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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紫林霰还是自责,自责到骨头都麻木了,他怎么怎么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尹小匡,眼眶一酸,泪水差点儿就涌出来。
立在一旁的秦晓倒是很冷静,看了眼逐渐跪在地上的紫林霰,居然还能分出脑子来感慨尹小匡可真是个妖精,不论是绝世奇才年少将军还是权倾朝野厉色皇子还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少宗主,一个两个三个都被他的美色给迷得神魂颠倒。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不好男色,不过秦晓本人风流史也一把一把,自嘲地笑了笑,也没资格去数落尹小匡。
“少宗主也不需太自责。”秦晓拍了拍紫林霰的肩膀,也不知道说的话是安慰的话还是更加刺激人的痛点。
“我都没发现他病成这样!”紫林霰一把抓在心口吼道,“我还信誓旦旦一定能把他照顾好!”
秦晓想了想,挺平静地张开嘴,一点儿也没有难过,他对紫林霰娓娓而谈,“你当然看不出来。”
“察觉生病先察觉瘦脸,诺……小匡他定是每天都灌了浓盐水,让自己的小脸一直保持在浮肿的状态,这样就让外人看不出来他因为生病而脸瘦了。”
“眼尾那不正常的红色就足以说明他的脸还圆圆的,不是正常的长肉而是刺激出来的浮肿。”秦晓伸出手指了指躺在冰床上的小傻瓜。
紫林霰瞬间愣住,嘴里的话吐出来的都磕磕绊绊,“浓……浓盐水?”
“嗯,”秦晓点点头,挺平静地继续说,“以前他就经常这么干,早些年在风月楼为了掌握情报而迎合客官,但是又不想真枪实弹地来,所以每次有来醉仙坊的嫖/客想要上他的时候,都会用大量的迷魂香致幻粉之类的给嫖/客们造成真的干了尹老板的错觉。”
“但这些粉药,极为伤身子,会给肝脏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浑身迅速拉跨下去。为了不让嫖/客们嫌弃,小匡一直都用灌浓盐水的方式撑着小脸浮肿。”
秦晓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紫林霰脑子嗡嗡地听着。他问秦晓,以前尹小匡是开青楼的?秦晓沉默了片刻,点头,“六岁那年,家破人亡,然后被卖到了你父亲曾在凌河州开的最大风月坊韶华楼。你父亲说不上来是好人还是坏人,一边按照风流男/妓的方式培养着他,一边又不让他出去伺候人,顶多也就是被客官揩两把油。”
“后来……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是很清楚了。”那一段,便是尹小匡短暂生/命/道路上最黑暗的岁月。
“再后来就是一切准备周全,杀回陵安城开始复仇。”
“复仇?”紫林霰不明白。
秦晓眼神悲伤了几分,似乎是不太想说,但最终还是下巴轻轻一点,“没关系,如果小匡真的生病很严重的话,那些仇恨他不再卷进去也罢……”
冰洞内的冷气瞬间膨胀,喷发状从洞/□□发出,秦晓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都被那强劲的冷风扫射的连连后退,身上的衣服疯狂飞舞,他和紫林霰在一阵冰碴狂乱中抓着对面的冰柱好久,终于等到冰洞内烈气平息,喘着粗气从地上狼狈爬起身。
轰——冰洞的铁网门徐徐升起。
月江流疲惫的身影在一团团厚重的冰雾中逐渐映出,紫林霰连忙上前去,跪在月江流面前问父亲小匡怎么样了,头还不停地往冰洞内探去。
秦晓也跟了上来,脸色平静,眼睫毛却有些轻微颤抖,他应声地道,“月宗主……小匡他……”
月江流闭上双眼,轻轻抬手抚摸了下紫林霰的脑袋,话却是对秦晓说的,
“尹公子他中毒了。”
“血毒,秦公子,应该听说过吧……”
秦晓如遭雷轰,一下子就定在了冰面,平静的脸上就像是突然心脏被裂开,能看得见地迅速惨白下去,“血……毒……?”
月江流悲哀地点点头。
秦晓突然就听不到四周的声音,呆呆地望着漫天白色的冰洞,月江流扬手指了指还躺在冰床上的尹小匡,示意准许他们进去看看。
尹小匡静静地躺在透明中掺杂着乳/白冰凌的宽大冰榻中央,洁白的里衣整整齐齐贴着他瘦弱的身骨,黑色从长发散开在冰面上。睡的那么的安静那么的温柔,仿佛岁月并没有对他有过任何的伤害,仿佛做了一个美美的梦。
秦晓走近冰床,身后紫林霰神经质似的问着月江流“血毒”真的没办法治吗的声音越来越飘远,秦晓伸出手,颤颤巍巍摸了摸尹小匡散落在床榻下的青丝,就和那年再一次见到他时一样,躺在床上,静静地沉睡。
那个时候的尹小匡浑身是伤,齐与稷已经快死了,是尹小匡想方设法联系到秦晓的,尹小匡躺在洁白无染的床榻上,很久才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秦晓,呆滞的眼底突然就流露出一丝哭意,“阿晓……”尹小匡眼眶红红地对秦晓说,
“我娘没了……”
那个时候,距离殷朝灭已经过去了八年。
秦晓是被墨竹绵从脏乱的贫困窟救出来的,连着阿年,在阴暗无光流浪的日子里,秦晓第一次见到墨竹绵,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女子,笑盈盈对他伸出手,递了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墨竹绵是秦晓生命中最耀眼的一束光。
殷朝被灭,墨竹绵葬身在齐策的寒刀之下,听说暨军血洗陵安城的那一夜,墨竹绵脖子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皇宫的青石板路,血红的枫叶在陵安城的上空刮了一夜。
秦晓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齐氏的恨。
所以说在当他得知墨竹绵的儿子还活着那一刻,他像是再次看到了光,疯了般奔去藏在陵安城最隐蔽竹林里的闵轩居,然而却看到了被齐与稷折磨的不像话的尹小匡。
秦晓差点儿就亲自给齐与稷一刀让他下地狱,可尹小匡却拦住了他,那时候的尹小匡身子也很虚弱,但还是有点儿力气,他拉着秦晓的袖子,下巴朝着齐与稷的病房一抬,“他给了我不少有关于复仇的信息……活不久了,齐家的人,让我亲自挨个儿来杀!”
