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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楚御衡这两个字刚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像饮过烈酒,干咳辣痛。
“后悔我不曾尝过当时被陛下掀翻的那份点心。”
又是点心,楚御衡眉峰骤起:“沈书墨对你而言就那般重要?甚至于阿暮你愿意为了沈书墨再三地挑衅朕?”
“重要啊。”
容暮的三个字很轻缓,像用蓬松的羽毛拂过楚御衡的嫩肉,让楚御衡又酸麻又不虞。
“陛下不喜我的点心,不喜我的朋友,所以对那份糕点不屑一顾。”
“朕没有不喜你!”
至于他不喜欢沈书墨和沈书墨送的点心倒是真的。
于是楚御衡强调:“朕只是不想阿暮你和沈书墨走得过近,他不学无术,会带坏你。”
听着这人一副为他好的话语,容暮嘴角拉得极平。
那一盘碎在地上与泥土相混的酥点,于他而言已不再仅仅是甜味。
沈书墨是他离开清泉寺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那份点心是他的第一个朋友赠予他的礼物,二者都有着重要地位,可楚御衡排斥沈书墨,那点心更是最后却入了土。
“为我好……”听眼前人说是为他好,容暮好不容易稳住了乱绪,“但陛下一直未说过这是为我好,后来入官场,我也曾仔细想过陛下当时为何有那么大的反应。”
“为何?”
“我本素民出身,而沈书墨出自商贾,陛下有皇家血脉,作为日后的九五之尊,陛下皇命在身自然尊贵无比。所以陛下同我本云泥之别,瞧不上我,连带着瞧不上我的商贾好友。”
“阿暮你怎会如此想?”
即便被容暮说中了几分心思,楚御衡依旧犟着一口气不承认:“朕只是不喜欢沈书墨,但朕绝对不曾那般想过阿暮你。”
“那我斗胆试问,陛下当真能做到公正无二地对待世间所有人?”
楚御衡:……
“若我并非孤儿,而是陛下最讨厌的武将之后,陛下可还会这般平静待我?”
楚御衡咬紧了唇,又默然了。
若容暮是他最不喜的武将之后,那他一开始就不会同容暮有纠葛。
所以容暮当真将他的脑子看得透透的。
但短暂的失神后,楚御衡沉言:“可阿暮你不会是武将之后,阿暮现在所做出的一切假设都是虚妄,都做不得数。”
容暮眯着眼,像是懂了什么,展颜笑了:“陛下躲了我的追问……不过我大概也知道陛下的意思了。”
纵使在同天子对话,容暮也心绪和缓。
他现在再想到这事时,并没有如当时刚想明白时那般的顿挫难堪。
当初的他还会为自己攀不上楚御衡而自责无力,如今即便他和楚御衡依旧天差地别,甚至楚御衡一旦知晓他有华家的血脉,必不会让他落下个好下场,他也颇为从容。
从容到容暮隐约还有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从故意找准一个点激怒楚御衡开始,到他不再自称草民,用“我”相待,他宁愿希望楚御衡这次见面会怒斥他,也不想看到楚御衡这般奇怪地对他好。
求了十年而不得的糖,如今一朝全部被喂到嘴里,这不是甜,而是齁腻。
说到底他还是不信任楚御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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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饭用的有些久了。
本来这顿午饭是容暮和何朝一起用的,但容暮不想让楚御衡过多地接触到何朝,所以到现在楚御衡何朝连面都没有见到。
容暮不觉被拘束,又打点了几道点心,打算晚上悄悄带给何朝。
而楚御衡只当容暮爱吃,这会儿的帝王还在兀自难过。
出了茶馆,即使还因容暮的一席话而一路堵心,楚御衡也一步不离地跟着容暮。
容暮去学堂处理事务,楚御衡就跟着;容暮同百姓互相寒暄打招呼,楚御衡立在一旁看着。
以往百姓看到和善的容暮,还有好些话要细细叙讲,但等今日他们张望到容暮身边的黑衣男子,骨健筋强,面色凶煞,一个个都瑟缩着,只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
多亏了楚御衡在,以往容暮花在同外人寒暄的时间都用来看学堂的账本子。
当暮色深沉,天上被食去一半的月亮像极了弯钩悬在空中,月明星稀,但依旧月辉清朗。
当下终于能将楚御衡送到客栈里安歇,容暮暗暗松了一口气。
脚踩着皎白的月色,容暮弯腰以随礼,告辞的话就在嘴边,恰逢楚御衡身边的灰衣侍从不知从何处出现,知晓这人定是有事来报,容暮懂礼数地退在一边。
容暮想等楚御衡处理完事,便欠身告退。
但楚御衡也不回避他。
在容暮快转身之际,楚御衡伸手攥住了容暮的臂腕,瘦削的腕骨被楚御衡拢起,这是他们一年后相见的第一次相触。
