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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保重。”
公羊月抱拳,短短四字,说起来细语绵长,他这么个身具锋芒,锐劲十足的人,这已然是少有的温情。
楼西嘉笑了笑,任他去:“我们这儿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比较护短,走吧。”看他脚步未挪,遂又问道:“怎么?”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公羊月沉声道。
见他面色凝重几分,等在前头的晁晨和崔叹凤相视一眼,忙也折返回来。只听公羊月续道:“这次的事,我们都下意识认定是有人故意设计,栽赃嫁祸,挑拨关系,而忽视了最寻常的一种可能,也许盗物之人,本就是为了圣物呢?”
崔叹凤忙接口道:“你的意思是,冰斗才是目的,余下不过顺水推舟?”
楼西嘉明白他的考虑,端着下巴,略一思忖,而后蓦地扬声道:“你们可知这玉骨冰魂斗为何被称作圣物?并非因为其价值连城。我在教中时听巫姑提过,说孟部祖上曾遭过一次大难,族中为人血洗,族长幼子独活却教仇家追杀,最后跳入死人坟中才躲过一劫,不仅如此,还在里头捡到这冰斗,阴差阳错化解了自身所中火毒蛊。后来此子发迹,重振孟部,不仅着人重修坟茔,还将此物奉为至宝,这一留便是数百年。”
“也就是说,这东西最早是用来镇尸不腐的。”公羊月叫破玄机。
楼西嘉问道:“你在怀疑什么?不若我传信巫姑……“
“不必,想也是不可能,哪有人费那么大功夫,偷去作随葬品的,有这本事,往‘长安公府’的老巢捣一捣,钱氏一族坐拥商道,可不比这儿金银财宝多?”不等她说完,公羊月已挥手远去,嘴里叼着草,一路吹着口哨。
傍晚时,三人与双鲤和乔岷碰头,决议上朱提郡,借道过蜀南。李舟阳一事,公羊月只字未提,只道那调他离开的刺客有意入巴蜀,猜测或许还有接应,准备着手排查一番,兴许有蛛丝马迹。
他们走后的第二日,孟部对外散布公羊月跑脱的消息。
九部之中,历来谁也不服谁,孟家主寨里的人也不是傻子,少教主质押于此,对他们来说大有裨益,往好了说,继位后凭着亲善的关系,能讨得更大好处,往坏里讲,族长稍有野心,没准要再弄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楼西嘉随后秘密返回哀牢山,至此,白星回开启孟部质子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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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注: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故事,参考《晋书》
巴蜀篇·子规啼
第061章
太元二十年(395), 岁末。
邺城城东有一处三进三出的宅院,平日只几个老仆守着,冷冷清清很是寥落。
对于宅子的主人, 说法倒是纷纭, 有说是南北经商的富户留下的别院, 里头养的是娇媚外室,因为见不得人, 才如此低调;也有说是前燕国时某位将军的宅邸, 因为强秦灭燕,全给查封, 如今慕容氏虽复国, 可先前里头死过许多贵人,阴魂不散, 无人敢住。
三更天, 打更人路过, 正口唱“小心火烛”,忽听得肚子呜噜两声, 随即小腹一痛, 忙提着裤子找茅厕。好容易寻了个偏僻角落就地解决, 等回头拾起更具, 差点给吓脱了魂——
方才还漆黑一片的宅院,眨眼的功夫便掌了灯。
这主人回来了?
白日里不进门, 为何偏是夜里前来?是当真藏了妙娘子, 还是夜来超度无魂之人?
听见悉窣的脚步声,打更的小子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跟到侧门。眼见门虚掩着,支开一指宽的缝, 便急急忙忙凑上去,心里发誓只看一眼,见好就收。他当即扒着门朝里探头,一不留神,打更的梆子摔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打更人屏息,跳进草甸中摸寻,正要抓回自己的物什,一只脚踩了过来。他没看清人,更不知对方如何出招,死前只依稀记得,满目的红梅。
侧门“哗啦”一声锁上,一道纤细的影子,抱持梅花,慢慢走过铎铃飘摇的檐下。
屋子里点了数十盏灯,比阴天还凉。一个身穿皮草胡服的年轻男子跪坐在案前,用香匙把磨碎的杜衡、安息和着伽南香粉一道装入香篆中轻轻按压,而后脱去模具,凝出一朵凌寒傲梅。
这时,木门被拉开,持花人立在檐铃下,幽幽瞥去一眼,以一种阴阳怪气的口吻道:“没想到段大人还有如此雅兴,在下一路行来,触目所见,皆是衣被兽皮,还以为燕国人人最爱不过茹毛饮血呢。”
“雅兴谈不上,在下礼佛,你们汉人的把戏,也就这焚香能入得了眼,”段赞将制成的香小心搁进铜炉点燃,用汉话不动声色还他软钉子,“这是为阁下准备的。”
口舌上谁也没讨得好,两人姑且算平,如变脸一般,和气相待。
持花人在锦团垫上坐下,将手中的寒梅递了过去:“登门造访,匆促间未备厚礼,不才在下酷爱莳花,便采了今冬最好的几支。”
“阁下擅植花,但更擅杀人吧?”段赞拂去花瓣上沾着的血渍,伸手一挥,花枝准确无误落在书架旁的青瓷瓶中,连朵花瓣也没掉。话至此,他眼中涌出不悦,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片肌肤,都写着高高在上,“你的人最近频繁出入巨鹿,是不是太猖狂了些?”