尹小匡的手指动了动,终于微微睁开眼,他视线有些模糊,瞳孔无法聚焦,恍惚间,在一片冰冷的世界中,似乎看到了秦晓。
“……”
秦晓努力忍着,脸上挂着笑扶着尹小匡起身,给他穿好大衣,尹小匡浑身没力气,缓慢喘着气,声音很虚弱地开口,“我到底……怎么了。”
秦晓给他套着衣服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僵硬。
尹小匡吃力地抬起头,赤月宗的检测人体疾病的方式很耗费病人的体力,所以这让尹小匡此时此刻真的很羸弱,他盯着秦晓的脸,微微扯了扯嘴角,“你还是老老实实说我到底怎么了吧,本来你笑的就比哭还难看……”
秦晓终究是控制不住了,平静了大半天的情绪终于崩溃,他哭的像个孩子,紧紧抱着尹小匡,呜咽道,“血毒……月宗主说你活不了了……”
“是么……”尹小匡闭上双眼,靠在秦晓的怀里,他依旧记不起来任何人,但是总觉得秦晓的怀抱很温暖、很熟悉,“也好……”
紫林霰比秦晓还要难过,直接让人把尹小匡抬回小阁楼,哭的双眼通红地对尹小匡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是他没照顾好他。尹小匡被他捂着捂得有些难受,想烦躁又有些不忍心,只能等人发飙发完了,才叹着气,好像要死的不是自己而是面前的人。
月江流也跟着进来小阁楼,眼下尹小匡也不知道还有多久能活,既然之前尹小匡是选择的留在赤月宗好好过日子,自己的儿子又那么喜欢他,月江流还是希望能给尹小匡延长一天的命是一天。
紫林霰抱着尹小匡,红着眼睛求父亲,求求他救救尹小匡。
月江流很了解血毒,知道这个病根本无解,但是以赤月宗的医术,好好调养,活个五年十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万一在这期间赤月宗再研究出来血毒的根治方法了呢?月江流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严肃地对尹小匡开口,让他最好做好准备,因为从阎王手里抢命,是一件非常痛苦的过程。接受的治疗非人能承受的住,比在身上钉十八道钢钉都要痛苦。
所有人都默认了尹小匡会接受治疗,努力地去活着,毕竟是个人都不想死,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可尹小匡却平静地望着月江流,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让在场的人都要疯的话,“月宗主,尹某恳请宗主能完成我最后的一个心愿……”
“我想……恢复记忆。”
“既然都要死了,那还是把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全力用在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上吧……”
紫林霰直接抓狂,压着尹小匡不让他走,绝对不行!不准恢复记忆也不准回去复仇!他对着自己的父亲第一次失了控地大吼,尹小匡必须留在赤月宗好好活下去!不能放他回陵安城!
月江流也愣了,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也是不同意!板起面孔对尹小匡厉声道,现在他的情况还是可以控制的,就算恢复记忆也不能走!
“你要是就这么回去复仇,复完仇,那些朝廷的人又怎么可能放过你!来来去去,身体彻底拖垮了,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到时候就算我赤月宗,都无力回天!”
尹小匡虽然什么都不记得,虽然也知道活着才会有希望,虽然也很想跟紫林霰一起隐世在赤月宗,过着每天起床可以喝着热乎乎的羊奶茶、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雪松林,岁月静好,努力地活下去。
可……
有些早已烙印在骨子里的恨,不论过去多么久不论脑海中的记忆被剔除的多么干净,都在按着他的脊梁骨,在血液中对他嘶吼,
那些仇恨,他必须得报!
尹小匡推开紫林霰的怀抱,虚弱地坐起身,缓了口气便把双腿放下床,赤着脚缓缓站起身,然后颤颤巍巍走到月江流的面前,缓缓双膝跪了下去,闭上双眼,“月宗主,”
“尹某知道自己对不住您的一片关心,对不起少宗主的一汪情深,”
“但……求您了!”
秦晓在得知了尹小匡要恢复记忆的决定后,也是第一反应不同意,他不是不清楚尹小匡的手段和谋略对他们的复仇起到多么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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