楚御衡愣住,当即看向容暮的素白衣角,见并无焰火扑腾而起,白衣男子身上无事发生,楚御衡原本因惊恐而扩大了些的瞳目回缩了些,刚绷紧了的弦才松弛了下来。
再偏过首去,楚御衡肃面问道:“有何事,直说。”
灰衣的男子正是从灏京一路奔疾而来的暗一。
他之前见过容暮,且对天子,丞相大人和闻栗三人的纠葛也略有了解,所以此刻才对要回禀的消息略有踌躇。
可天子凝眉在前,暗一飞速地看了一眼月下的白衣男子,咬着牙拱手回道——
“是灏京里的闻栗的消息,闻栗惹了公主殿下动怒,殿下让人打断了他的腿。”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没赶在十二点前,这章还算6.3号的更新好了,6.4应该还有一章
感谢大家的评论(轻轻亲亲~
第57章 飞蛾扑火
当听到楚御衡的侍从说闻栗被楚绡宓打断了腿骨, 容暮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被楚御衡蓦然紧攥住的腕骨就突然顿顿一痛。
楚御衡原本只想禁锢住他,但手上使出的力道很大, 就像要把他的小臂给拧断一般。
容暮微皱着眉。
但他心中有几许了然。
这人估摸着是听到闻栗腿断了, 着急才一时失了分寸。
容暮甩了甩腕肘, 清白色的长袍在地上荡起不定的黑色阴影,想将被握痛了的手腕从楚御衡的虎口里挣扎开。
楚御衡由于容暮的动作而身形一晃。
明洁的月色之下, 整个长道的石板路都拢着一层银灰, 也将一身黑衣的楚御衡衬托地愈发冷峻。
松手时, 楚御衡尚且还在讶异之中。
当下容暮揉捏着方才被他攥住的手骨,楚御衡就看着容暮瓷白的腹上已留下几道红痕。
是他抑制不住,用的力太过大了。
“疼么……”
“……”
容暮抿唇不语。
楚御衡直直打量着容暮如玉节似的手, 现下只有几抹红痕,但不知过会儿会不会起了乌青。
容暮体质奇特,平素不小心撞到个什么小玩意儿,身上也会留下印记。
见容暮还在蹙眉揉捏着手骨, 楚御衡内疚之情涌上心头:“方才我伤到你了?”
黑衣男子的神色严肃冷凝, 好似容暮手上并非几道简单的红痕,而是深可见骨的重创一般。
被天子突然的告歉撩拨起心湖的细浪, 容暮也不好意思继续揉捏依旧发痛的腕骨,只是心里还在有些嫌弃自己过于脆弱的肤质:“我见大人似乎还有事,不若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阿暮!”
楚御衡想伸手拦住容暮,但想起方才容暮发红的手腕,拦在白衣男子身前的手往后缩了缩,但依旧阻碍着容暮。
眼前的黑衣男子像一座黑黢黢的山,稳稳地拦在容暮跟前。
容暮挑眉, 不解楚御衡这个紧要关头怎得将时间耗在他身上。
此刻闻栗最为关键才对。
楚绡宓虽说是个姑娘家,但容暮明白她的性子随了楚御衡,倔的很,也记仇。
楚御衡可以记恨武将十多载,楚绡宓对闻栗的厌恶也会持续许久。楚绡宓素来不喜闻栗,楚御衡再不回去为闻栗做主,楚绡宓说不准还能做出些更过火的事情来。
到时候闻栗可不是断腿就能轻松逃过。
忽而风起,老街坊的月色也稳不住客栈的小轩窗,原本撑着窗的叉竿不牢,风里“咔嚓”一声便滑倒而落。
楚御衡墨眸一紧,赶紧将人拢了过来。
叉竿落地,但险些被砸中的容暮下一瞬就离开了楚御衡的怀抱,依旧距离之遥,容暮目中多见凛然之意:“多谢。”
楚御衡护着容暮不过本能。
但容暮抽离他而去的动作也似本能……
楚御衡又被容暮意外地堵了心。
但薄唇轻抿着,楚御衡目色灼灼,他还在思索暗一所禀报的事。
他也知道自家皇妹的脾性,一面焦虑着断了腿的闻栗,一面又焦心刚刚相见不足一日的容暮。他顾得了闻栗就顾不了容暮,容暮若是答应他同他一起回京城,眼下他就不会陷入这般两难的地步。
可容暮就不愿同他回灏京去……
莫不是来他还需动用他最不喜,也最极端的法子,才能将容暮带回去。
平静月色里,清风涟涟,有灯火阑珊而过弯曲绵延的巷口,马蹄踏地节律袭来。
街头已不再是适合二人交谈的场所。
楚御衡按下心里的浮躁,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傲慢弱了几分:“阿暮……我们进去说。”
-
客栈不算宽敞。
眼下,楚御衡和容暮落座的地方还不足楚御衡宫里御书房的十分之一宽敞,就连桌上燃着的烛火也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
焦黑灯芯引出的黑烟盘旋而上,成为屋内唯一的动景。
方才暗一已经将灏京里发生的事都禀报给了楚御衡,楚御衡没有故意隔着容暮,坦坦荡荡地由着容暮去听。
但等暗一退下,二人面前房间里一片沉寂。
洁白修长的手指托着铜台,容暮将烧得愈发厉害的烛台搁置得更远些后,容暮不这才看着一直不做声的楚御衡,瞳孔映着眼前人影:“所以陛下何故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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