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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沉默。
“末将奉命将敌军阻击淝水右岸,致使敌军水路八万不能上岸,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军便可再次渡水冲击敌军,以多敌少,这是良机,不可失去。”张蚝又重重的说道。
张蚝的话音落地,有几位将领也齐声附和道,“陛下,骠骑将军言之有理,两军交战,自来诡异莫辨,晋军本就处于弱势,以一敌十,这是自不量力,而这么些天来,我军与晋军各自坚守不战,这并非是晋军强大,我军又长途而来。而恰恰是因为他们处于弱势而无法渡河,如今却要求我们后退给他们让出地方来,让他们来打我们,这是给敌军制造机会啊,万万不可。”
苻坚一时不语,在沉思想着众人所说之话,过了片刻他转向下面站着的文臣,向权翼问道,“子良,你如何看?”
这还是苻坚第一次这么亲切的称唿外族人。
权翼被点名,遂站出来道,“陛下,臣赞同骠骑将军所言,不可让晋军渡河。”
“你也以为朕该拒绝谢玄?”
“陛下,谢玄素来用兵有道,精于谋略,汉人有一句古话,兵者,诡道也,谢玄此番亲来我秦营,不止送信这般简单,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他一定是来刺探我军实情,陛下千万不可中计。”
“中计?你是想说谢玄会对朕使他们厌恶的司马氏惯用的那套阴谋诡计?”
“陛下不可不防。”
苻坚略一沉吟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弟,你如何看呢?”
萱城正陷在沉思之中,不料被他提起,乍一抬眼便对上他那副期待的目光来,一时退无可退,终于不再沉默。
“皇兄,臣弟以为可以考虑谢玄的提议。”
话音落地,就被众人齐声反驳,“陛下三思,不可退军。”
“听听皇弟的看法吧。”
萱城却缓缓道,“皇兄千里征讨晋朝,费尽心力,穷尽心血,反观晋主司马曜,一介昏聩小儿,醉生梦死,百官放荡安逸,空谈误国,戕害百姓流离失所,我秦军才得以南下渡水,而今又将晋军阻击淝水河畔,各自皆坚守不战,双方陷入僵持,如此时间一长,对我军来说越发不利,北方河流枯水结冰,东路幽冀军就会陷入死局,既无法再南下京口,也无法援助我寿阳中军,牵制晋军主力回撤东路,而桓冲至今将我大秦水军阻断江陵,我们唯有速速与晋主力一战,才可解决如今的僵持局面。”
众人思量着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拖延只会对秦不利,可要一战,只能一方渡水上岸,晋军不肯退让,唯有秦军后退。
“我军万不可后退让晋军上岸,如果这是晋军的阴谋呢?半途冲杀我军,我军后退将一溃而败。”
萱城反驳,“我军不可后退,那诸位可有办法让晋军后退而让我军渡河呢?”
众人即刻沉默,互相张口无语。
是呀,没有谁能来打破这盘僵局,谢玄的办法只能成为萱城最不想看到的唯一之计。
“半渡而击。”
“谢玄想要我军退后给他一机会坐岸观战,我也正有此意,但他想要从中取得胜利,这绝无可能,皇兄,若是我们让出一方天地,使晋军渡河上岸,我军半渡而击,我想,以我们的骑兵优势去打击一支意欲渡河之师,还是略有胜算的。”
萱城用了略字,他不确信,因为这本就是谢玄的阴谋,可自己不能不同意,就算没有谢玄的劝退之计,秦军陷在寿阳进退两难,时日已久,照样被自己人反戈一击。
张蚝气的两眼怒睁,“陛下,这是什么道理,分明我军占据优势,为何还要给敌人退让,陛下可知宋襄公之仁?”
苻坚一本正经的回道,“不知。”
权翼接话来,“陛下既然不知,那么臣便讲给陛下听吧。宋襄公乃春秋时期宋国的第二十任国君,子姓,宋氏,名兹甫,公元前638年讨伐郑国,并与援救郑国的楚国展开泓氺一战,楚兵强大,群臣劝谏宋襄公半渡而击楚兵,宋襄公却讲究仁义,要待楚兵渡河列阵后再战,结果大败受伤,次年伤重而死,葬于襄陵。”
“泓氺一战乃楚军不守信义在先,后世为何累责宋襄公?”
权翼苦笑道,“陛下之言跟当日宋襄公之言如出一辙,宋军败仗之后,损失惨重,大将都埋怨宋襄公不听公子目夷的意见,宋襄公却教训道别人,说一个有仁德之心的君子,作战时不攻击已经受伤的敌人,同时也不攻打头发已经斑白的老年人。尤其是古人每当作战时,并不靠关塞险阻取胜,寡人的宋国虽然就要灭亡了,仍然不忍心去攻打没有布好阵的敌人。子鱼却驳斥,打仗是以胜利为目的,还说什么君子之道!真的按襄公你说的做,就去当奴隶服侍算了,何必还打仗呢?陛下,如今你施展仁义退兵要晋军渡河与我军一战,这与当日宋襄公之举有何区别,何况,当日楚军强大宋军弱小,宋襄公便因仁义之心失败而被后世之人诟病,如今反之,我秦军强大,晋军弱小,陛下却要让出一地放晋军过河,如果此战不幸战败,那将沦为后世笑柄,或成千古之谜,望陛下三思。”
苻坚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话音一转,嘴角噙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却道,“那如果我军战胜呢?”
