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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况如何?”陆延青也是彻夜不眠,听到他们呼喊,忙掀帐迎了出来。
“大人,您不知这史羽生有多么狠毒……”那兵士满脸是血污,哽咽着道:“他在石楼北部的山路上设下了捕兽陷阱,咱们多个将士连人带马栽了进去,那陷阱里尽是淬了毒的利器……一大半兄弟都没能活下来……”
陆延青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傅弈亭,这支兵马大多是他的人,果然见他面色已沉得像冰,然而嘴角却挂着一个轻蔑的冷笑,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陆延青压下心里的疑问,对那兵士道:“吴副将呢?怎么没跟你们一同回来?”
兵士双手颤抖,奉上一个血淋淋的包裹,“副将被他们捉去了……这是他们二头领让我们拿回来的……”
陆延青双目一凛,将那包裹扯开一看,恰是几根浸满了血的断指,大拇指处还套着一只玉扳指,正是吴副将的物件儿。
陆延青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安歇,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回到了帐中,他此时已经确定,有人将剿匪的行动计划提前透露給了史羽生。
傅弈亭跟着他进帐,缓缓开口,“陆大人,这剿匪之事,难度远超想象吧?”
“如今情形,陆某倒是当真有些迷惑了。”陆延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盯向傅弈亭的眼眸,“陆某也没想到,王爷阴谋阳谋都已算计妥当了。”
“既然陆大人看得通透,傅某也不遮掩了。”傅弈亭得意地一笑,压低声音道,“舍不得金枪头,哪里去捉这老箭王?”
陆延青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却内心不满他背着自己行事,忿然道:“王爷,且不说打头的都是您的兵士,就说这几仗已经将士气钝挫大半,有多不利于我们行动?您考虑过吗?”
傅弈亭也不恼怒,只从怀中取出一张方山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函谷。
“不用此计,是破不了史羽生这连环三关的。”傅弈亭将地图递给他,“史羽生在这里以清峭山峦为池,引泉水蓄之,兵马经过此地便开闸放水,两侧孤山连绵,缝隙狭窄,水洪泻出,极为汹涌。此谓晋水关。”
“其二便是凰火关,攒了数十年的枯柴残叶,已是极易燃之物,遑论土地之下还挖了数十里盛满烈油的大坑,大军过之,只需一只火羽箭,便可以将数千兵士化为焦尸。”
陆延青听着这样的形容,盛夏的天气里,已是觉得浑身发冷,“那最后一关呢?”
“是铁箭关,所处之地正是他的主寨。此地无法摸透情况,只得尽力把他从中调出来。如果不先给他吃些甜头,诱他入彀,我们便尽失主动之权,待进入山中,史羽生定会用各种法子逼迫我们行入三关埋伏之内,各部必将损失惨重。”傅弈亭言至此处,漆黑的瞳孔中闪现出一丝光亮,“再者,骄兵必败。这倒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陆延青心知他的计策虽险,确有几分道理,当下怨气消了大半,沉思片刻才道:“秦王爷,您确信史羽生能够中计?”
“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我知道如何让他相信。”傅弈亭想起到手的几万两银票,只讳莫如深地一笑,“至于陆大人担心的士气,我这自有万两白银可赏,我傅弈亭的兵士,只要有银子,便能不避斧钺!”
这夜子时,几个将领悄然进入陆延青的主帐,眉宇间尽是焦急。
“陆大人,我们的疑虑已经存在心头好几天,若再不言明,恐怕本次剿匪便要失败了!”
陆延青刚脱了铠甲,只穿一身水衣,他挥手示意他们坐下,“你们是不是觉得,这几场仗败得没来由。”
“可不是么!那老箭王总像是提前知道我们行动一样,先是提前撤离,现在居然还埋伏偷袭……”一个将领蹙着眉头,“陆大人,不是在下扰乱军心,我们都觉得,咱们当中定有内鬼!”
陆延青犀利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笑了一声,“你们是不是在怀疑秦王?”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没言语,只默认地低下头来。
陆延青站起身来踱步,“你们别忘了,这几次作战,虽以朝廷名义,可冲在前面的,还是他秦王的军队。何况……是他要请和剿匪,没理由出卖我们啊!”
“我们也想不通,只是知道作战计划的,仅有我们几个朝廷京官。辛淇跟老箭王势同水火,断不可能替他传信,只有这个秦王,一向在西部活动……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居心。”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听到众人猜忌,陆延青心里一动,倒是想出个顺水推舟的法子,当下便晦暗一笑,“这样,这两日你们先在军队依次内部排查奸细,闹得动静越大越好,但绝口不要提及秦王。”
“这是为何?”众人面露疑惑之色。
“现下离圣上给的期限仅余六天。却依然没摸到史羽生的驻扎地……真要剿匪失败,第一个丢官位的是我陆某。”陆延青决绝道:“我不会拿诸位的前程以及朝廷的颜面开玩笑,依我的法子,再等三天时间,如果仍不起效,我们南北两军直接全面攻击方山!”
