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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个大问题。
傅陵沉吟许久,努力回忆刚才七零八碎的曲调中:“……是广陵散?”
谢昭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勉强:“……不是。”
“渔舟唱晚?”
“……也不是。”
“那是阳春白雪?”
“……您继续猜。”
傅陵肯定道:“如果这些都不是,那一定是阳关三叠了。”
“……”
弹奏了一曲凤求凰的谢昭面无表情地起身,深觉自己的一番心意被人辜负了:“殿下,夜已经深了,我得回去休息了。”
傅陵一愣:“难道不是阳关三叠吗?”
谢昭哼了一声,拉长声音道:“您猜对了——的确是阳光三叠。”
这一晚谢昭败兴而归,在之后的两三日内都怏怏的。
白驹过隙,再回过神来,已经到谢昭要出发去瞿州的日子了。
这一日并不是休沐日,裴邵南和廖青风都有事在身,因此都没有来。
不过两人在前几日都找过谢昭,送了他东西,让他带去瞿州。
廖青风送的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轻便又锋利。廖青风本人的原话是:“你长得和个小姑娘似的,看着又文弱好欺,不带点防身的东西怎么出行?”
气得谢昭直接给了他一脚。
当然这一脚被灵活敏捷的金吾卫躲开了,谢昭踢了个空。
裴邵南就更了不得了,他送谢昭的是一副瞿州地势图。
这东西向来是军事机密,谢昭也没想到裴邵南居然有本事能搞到手,但想到这厮家里世代为官,往上三代也出过兵部尚书,他便很快释然。
瞿州地势险峻复杂,裴邵南给谢昭地势图,自然是让谢昭有备无患。
城门外,谢昭笑嘻嘻地问来送行的傅陵:“我要远行去瞿州了,殿下有要送我的东西或嘱咐我的话语吗?”
送谢昭的东西?
傅陵想到刚才秉文提及的裴邵南和廖青风送的东西,不由攥紧了手中刻了自己名字的玉佩,默默偏过头:“……我没准备东西,只能祝谢大人一路顺风了。”
原来没准备东西啊。
谢昭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他低下头从袖中拿东西:“可是我给殿下准备了礼物。”
出行的人反而成了送礼的人?
傅陵愣住:“谢大人给我准备了什么?”
“一份心意而已——”
谢昭从袖中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到,人也有些懵。他抖了抖袖子,结果当然什么都没抖出来,于是转头朝车厢里正在整理东西的秉文高声问:“秉文,我的那个绣有竹纹的荷包在哪里?”
秉文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疑惑地问道:“原来您是打算带那个荷包出门的吗?”
他不好意思地弯眸一笑:“……我瞧那个荷包簇新,您戴的次数不多,以为您不喜欢,所以替您收在了塌上的木盒子里。”
那荷包里可是他精心准备的要表明心意的东西!
三番五次的失利让谢昭被打击得没了信心,他无力道:“……这个秉文做什么擅作主张啊。”
傅陵挑眉:“送我的东西落在家里了?”
谢昭沮丧地低头:“是的。”
“你原本打算送我的东西是什么?”
“是——算了,我从瞿州回来与您说吧。”
谢昭垂头丧气地想,表白心意事事不顺,难不成他与殿下真的没缘分?
秉文已经在喊谢昭上马车动身了,谢昭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傅陵,忽的说:“殿下,我有一个请求,不知您是否能答应?”
他清凌凌的目光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眸里只倒映出一人的面容。
傅陵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他抿了抿唇:“……你说。”
谢昭难得腼腆:“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您可不可以不要抚琴给别的人听?”
见傅陵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他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我知道我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其实您愿意抚琴给谁听都没问题,如果您不答应也没——”
傅陵打断他的话:“可以。”
谢昭愣愣看他,疑心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可以。”
傅陵又重复一遍,他定定地看着谢昭,眼里渐渐弥漫出笑意:“我答应谢大人,在谢大人不在的日子里,我不抚琴给别人听。”
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天气,谢昭却被热得烧红了耳根。
作者有话要说: 绕口令:木头说木头是木头,到底谁才是木头谁不是木头?
以及,该送出的东西还是会送出去的,该收到的心意还是会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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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春天
傅陵定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载着谢昭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虽然知道地方官员为了巴结巡按御史,一定不会给谢昭什么脸色瞧。可是一想到谢昭要赶去遥远的西南瞿州,此去山水迢迢,与他相距千里万里,不仅见不到听不到,就连想知道他身体是否安好都困难,傅陵还是忍不出轻叹一声,面上隐隐有忧色浮起。
为什么他会是个质子,为什么他只是个质子。
傅陵想,若他不是质子,此刻是不是就能陪谢昭去瞿州了?
