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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此刻他并不是要回秦北,而是欲向南绕过豫州,然后一路西行——殷野已经依他吩咐,往甘凉一带发兵,傅弈亭想要先把大夏西疆的一带领土拿下。
“王爷,豫王这步棋铺垫这么久,终于有了作用……等到这一刻,您应当开心才是……”郑迁瞧着自别了萧阁,傅弈亭便有些怅然若失,骑着马一言不发,便小声劝慰。
傅弈亭坐在马上一纵一送,不接他的话,反而问了个无关的问题,“欲望是生于身,还是发于心?”
“这……”郑迁愣住了。
“你有过那么多女人,有让你动心的么?”傅弈亭转头看向郑迁,认真问道。
郑迁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嘴上却十分笃定,“没有。”
“那就是说,你对她们只是身体上的欲念。”傅弈亭眸光黯淡下去,“我明白了。”
郑迁回想起曾经大山上奔跑的倩影,和那银铃般的笑声,忍不住接着说道,“可又有这么一个人是特别的……你想动却又舍不得……”
“这便是动心了么?”傅弈亭锁紧了眉,他仿佛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郑迁何等聪明,看到傅弈亭的神情,不去回答,反而恰逢其时地笑道,“爷是想女人了吧,等到了甘凉,属下给你弄些个标致的到军营里来!”
傅弈亭摇头,“我还是先搞清楚这个问题吧。”他一想到与萧阁的下次会面,还不知是何等情形,不禁陡生烦躁之感,一扬鞭子策马飞驰出去。
郑迁心里却生起重重疑云,据他观察,王爷并没有和哪个女人同寝过,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再者,他父亲傅峘年轻时何等风流!娇妻美妾不尽其数,可傅弈亭方才的模样竟像个痴了心的情种!
这是对谁起了意啊……郑迁突然想到大明寺下萧阁和傅弈亭策马并肩的情形,惊得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赣地 彭蠡
碧练绕远岫,飞白动风波。鄱阳湖旁,有个青年带着随从牵马行到亭下,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细心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一定在兵营呆过很多年。青年将缰绳递给随从,在湖边伫立一会儿,便有艘小舟缓缓驶来,载他去了湖心的书斋。
“温先生!”苏云浦今日休沐,着便服在书斋里等候,他神色稍有慌张,迅速瞧了火盆一眼,只见那信已被烧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苏大人,久仰久仰!”温峥双手作拜,眉宇间透着些许焦急,闽地的事情已经进展到最关键的地方,但是萧阁那边却让他放心不下,因此他才会来到赣地。
“温先生太客气了,快请坐!”苏云浦亲切地引他坐下,又叫李丰奉茶。
“豫王反了,我们要早做准备。”温峥早把苏云浦当作自己人,开门见山道,“我叫主公先领兵南下,他却迟迟不发……我猜想扬州是出了什么事,可主公现下却含糊不言,苏大人,您现在还是朝廷命官,可知道扬州的情形?”
苏云浦为难地轻咳一声,其实他烧掉的信正是萧阁给他的叮嘱,叫他对温峥守口如瓶,断不能透露扬州有难的消息,安心攻克闽粤两地,他斟酌片刻,只好撒谎道:“温先生,扬州一切安好,主公……想来他有自己的思虑,先生莫要担心。”
“我现在有些后悔出来了。”温峥叹了口气,“此前劝他给秦王傅弈亭写信,约他扬州相会,好把此人除掉……”
苏云浦听得一惊,转念一想,秦王如果死了,陆延青说不定还能与自己同心,于是也很迫切地问道:“然后呢?”
“没消息了。”温峥无奈道,“主公说秦王不肯前往……可我总有觉得此事有隐情……以我的推测,秦王一定会来!”
苏云浦从温峥的谈吐中,已然能感觉到他对事情的判断非常准确,不说料事如神,也是机敏过人,但他也对傅弈亭的情况不了解,只好道:“温先生,这事我真不晓得,主公这样说,许是有他的道理。依我之见,现下你我该做的,是替主公把南部各省拿下,这才是正理。”
温峥点头,“现下闽地藏有吴军五千,加上我这些日子斡旋争取,福州靠山一带的官军已有投诚归降之意,算在一起约有万人,如果调教好,拿下一省不成问题,但是靠海一带过于顽固,给多少银子都不顶用,竟打听不得一点儿消息。苏大人,您这边兵马财粮几何?我现在想着,若做不通沿海几县的主意,便从内陆开始,你我联手,共同起事!”
“是啊,你我早晚要汇成一军,共同攻克其他的州府。”苏云浦道:“据我这些日子观察,赣地官员对皇帝和大夏朝廷早有不满,但也都是推一步、走一步的状态,他们的反夏情绪还没有民众强烈,而百姓们的力量又相对薄弱,因此也不太好办。”
“没关系,苏大人,民间力量也要争取,只要数目够了,也许比大军还要有用。”温峥劝着,突然眸色一亮,“对了,我此来途径抚州,这地方有些意思,不仅均尚绛色,还与金厦的民众口音相似……苏大人知道缘故吗?”