陆延青在将领中素有威信,几个将军虽然不解,却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于是决定还是听从他的号令,双手抱拳道:“得令!”
第21章 铁箭冷雨
当夜,各兵营里便乱了套,众人心中早有积怨,听到主帅将内奸的事儿挑明,便像滚油炸锅一样对骂了起来。
“谁是内奸,这不明摆着吗?”行伍里零散的朝廷兵士轻蔑的盯着傅弈亭的金甲兵,“吃里扒外的西北蛮子!”
“他娘的,说谁呢?”秦军个个被傅弈亭惯得无法无天,又仗着自家人多势众,更是不把朝廷官军放在眼里,“一打仗就往后缩,真他妈软骨头!”
任他们骂得口舌生烟,仍是没揪出奸细来,个个怒火难消,索性脱了铠甲扭打在一起,
“呦呵!还真有两下子,老子不信今天治不了你!”
“本大爷三岁习武,一身的硬功夫!你有种就来试试!”
几个将领急得大汗淋漓,拉开这对,那对又撕搏开了,再看陆延青和傅弈亭只在旁边笑着喝酒聊天,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将领们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得任兵士们大闹。
远处的高山之上,正有人默默窥视着混乱的朝廷军队,看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悄然一笑,策马向北奔去。
天明时分,众人已气喘吁吁地累瘫在地上,都觉得好久没这样痛快地打一场,感受到袅袅晨雾从山间弥漫出来,竟觉得神清气爽。
“王爷,消息已传过去了吗?”看他们喧嚣了一整个晚上,陆延青略感疲惫,轻声打了个哈欠。
“此刻约莫着已经传到史羽生耳朵中了。陆大人放心,待众军修整好了,我们便依原计划行事。”傅弈亭正闭目养神,连眼也不睁,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好。”陆延青整整身上盔甲,大步走到帅台之上,用力擂了擂身旁的战鼓,“怎么样?昨夜诸位打得可还痛快?”
众军不知他意图,不敢说话,只有一个愣头青喊了出来,“痛快、痛快!俺还没打够!”
大家一下子哄笑起来,陆延青也微微一笑,“胜败乃兵家常事,此前几役的失败,断不要放在心上!实话告诉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内奸!昨夜任你们胡闹,也是为了让大家消消彼此的嫌隙怨气,接下来齐心协力、破釜沉舟迎战!怎么样?现在谁心里还有想法,尽管站出来说个清楚,本帅绝不追究!”
男人之间,没有什么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尤其对于这些个兵痞子,打得越烈,感情越深。再说,清醒下来之后,大家都意识到自己还窝在同一个战壕里头,当下距离圣上给的期限不足五天,再完不成任务,不被流放也要被降职,马背上取来的功名,谁愿意轻易放弃?
当下众军起身列队,“听将军号令!”
陆延青满意地发号施令,“给你们三个时辰休整,待到申时,全军出击!”
*
林益之昨夜便离开了驻地,北上往方山而去,因持史羽生信物,他才得以如此顺利地被引入赫岩山内部,然而这一路看过诸山的险恶地势和马匪的层层防守,心下不禁骇然,但迈进山寨之时,却仍面不改色。
“呦?小林子,说吧,你主子这次要多少?” 史羽生看到这次是傅弈亭贴身护卫亲自过来,便知道对方要狮子大开口。
“十万两。少一锭都不行。”林益之伸出两根食指比划了一下。
史羽生只觉得自己天灵盖都要气掀开了,破口大骂起来,“你家傅老四是穷疯了吗?你滚吧!本大王有的是法子对付朝廷,没了你们的消息,老子照样战无不胜!”
林益之看他坚决,便冷哼一声, “史大王,你的三关再险,也抵不过大军南北夹击吧?都这个时候了,我劝你清醒一点,前几次你的胜利只不过是侥幸!没了我家王爷的情报,你就能挡这么准?”
“小林子,我提醒你一句,朝廷军队还没体会过这三关的威力。”史羽生阴险地一笑,“我们山寨里有的是愿意拼命的弟兄,我不介意硬碰硬地试试。”
“好啊,我家王爷自然不会强求大王做这单买卖,不过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了。”林益之正色,“离皇帝给出的期限不足五天,朝廷军队里已经开始排除内奸,如果史大王分析得足够透彻,应该懂得这条内线的最后用途吧?”
“你什么意思?”史羽生一怔。
林益之笑道,“有了这十万银子,便可以以北部有伏兵为由,诱大军绕山南下,继而将他们引入三关,全部歼灭……至于这邸报怎么写……天高皇帝远,还由得了他们?”
史羽生沉默了,他目光看向座下的二三头领,那二位也正在沉思,就在这片无声的寂静中,胡二匆匆跑了回来,带了些兴奋神色,俯在史羽生耳畔轻语,原来正是胡二夜里亲眼目睹朝廷军队内斗的混乱场景,听到此言,史羽生不禁对林益之的消息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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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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