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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阿谀奉承, 无人遮盖背后的真相, 容暮能看到的都是最接近民众的实际真相。
而楚御衡也对容暮的话起了微动的心思。
看着已经被浓墨染黑了的新批奏折,楚御衡沉沉吐纳了一口浊气, 放下狼毫笔后, 楚御衡抬眼端量下头恭敬的白衣容暮:“既然如此,朕应下你南下的邀请。”
楚御衡回想自己同容暮日夜赶路的日子,白日沙土里头奔腾,晚间安歇在朴素甚至破落的客栈里, 本能上不愿让容暮再次经历赶路的苦楚。
担心容暮身先士卒,先赶着去那等最危险的地方,楚御衡当下对容暮先下了叮嘱:“朕有个要求,阿暮你不要去水患的危险之处。”
容暮也一一应下:“微臣都记住了,这般的话,陛下不若现在就下旨,微臣后日出发。”
看容暮这么急迫的模样,楚御衡心口一梗,但他也只去早不宜迟,遂随了容暮的意,伸手取了一旁的空白圣旨,立下一道旨意,还盖上了红色的国玺印章。
将新鲜出炉的御旨递到容暮手上,连带着自己的希望,都一齐被楚御衡交到容暮手上:“那江南的事,就交由阿暮你了。”
知道容暮这次去可能不会如几年前那般快就回来,楚御衡也不会说让容暮早去早归;他只是忍不住细细叮嘱容暮照顾好自己的事身子,不要不顾及自己身子太过为难。
想多看看容暮,楚御衡的眼神近乎不做遮掩,容暮顶着这样的视线不大舒服,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了,楚御衡这样不合适,也太过放肆。
“既然如此,微臣就先退下了,有些东西还要回去准备着。”
容暮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腰间的火烧玉也随之一荡。
楚御衡眼前一亮。
他还给容暮的玉佩被容暮亲自佩戴着,这已经比楚御衡之前料想的丢弃到别处要好得多。
将容暮要退下的想法忽略,楚御衡看着男人俊逸的面容,脑海中蓦然涌现出昨夜的梦境。
心口骤然一颤,楚御衡忽然问道:“咳……朕还不曾细问过,阿暮你的身世……”
容暮抬起的脚步压了下去,敛下目中的诧然,容暮云淡风轻地言道:“微臣不过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罢了,哪里还有旁的身世可言。”
“那阿暮小时候是在何处长大的,可曾去过清泉寺?”
楚御衡越问,容暮薄唇抿得越紧,尤其“清泉寺”三个字出来,容暮的猛然一颤,面上却要装得云淡风轻:“去过,陛下当初不就是在清泉寺见到属下的么。”
“不是那次,更早的时候。”
“……”容暮轻哼了一声,“陛下到底想什么?”
楚御衡莫不是看出了些什么,比如他的身世。
“没有要质问阿暮你的意思,只是朕之前同阿暮你提到过,朕少时被人所救,后来那人被证明不是闻栗,闻栗说救朕的是一老和尚还有一和他容貌相近的少年,而清泉寺的住持说过救朕那人是从清泉寺下来的,后来入了俗世。”楚御衡仔细看着容暮的神色,想从中抽离出些许的蛛丝马迹来,但徒劳。
容暮平静淡然,好似楚御衡所说的话同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楚御衡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说道:“尔后朕派了人去查,暗探查出那人去了灏京的书院读书。”
“所以呢?”容暮清浅言道,“陛下的意思是觉得当初救了陛下的人是我?”
“嗯,朕第一个想到的的确就是阿暮你……”
“陛下是在说笑么?”容暮疏淡的眉骨微微下压,看样子起了淡淡的恼,但楚御衡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品出来,“陛下当初以为救了陛下的人是闻栗,所以闻栗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又觉得就陛下的人是我,若真的是我,是不是我想要什么,陛下也都给什么?”
而容暮现在这么说不过是容暮的玩笑话罢了;当初救了楚御衡的怎么会是他,他记性素来都不错,能下山的时候少,每一回他都记得牢,他可从来不记得他还有在半道上救过楚御衡这一回事。
但楚御衡却有些认真的姿态:“那救朕的可是阿暮?”