权翼一字一句冷静应道,“如果我军战胜,那便是阳平公所提出的击其半渡,可如此一来,陛下不就成了宋襄公口中的那不义之人了吗?我秦军得胜却成不义之师。”
苻坚道,“卿方才所说,古人有云,打仗是以胜利为目的,还说什么君子之道!真的按襄公说的做,就去当奴隶服侍算了,何必还打仗呢?这如何解释?”
“这…”
诡辩。
萱城在心中给苻坚下定义,即便你雄辩无双,曾经将你的儿子们朋友大臣们都一一辩驳过,可还是要落下一个千古笑话了。
众人见再也说不动苻坚,也就这么定下来了,苻坚同意谢玄的提议,让秦军在淝水左岸后退五里,让出地方与晋军渡河决战。
是夜,众人散去,寿阳城内归于寂静,一如往日那般,二人踱步城楼,权当做赏月,可月只露出了少半个眉头,这若隐若现的姿态让这片大地也蒙上了娇羞。
萱城望着城下河水对岸的敌军大营,向苻坚发出了心中的那声疑问,“你和谢玄谈了什么?不会只是让你后退这么简单。”
“你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苻坚掰过他的肩膀让他与自己对视,“只要你告诉朕,这一仗朕的结局。”
“你不会死。”这是萱城对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你呢?”
萱城无言。
我会死,但你的弟弟会醒来。
“如果我死了…”
“如果你死了,我就在淝水河畔等你。”苻坚深情的睨着他的眼睛。
“我在淝水河畔等你归来。”
不用再挑明了吧,萱城心中已然有数,苻坚并不在乎这场战争的成败,他只需要他的宝贝弟弟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我让谢玄去对付那些人。”苻坚说。
萱城霎时震住,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口,却颤抖的说不出话来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敢相信苻坚所说。
“你,你,…”
“胜了,我会像对待那些人那样去待司马氏和晋朝境内的每一个人,败了,我让谢玄去对付那些人,因为司马氏需要北伐,需要收复他们所谓的国土,王室北还。”
“他应下你了?”
“条件是朕答应这次退兵。”
“你信他的话?”
“朕信谢家人。”
萱城内心犹如滚滚热流穿肠而过,烫的他全身上下疼痛不堪,他颤抖的抚摸着苻坚的脸,“文玉哥哥,你,你…”
你等着吧。
正如你亲口说的那样,在淝水河畔等着我归来。
不论过去了多久。
十年,百年,千年…………
萱城说,“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要再爱上你。”
因为爱上你,我要因此付出代价,血淋淋的代价。
苻坚说,“如果有来世,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不要,萱城在心底唿唤,苻坚,这一世就够了,为了爱你,我要付出生命,不要再有下一世了,我不愿意魂飞魄散,连一缕灵魂都得不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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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淝水战败
晋营。
与苻氏兄弟二人一样在城楼赏月,这里的叔侄三人同样在河畔伴月夜谈。
“苻坚真的答应你的退兵请求了?这不会有诈吧。”谢琰疑道,他从未至秦,对苻坚从来没有了解过。
谢玄目视前方,聆听耳畔河水奔涌不止的声音,无声点了点头。
“也许,叔父并不真正了解他,以往我以为叔父是完全了解他的。”这是谢玄此刻的声音,冷静中夹着些许的忧伤意味。
“父亲曾与苻坚有过交情,但以我看来,绝非深交。”
“所以,其实除了叔父,你,我,我们都不够了解这个人,他的心,并不像他要发动这场战争来灭我晋朝这般狭小,可是,在这个南北都不得安宁的乱世,心越大,反而越容易受伤,结局,未必是好的。”
谢石依旧那般嘴角一抹淡笑,“他答应你退兵,你就有了这么多感慨?幼度,我看你是被他的心胸折服了吧。”
“可是你别忘了,毕竟人心难测,眼下他是答应你退兵了,可是如果我们在渡河之时,秦军发动攻击,那你可就陷我军于危境了。”
谢玄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凌厉,他看向自己的叔父谢石,“半渡而击么?不,在我的计谋中,从来没有给苻坚留下这四个字。”
谢石这才赶紧正视起自己的这位侄子来,审视了他半响,见他脸色波澜不惊,内心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你在骗他?”
谢石抓住自己侄子的手腕,“纵然今日我晋秦两军对峙,可这是立场问题,是民族遗留问题,与个人无关,无论你想怎么打赢这场仗,都不该置对方于死地,你不该骗他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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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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