秋风萧瑟,吹来落叶落于肩头和发上。
傅陵乌发黑衣站在城门之外,青丝被风拂起,贴在他如玉的面颊。他恍然不觉,只遥遥望着谢昭离去的方向,眼中波澜掀起。
秋意凉。
齐阑小心翼翼地替他拿下肩上的红叶。
“殿下,谢大人已经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他劝道,“我瞧着这天色已经有些发灰,风也开始变大,估摸着一会儿就要下雨了。您身子不好,如果淋了雨的话,少不得又要得风寒了。”
要下雨了?
傅陵怔住,下意识地想:如果这雨刚才下就好了,或许能以等雨停再走的理由,把谢昭再留上几个时辰。
——可眼下谢昭已经走了。
傅陵轻轻摇了摇头,低叹一声:“……还是差了点。”
差了点什么?
一旁的齐阑刚想问这问题,就见傅陵终于挪了步子,转身朝城门内走去:“送完谢大人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终于不再傻站在这里吹风了!
齐阑当即把自己的问题抛在了脑后,弯唇一笑,高兴地跟上傅陵的脚步。
原本打算是直接回宅子的,可是马车驶过松泉街的时候,傅陵却突然叫车夫停住马车,只教车夫和齐阑在马车上等着,自己却独自下了马车。
等一刻钟后再回来时,齐阑瞧见他手中多了一袋热乎乎的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
炒栗子的香味弥漫在车厢里,这香味让齐阑想起了刚刚离开的谢大人。
他叹了口气:“……您不是不爱吃甜食么,现在谢大人不在了,您也不用装着自己很喜欢吃糖炒栗子了,何必又要去买糖炒栗子。”
“……现在也不是很讨厌。”
傅陵一手拿着糖炒栗子,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一边淡淡地回:“而且我也不是想吃糖炒栗子,只是秋天有些凉,所以拿它来捂手。”
现在只是初秋,而不是深冬;这也不是手炉,而是很快会变凉的糖炒栗子。
齐阑无语凝噎。
回到学涯街的宅子后,傅陵经过院中,不自觉又发起呆来。
他想起来,就是在这个院子里,谢昭曾经趴在墙头冲自己笑,曾经站在树上扶着自己的手一跃而下,也曾经坐在亭中,支着下巴歪着头认真地听自己抚琴。
傅陵记得他清朗悦耳的笑声,记得他掌心温热的触感,也记得他从树上跃下的时候,衣袂翩跹,月色洒落他的眼眸,他眼中倒映出的是完完全全的一个自己。
“殿下……?”
齐阑的呼喊声响起,把傅陵从回忆中拉出来。在齐阑讶然的视线中,他轻咳一声:“无事。天气凉,我们进屋吧。”
谢昭虽然走了,可是送来的东西还堆在案头。
齐阑道:“殿下去坐着吧,我去找个匣子来替您把这些谢大人送的东西收起来,以免不小心丢了或扔了。”
“我自己来收理吧。”
傅陵把手中的糖炒栗子塞入齐阑手中,“你去旁边坐着,替我把这糖炒栗子吃了。现在还是热的,过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阑已经看出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只能无奈地坐在一旁,郁闷地剥开一颗糖炒栗子放入口中。
他想:因为是谢大人送的东西,所以哪怕是收拾东西这样的小事,殿下都要亲力亲为吗?
傅陵站在书桌前,按照谢昭送东西的顺序,把这些物品一一收拾好。
他先是收拾了书籍和琴谱,接着收拾其他的小玩意。谢昭送东西五花八门,毫无规律可言,傅陵每放置好一件物品,心中就更满一分。
直到他拿起了一块谢昭前几日送的玉佩。
这玉佩通体碧绿,莹莹润泽,上面用一条红绳子松松系着,置于掌中,似乎还能感受到玉石温润的触感。
玉是好玉,玉佩上的花纹也精细,这东西绝对称不上便宜,却被谢昭轻描淡写地拿来送给了自己。
傅陵失笑,把玉佩同谢昭最近送自己的那些小玩意儿放入匣子中。
齐阑也见到了这块谢昭送的玉佩。
他轻声问:“殿下,您今日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的玉佩送给谢大人?”
傅陵把匣子合上,垂眸站在原地,半晌后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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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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