容暮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下一刻回答得干脆利落:“不是。”
不是,而且就算是,容暮也不能回答“是”。
一旦他认下了他是在清泉寺里长大的,保不齐楚御衡就起了心思去查他的身世;查不到还好,若是查到了,或许楚御衡底下的人还能顺藤摸瓜地查到当年华老将军将他送上清泉寺的事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
目前容暮的身世就是他最需要瞒下的东西。
而楚御衡应当是相信了容暮的话,见容暮万分确定不是救他的人,转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而容暮也松了一口气。
从御书房出来的容暮才觉自己已经不知何时冒出了冷汗,里衣湿漉漉地黏在他背后,过往的风儿一窜,就带起裸露在外头皮肤的冷意。
还是小宣子送容暮出来,看丞相大人白了一张脸,小宣子也担心,以为是御书房的陛下为难大人了,偏生他又不能主动去问。
最后容暮上丞相府马车时腿脚的行云流水引得小宣子莫名多瞧了一会儿。
这几次再见丞相大人,大人似乎哪里变了。
颓唐气减了些,人也精神多了,总归是往好的方向变。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
第96章 准备离开
容暮要走的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了些, 周管家抹着眼不愿相信,但是自家大人连陛下亲手题字的圣旨都在带回来了,想必后日定要出发南下的。
红着眼给容暮收拾着东西, 周管家随后又急匆匆从府上的可靠仆从里挑出来了好些人, 让容暮后日出发无比要带上。
容暮拒绝无果,只能顺了周管家的意思。
而午前宋度从京郊大营回来之际,刚好瞧见周管家在庭院里叮嘱小仆从,庭院里还搬出来许多日用的东西。
今儿的天也不算好, 周管家安排在今日晒霉么?
怀揣着惑然和不解,宋度敲了敲自家大人书房的门。
“进。”
宋度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大人素来整洁的书房里略有些凌乱, 许多书册从博古架上被抽了下来, 偌大的红木雕漆案几上还搁置着一面不小的梨花木箱子,里头整整齐齐地摞上了容暮的典藏书册。
“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收拾书册的样子像极了要搬离丞相府。
“是阿度啊, 我这是在收拾些书册,后日就要出发南下。”
宋度蹲下身子帮容暮一起收拾:“这么这么突然,是陛下的旨意么?”
“嗯, 南部水患闹得厉害,我这次再去看看。”
容暮说是江南水患的事, 宋度就清楚了。
上次自家大人去处理江南水患的实话就是他陪着的, 那次出发时间比这次还紧些,以至于在府上他什么都没准备好。
这次再听到自家大人要南下, 宋度手脚麻利地为容暮拾掇着书册:“那大人可得多备下些东西, 上回的苦吃得可不算少。”
“都说受不得苦,享不得福,那些也不算苦了。”
容暮比较着手中的两册数,斟酌片刻后, 最终取了其中一册书搁在了木箱子里。
“还没问阿度你,这次去京郊大营报备得怎么样?可有人为难你?”
“都好。有少将军在,也没人为难属下,而且那处的测验都算简单,属下出了成绩,当即就被录上了,说是三日后就去正式报到。”
“那就好,我南下后,你就好好和华淮音处,我看华淮音性子急,有些时候阿度你还需要多看着点。”
宋度闻言不禁笑了:“大人你放心,我这次去才知那厮在大营里多么如鱼得水,将士们和他的关系都不错的很。”
“也是,他的性子的确·在武将里吃得开。”容暮放下最后一册书,然后“咔”的一声阖上了这方梨花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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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容暮走得急,整整两日丞相府里头侍奉的人都疾步匆匆,一个侍从当两个人用,吃得,用得,穿的,都准备了好些,但最后都不抵得容暮几箱子的书册。
沉甸甸的,还用了两辆车马去运。
看自家大人能把书册当饭吃,宋度和周管家又好气又好笑。
第三日,一众人起了个早,今儿就要送自家大人离开了,周管家半夜就起来看着后厨准备早点,还不等容暮去用食,突如其来的楚御衡险些让收拾着最后一点东西的容暮惊回了榻上。
“陛下?”
虽然今儿是休沐日,容暮也没想过天还没亮,这个本该还在宫里的贵人出现在他不算亮堂的里屋。
“朕来送送你。”
楚御衡理直气壮。
容暮徒手理好了凌乱的发丝,用一条素雅的发带束上了发:“这也太早了,天还没亮起来。”
楚御衡默然,他就是想多看看容暮。
谁能想到一个君王会对一个人这般小心,就怕意外碰了容暮一下,眼前人期间变成了焰火。
这是楚御衡在容暮“丧生火海”留给楚御衡唯一的礼物——能时不时看到的幻象,即便这幻象一碰就会消散,楚御衡也不想连虚妄的阿暮都握不住。
但是今儿的确离别在即。
他没忍住,就出宫来了丞相府。是他主动放阿暮南下的,这样的认知并不能让楚御衡心口舒服一些。
不管阿暮是自己主动离开他,还是阿暮因为迫不得已的公务被迫离开他,楚御衡就是觉得有根刺插在心头。
上不去,也取不出,呼吸都变得不再畅然。
但他不敢多做出旁的动作来刺激容暮。
若是容暮不愿,想必会在南下的时候久留不回;楚御衡不是感受不到容暮对灏京的抵触,但容暮不在灏京,对楚御衡而言太殇了。
没有容暮上朝的朝堂如一潭死水,但容暮若在,这沉寂的死水下,楚御衡都能摸出几条浑泥的鱼来。
可楚御衡清楚容暮在灏京当官的时候实际上不快乐。
在陵岐郡时,容暮的琉璃双瞳目都是带着光的,但如今光没了,人也寒辽了许多;尤其是对着他的时候,亲昵消失不见,只剩下臣子对天子时该有的恭敬和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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