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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与晟一路畅通无阻离开了皇宫,穿过满天飞雪的陵安城大街小巷,如今自/然/灾/害频频发生,就算人们的心再拧成一股绳,面对大自然的威力,还是会有惧怕的。
南岭半山腰依旧杂草丛生,秦晓死后就被埋葬在这里,连同那个冒牌的太子妃,为了防止有人乱打闯入,齐与晟悄悄吩咐人将这一带都安置上防御暗器。
齐与晟提着灯笼摸索着上了山,找到埋葬秦晓的那片荒野,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下着雪的天,并不会有明亮的星空。
在那一片漆黑的杂草中,似乎隐约跳跃着一小抹微弱的火光。
齐与晟的呼吸一滞,踩在脚下的杂草不经意间被他拖出一点摩擦声,不是很刺耳,但藏在荒野丛林里跳跃的光火却突然地熄灭。
“——”
哗啦——!
周围瞬间光影大开,数十个火把从草丛深处冲入视线中,一下子就聚集在埋葬秦晓墓地之上竖起的那块无字墓牌前。火光越来越凝聚,能看到是一些穿着紫色飘仙长衣的蒙面男子。
在那些火光聚集的正中央,一个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秦晓的墓碑前。
齐与晟的瞳孔一下子放大,那人悠悠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已经熄灭了的灯笼,似乎察觉到了齐与晟的存在,他缓缓地转过来身。
齐与晟看到尹小匡含着笑目光望向他,抬起背在身后的胳膊,悠哉游哉地对着他打了个招呼,“呀,亲爱的~”
【一个月前】
“吴越……”尹小匡抓住吴越的袖子,目光异常清醒,吴越吓了一大跳,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压低了嗓子问尹小匡,“你没傻啊……?”
尹小匡苦笑了一声,抓住吴越袖子是力道加大,他张了张嘴,用十分虚弱的语气对吴越解释道,“也是才醒过来没多少天,之前……一直是糊涂着。”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吴越连忙说没事没事,醒过来就好。他低着嗓音问尹小匡接下来该怎么办,若不复仇,要想办法带他离开这陵安城吗?
尹小匡停顿了片刻,松开吴越的袖子,在吴越一阵不解中,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簪子,按在吴越的掌心。
“这是……?”吴越拿起那簪子,打量着问道。
尹小匡挺平静地说,这是赤月宗的东西。
“不过……是从秦晓的遗物中找到的。”
“小时候有幸见过一回,秦晓第一次与我见面,头上就插着这枚簪子,只不过后来就没再戴过……上一次在赤月宗,曾和紫林霰误闯入月宗主的密格,在里面见到过同样的一支。”
“紫林霰告诉我,赤月宗原本有两个孩子,他原本是有个比他大了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叔叔的……”
“紫林霰今年二十岁,秦晓他……今年刚好三十。”
吴越带着这枚簪子,离开陵安城后就直接去了赤月宗。赤月宗宗主一听说是尹小匡派来的,立即就请他进了去。
五月初,尹小匡离开中原。上了赤月宗的马车后,坐在对面座位上的月江流突然给他递过来一样东西,那枚他让吴越带给月江流的簪子。
“……月宗主有什么想问的吗?”尹小匡收起对齐与晟时那副傻乎乎的模样,虽然依旧虚弱,声音也很沙哑,但目光却十分清澈,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以前那种冷冰冰。
月江流握着拳头压在膝盖上,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开了口,“尹小公子……”
“在下想问一下,秦公子,现在在哪儿?”
赤月宗远离朝廷,秦晓和太子妃之死的消息又在发生的当日就被压了下来,根本没有传出去,这毕竟是皇室丑闻,朝廷想瞒住的事情,就算是赤月宗这种万事都有眼线的宗门,也无法打听得到。
月江流不知道秦晓已死,很正常。
尹小匡眯了眯眼,看不出来是悲伤还是什么情绪,更像是在琢磨着什么事,月江流一直都知道尹小匡这个孩子看起来长得很白嫩很清纯,但是骨子里那可是流着墨竹绵的血,疯批的很!
“……死了。”尹小匡开口道。
月江流瞬间睁大了眼睛,紧接着爆/口而出“死了?!”,尹小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死了有些时日,被齐策发现跟前朝有关系,直接斩杀在闹市街头。
“砍下的头颅,还挂在城墙挂了七天七夜。”
月江流脑子一片空白,很想暴怒很想抓狂,这是一个人听到了至亲突然去世的消息时,最本能的反应。但月江流毕竟是月江流,赤月宗的一宗之主!月江流很快便平息了情绪,虽然难以接受事实,但却开始打量起尹小匡来。
“……那尹小公子把这枚簪子托人交付于在下,簪子的主人已死,尹小公子又是什么意思?”
