羊月凌空,脚步一跌,心里头那分满不在乎,瞬间瓦解。他没回头,却回道:“放心,我会把人给抓回来,说不定除夕之夜,还能上哀牢山蹭一顿年夜饭。”
说完,人便消失在青山之中。
那虫蛊着实厉害,靠得越近,核中的震动越大,即使迟上片刻,靠这玩意儿也能轻易拿准方向。只是,白星回既然回头,说明没有交手,那子蛊的持有者显然是寨中的部曲,而非那鬼祟的偷儿,如此一来,只能祈求中间的线人不要出问题,一旦出事儿——
公羊月从冠顶上落地,蹲身抹过道旁的草叶,上头的血,尤有余温。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公羊月提着剑,往前赶了十来步。这时,四面断断续续传来滴答声,他眉头一蹙,旋身挥剑,将己为中心向外延展的最近四棵树悉数斩断。断裂的木桩发出巨大的轰鸣,惊走头顶飞鸟的同时,四具惨不忍睹的尸首也随之掉在倒地铃丛中。
子蛊已死,手里的母蛊如沉湎一般,再没有一丝动静。
建宁郡多见高山榕,几人合抱粗,高数丈,撑开如伞能蔽日,即使盛夏,走在林中也阴风森森,更别说正值冬月,那是无风也瘆人,如死般寂寥。而眼下,横倒的树破开了口子,公羊月仰头,阳光就洒落在他眼睛上。
能攀到如此高的枝干上,如夜枭扑猎,实在是好手段,这个人,不仅轻功好,耐力更是极佳,甚至在别人的地盘上,依旧如出入己家,非常沉得住气,以至于混入寨子后没有慌乱和马脚,几乎避开所有的眼睛。
杀手的绝配。
但公羊月从前,也是个杀手,杀手最懂杀手——
线索既已断绝,那往后的路,只能靠猜。出孟部后,此人所行乃东北向,建宁郡在这一方位上接壤,不过偏正北的朱提郡,以及偏正东的牂牁郡,牂牁郡有孟放坐镇,此人夺了晏家的救命药,如果不想被关门打狗,多半会选择与天都教素来不合的爨氏所坐镇的朱提郡,浑水摸鱼。
公羊月把剑往腰后一横,改为向北而行。
等他走后,不透风的绿幕上头掠下个黑影,迅速脱去孟寨独有的服饰,裹上藏青色的麻衣,往脸上抹了一把黑泥,打扮成茶马商道上骡子队的人,随后抓了一片酸溜溜的酢浆草含在嘴里,折返来路,由驿亭改道,往西北向的越嶲郡而去,预备借道入蜀。
“来碗茶。”杀手翘腿坐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2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