第37章 忠心赤胆
苏云浦先是摇头,后来又一怔,去自己书案后面的木柜中翻出一张誊好的案文。
“这些天我在整理翻阅赣地旧案,为的就是对此地加深了解,而且针对一些可能归吴的商贾、名士都做了登记——其中这个案子我印象很深,便简略誊了下来,先生请看。”
温峥也随他走到案前,拿过这张观音纸一看,上面记载的是“红巾案”,讲的是抚州江湖中的一个侠者,名叫宋世义,自熙平九年便开始带领当地民众反夏,两次入狱都被救了出来,现在不知所踪。
苏云浦道,“抚州与闽地交接,常有人往东南沿海之处流动,打渔行商,这许是口音相似的原因。而至于红巾案,我找本地的官员问了一下,这件事情当时影响很大,但是由于官府封锁消息,我们这样外地的人根本连风声都未听到。”
“是啊,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组织。”温峥脑海中已把舆图记得滚瓜烂熟,细细一思,不禁觉得吃惊,“这么说,宋世义应该就在金厦附近!我说他们为何拒绝我们的改收,症结在这里!”
“这样的人留着对大夏就是心腹之患,他又不像主公,是朝廷册封的亲王,如果在金厦的话,朝廷应该早派闽地官兵抓捕了。”
“是了,他正与闽地隔海相望!”温峥脸上现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他藏在琉球诸岛!”
“这……那您打算怎么办?”虽说这个假设非常合理,但苏云浦也不敢轻易应和。
“苏大人啊,这次你功不可没!宋世义就是取下赣闽的关键!今晚我便返回闽地,来日乘船往岛上探寻,不信找不到他!”温峥得到有用的信息,不禁精神大振。
“琉球地形崎岖,树丛茂密……我们对此并不熟悉。”苏云浦有些担忧,“先生,还是不要冒险了吧,先将这个发现禀报主公,请他定夺。”
“此时是最好的时机,我要助主公成就大业,千难万险不辞分毫!”温峥说着,恰好看到萧阁给苏云浦的南洋奉砚正摆在案台上,心中思念更是难以遏制地涌上来,冲涌得他眼眶发烫。
“温先生对主公的一片忠心赤胆……真让人动容!”苏云浦情不自禁赞道,他再观察到温峥的神情,蓦然想起自己与萧阁初遇与此情相似,是在湖中的游船之上,那时扬州的夏日格外闷热,萧阁与自己谈话时不断摇着扇子,温峥便默默退出去,不知从哪弄来了两碗冰酪,给萧阁和自己放在桌上,又转身离开,苏云浦还能想起当时的情形,温峥背后的衣衫已然完全湿透。
为何他就不能像这样待我?苏云浦想起在皇城中的人,心中深深喟叹。
陆延青这几日一直在持观望态度,在听说左骁卫将领秦执风带兵投向豫王之后,他也想就此脱离这个残存的大夏,但是他行事谨慎,没接到傅弈亭指令,也未敢擅自作主,果然几日后,他收到傅弈亭传来的信,只有八个字,“扶弱克强,两败俱伤。”
陆延青心里豁然清朗,他立刻拿起官帽扶到头上,策马向云都行去。
上书房内,永熙帝的脸色比往日还要差上几分,其实在黄河改道之后,他便听说豫州内有些传言,说是豫王要反,龙袍都备好了。这话是不是空穴来风并不好说,皇帝虽然依照几个大臣的建议,在京城层层戒备,但他心里并不太相信自己这个叔叔会反,他的疑心全放在了贤名远扬的萧阁身上。
世事难料,豫王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还真的反了,宁书誊原本欲进皇城挟持皇帝,不想永熙帝有些准备,反而先下手派人剿杀豫王党官员,宁书誊只能带着他们避于京郊。
永熙帝暂时保住性命,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派人南下迎战,这一迎敌不要紧,秦将军带三万精兵也倒戈了,永熙帝气得当场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六神无主,他想命众大臣出去御敌,又怕他们也带兵谋反……冲着京官们大发脾气,而这些京官心里都似明镜一般,到这个节骨眼上,没一个主动来上朝议事的,纷纷回家开始等待最终的结局。
陆延青走到大殿之前,拾阶而上,转身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御道丹陛,暗自叹息一声,走进了上书房,皇帝正在默默抽泣。
这便是为政者失德的下场吧。陆延青看他这幅狼狈模样,又觉得可怜,又觉得可恨。
“陆卿……”永熙帝看见陆延青独自前来,心里既是感动,又是悲凉,“陆卿,你可知现在战况如何?朕该怎么办?云都是不是守不住了?”
“皇上,战况胶着,请您为我拨配十万兵马,末将愿领兵迎战!”陆延青直截了当地说。
“这……十万兵马,整个云都也就这些禁军了,这相当于倾巢出动啊!”永熙帝先是高兴,后又反应过来,这姓陆的是不是也要谋反,为豫王卖个大人情?
“此时唯有破釜沉舟,才有获胜的希望。既然陛下犹疑,那便抓紧收拾行囊吧,末将送您逃离这皇宫,越远越好!”陆延青的语气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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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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