持花人拱手,阴恻恻道:“我猖狂?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不是我的人盯着,只怕你段赞的童子门现已杀入晋国国境了!还想过江陵下夔州,你疯了,你当师昂是吃素的?”
“哦,兴师问罪来了,”段赞笑眯着眼,“入了你的地盘,倒是我的不是?”
持花人问:“你要杀谁?”
“公羊月。”
“杀他做甚?怎么,你得罪他了?”持花人不屑笑笑,就公羊月那个名声,实在想不出段赞跟他能有什么仇怨。
段赞沉声道:“如果我说和‘开阳’有关呢?”
听他提到“开阳”,持花人不吭声了,手指轻叩桌面,心里头打着算盘,随后扔出一枚私印给他:“若是如此,绝不能轻易放过。倘若人真是在南边,我会寻机会帮你动手,至于其他,奉劝你一句,别瞎掺和。”
段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也交付了自个儿的信物,推了过去,拱手笑道:“那便有劳。如今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你我坐镇南北,想来必是手到擒来。”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燕晋之外,尚还有秦、代、凉三国,你的手怕也伸不了那么长。”持花人被他算计,心中颇有些不爽利,但想到《开阳纪略》的重要性,也只能暂且憋下,就是嘴巴上火气不小。
段赞哈哈大笑:“你可知我是如何联络上你的?”
说着,他伸手往墙上取下一支利箭,在箭尾一扭,拆开取出填塞的信纸。持花人抢来一看,眼中渐渐由疑惑转为惊慌,忙问道:“难怪……这东西哪儿来的?”
那上头没头没尾一句,却是联络的暗语,包含了地点和方法。
“箭就射在我府门前,着人查了,是个代国的弓手。起初亲信来报时,我还没放在心上,等发现上头留的暗语乃当年会盟所用,便来了几分兴趣试了试,没想到阁下当真来赴约。箭是谁射的,想必你该更清楚才是。”
持花人沉吟片刻,拍掌道:“是他,他还活着!”
“看来我猜得没错,”段赞嘟囔一声,脸上心中都涌现巨大的喜色,他本就在寻此人,若真是得之回应,也算功成一半,忙跟声确认,“你说的人可是曾经会盟的领袖,江木奴?”
“不错,”持花人道,“当年我父与他联络,走单线,依靠的便是一个由晋入代的丁姓汉人,听你的说法,倒是相符合。家父逝世多年,这条线再未被启用,所以你着人来信时,我根本没做此猜想。”
段赞促声追问:“你确定?”
见他不信自己,持花人不由讥诮:“段大人难道不知,从来都是江木奴联络别人,少有人能联络他吗?”不止语气不善,便是那副表情,也仿佛在说:装什么清白,当年燕国亦有人参加会盟,共同阻击‘开阳’,没准儿就有你爹,别演戏,演技太拙劣。
段赞知自己失态,不由讪笑:“你都说了是单线,总要再三确认才是,毕竟兹事体大,保不准有人作假呢?别怪我多疑,以你我的身份,便是身边人也要定期排查。”说着,他拿上些冬茶亲自冲泡,算是赔礼,又道,“若是真的,自是大好消息,别忘了,当初‘开阳’如日中天,不也全栽在他一手创立的‘破军’手里?”
“那倒是……”持花人接过茶碗,低头看茶。
段赞生长在北方,又是鲜卑人,吃茶消遣和江左比起来,实乃天壤之别,这茶汤泡得那叫一个拙劣,但是人都愿意给捧着,尤其是进门时还想撂下马威的对手,这对持花人来说甚是受用。于是,他不动神色,在一口饮尽冬茶后,假笑着续上方才的话:“段贤弟言重。家父提过,说江木奴此人,通晓人心,极富魅力,如你我这般豢养死士,多少需得动些脑筋,但对他而言,毒药、恐吓威胁、阴谋手段一概不用,所有追随他的人,都像着了魔一般,死心塌地。据传当年,各国竞相招揽,他的暗探门徒遍布四方,就如今拏云台那个号称门客千人的东武君,连他一半也及不上。”
生得讨喜之人,段赞不是没见过,无外乎逢迎嘴甜,但却也不是惹得人人怜爱,听眼前人吹擂,他打心眼儿里生出几分讨教之意:“这驭人之道,学问确实大。”
持花人睨了一眼,又道:“有人说江木奴是天生悦人,也有人说是后天习得,真假不知,不过倒是有一个说法,说他当初能有如此成就,乃是继承了号曰‘算无遗策’的石赵大执法张宾所留下的密谱和人马。后来……好像出了大事,‘破军’因此瓦解,传出他死讯时,我还不曾及冠,对此所知了了。”
夜至三更,说完,他起身拱手,向段赞告别:“若真是他牵线,我自当全力相帮。不过,”他顿了顿,笑道,“你可不要一家买卖两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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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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