尹小匡哈哈大笑了一声,说月宗主果然是明白人,多年不见好不容易找到的亲弟弟还没来得及见一面就死了,月宗主已经开始琢磨告知死亡消息的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月江流看不透尹小匡,所以不能断然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他语气一转,绕开尹小匡抛出来的话题,“尹小公子凭什么认为本宗主会答应你的要求?”
尹小匡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我还没说我的请求呢~”
月江流盯着尹小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想让我帮秦晓复仇,对不对!”
其实月江流也是猜的,他并不知道尹小匡的真正身份,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尹小匡会要给身为前朝余孽的秦晓复仇。
尹小匡没回答。
月江流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凝重,
“尹公子凭什么认为我月江流会跟朝廷对着干?”
“秦晓虽然是我走散多年的亲弟弟,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和我小时候在一起的日子还没有我们分开的多……在下身为赤月宗的一宗之主,若是拉着赤月宗为了给一个多年未见面的弟弟复仇而与整个朝廷敌对,话有些薄情,可与朝廷作对又有谁会有好下场?”
“若在下死在了给弟弟复仇的战场上,那赤月宗怎么办?我的儿子紫林霰又该怎么办!”
尹小匡像是早就料到了月江流会这样说,手指悠闲地敲着车座子,思考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月宗主问我凭什么吗?”
“其实月宗主自己心里最清楚吧……”
“当年秦晓是如何走丢的……赤月宗刚上任当家掌门人为了报仇千山宗杀父之仇,设计将千山宗的唯一小女儿诱骗至悬崖陷阱,令其失足坠落,用来达到让千山宗宗主也痛失心爱之人的目的……”
“结果月宗主不曾想——自己的亲弟弟那天正好跟千山宗的小女儿阿年一起出去玩的,秦晓为了救阿年,一不小心也跟着掉入了断壁深渊中!”
“月宗主,秦晓当年为什么会丢了,其实这些年,月宗主比谁都明白。这份亲手‘害死’至亲的痛楚,这么多年来月宗主一个人埋藏在心里,也很受尽折磨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写的还没那么难受……QAQ
第52章
月江流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好半天才压制着怒气,让尹小匡不要没根据来说话。
其实尹小匡也只是根据这些年来偶尔听到秦晓半夜的梦话还有他闲着无聊趁秦晓睡着了的时候玩催眠术意外逃出来的只字片语拼凑而来的,但他肯定是不能这样跟月江流说。尹小匡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有节奏敲着车座木板,道,“月宗主真的以为秦晓和阿年都是掉落悬崖后就失忆了吗?”
月江流一愣。
尹小匡继续道,
“其实他们二人被大殷访团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记忆的,只不过救起来时两人都是重伤。大殷使团救人的那几个访者并没见过赤月宗的二公子和千山宗的小千金,所以就只当他们救的两个半大小孩为寻常人家的娃娃。”
“后来还是我母亲……嗯,就是大殷的墨皇后墨竹绵,将秦晓和阿年带回宫中,给他俩尽心尽力地医治,待到两个人醒来,就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母亲一听说秦晓居然是赤月宗的二公子,当然就打算把他送回去啊!”
“可是秦晓却不愿意了,秦晓那会儿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想一想就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他跟我母亲说他十分伤心自己居然是被最宠爱的亲哥哥给间接害死的,自己的亲哥哥居然还想要害死他无辜的小青梅,秦晓接受不了。母亲就问那二公子想要如何是好,秦晓想了想,就让我母亲用了一些手段,彻底摘除他和阿年对过往的所有记忆。”
“但是这一切呢,都被我母亲以笔记的形式保留了下来。月宗主要是不肯相信,这本笔记现在还存放在陵安城的闵轩居里,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取出来,让月宗主亲眼看一下您的弟弟当年究竟是有多么的绝望,被亲哥哥间接害死……”
“够了!”月江流突然呵斥住尹小匡,尹小匡干净闭嘴,月江流按着额角不断跳动的青筋,脸色十分阴沉。
尹小匡眯着眼睛注视月江流,显然这些话都是他精心编造,但杀人先诛心,上一次在赤月宗他亲眼看到过月江流面对秦晓的背影那般克制和隐忍,他就知道“间接杀害亲弟弟”这件事,是月江流的心魔。
月江流沉默了好半天,马车已经踏出陵安城的城门,想要再去闵轩居找“证据”不太可能,尹小匡见月江流一点儿要掉头去拿所谓的“笔记本”的念头都没有,在心里就明白这一招险棋,他是稳了!
月江流手指深深插入额前的头发,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话语,尹小匡望着窗外青葱的天,门框上还有刚刚齐与晟抓过的痕迹。
他从来没想过,不复仇。
月江流问尹小匡,你真的是墨竹绵的儿子吗?尹小匡“嗯”了一声,月江流低声笑了一下,说,“在下知道了。”
尹小匡头一歪,“月宗主要给秦晓复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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