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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他俯身下去,隔着那薄薄的一层纱,给了裴郁离一段酥麻到全身的亲吻。
喜忧参半的三个月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裴郁离终于自己走下了床榻,站在窗边呼吸着天地之间的新鲜气息。
吱嘎一声,身后的门被推开。
裴郁离一个激灵,刚在想着是哭哭啼啼卖惨比较好还是干脆大头朝下装晕比较好,整个身体就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寇翊在他的背后搂着他,良久,才说:“明日重阳,周元韬和周元巳问斩。”
周元韬的身上系着裴府和李府的两桩大案,万死难辞其咎。周元巳虽未参与裴府冤案,但也算是知情不报,结合后来的杀害幼弟未遂、火烧李府、买通证人、又企图杀死裴郁离等等事件,死罪难逃。
裴郁离沉默片刻,道:“死有余辜。”
“是,”寇翊道,“大狱来话,说是周元巳想最后见我一面,你说我该去吗?”
“去吧。”裴郁离说。
撕心裂肺总比抱憾终身要好上许多,理亏的人都不逃避,受害人只当是为了自己,也没什么好逃避的。
寇翊心中也早有决定,闻言只道:“好。”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在裴郁离的耳垂上落下一吻,道:“早该告诉你的却一直没说,朝廷将裴府的封条揭了,你可以回家了。”
这是意料之内的结果,可裴郁离还是控制不住双唇的颤抖,问道:“还有呢?”
“你的奴籍落在了李府,被烧成了灰烬。”寇翊抱紧了他,道,“那些都不算数了,从此以后,你便是正儿八经的民籍。”
奴隶是大魏最低等的人,连出入城池登记在册的资格都没有。裴郁离做了十一年的奴隶,乍一下摆脱了奴籍,却还有些无所适从。
他两只手也在颤抖,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说话,寇翊便从后面捂着他的手,继续道:“当年案件的主办官员已经摘了乌纱帽,相关人等皆遭惩处。朝廷对不住你父,对不住你裴家满门,如今想要弥补,你接受吗?”
冤假错案一朝平反,可忠臣枯骨仍旧埋于青山。
奸臣恶贼最终伏诛,天道正义姗姗来迟,裴府满门的血泪真的能被抹净吗?
不能的。
可大错已铸,活着的人该如何抉择?他们早该卸去满身的罪孽,他们终将从黑暗中走出,不惮于迎着最烈的日。罪恶才会被炙热融化,他们该在金光中获得新生。
裴郁离思忖了许久许久,久到他和寇翊的心跳都缠来绕去地拥抱了很多个来回。
而后,他说:“若是补偿,我便要。若是恩赐,我不要。”
*
府衙大狱对于寇翊来说并不是个陌生的地方,在这里,他经历过最惶然无措的绝望,也享受过最刻入骨髓的欢愉。
今日来此,他只是为了儿时好歹算是相信过的十年亲情。
周元巳,寇翊人生前一半记忆中最亲近的人,后一半记忆中最恐惧的鬼。
他曾是他的兄长。
一道铁制的栅栏隔开了外表极其相似的两个人,虽说是周元巳主动要求与寇翊见面,但第一句话是寇翊先问的。
他无不矫情地问:“你可曾将母亲视作母亲,将我视作亲弟?”
周元巳坐在杂乱的干草中,右肩上暗红的血迹还清晰可见,就像兄弟间破碎的情谊,留下了永生的烙印。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重阳节,他的孤魂寻不到家乡,也断不会向着周夫人去寻,他没有“亲”,也不会觉得遗憾。
周元巳抬起头,露出癫狂的笑容,答道:“从未。”
寇翊千疮百孔的心随着这句话竟开始弥合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而去。
周元巳在他的身后放肆大喊:“我找你来就是想说这个!从未,从未!”
寇翊停下了脚步,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心平气和道:“你与周元韬的灵位不会入祠堂,周家的族谱上,不会有你二人的名字。”
周元巳的狂叫戛然而止。
寇翊没再给他一个正脸,兀自穿过狭长的通道,将附骨之疽从骨头上剔下,松快轻巧地向着珍爱之人而去。
*
在裴郁离的想象中,裴府废弃多年,怎么也该是爬满了蜘蛛丝,又或是生了满院的杂草无处下脚的。该是一派荒凉无比清寂,叫人一看就涕泪交零的。
可是没有。
大门上的牌匾似乎都新上了漆,朱门红瓦,高阶大户,焕然一新。
甚至连今日的天儿都是碧空如洗,热又不怎么热,凉又不至于凉,舒适极了。
据寇翊说,之所以没早告诉他裴府解封的消息,是怕他身体太过虚弱,悲喜交加间会承受不住。就连窦学医也神神叨叨极度肯定,说什么“小裴若是回了家,触景生情,定是要厥过去”。
这一拖,便拖到了府中的一切都已安置妥当的时候。
整个大院和前后的房间都整洁利落,院内甚至还摆了许多颜色各异的花,满院飘着香。
裴郁离从没得着过心思欣赏过花花草草,也就不怎么认得都是什么品种。但不得不说,这些色彩,的确让原本无人的府宅鲜活了一些。
他站在影壁后,向着里面看了很长时间,终是轻叹一口气,向着后院缓步走去。
仍是儿时的廊台,仍是儿时的房间,后院的秋千陈旧却不污脏,正被微风吹动,吱嘎吱嘎地打着响。
裴郁离坐了上去。
时间在一个人的沉默里悄悄流淌,裴郁离却并未察觉,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清晰的场景,那些场景与这大院融为一体,跳动着扎在他的心上。
从少时的无拘无束到后来的满目疮痍,他在绝望中沉溺,最后一缕呼吸都要湮没在嗓子里时,他突然抓到了一块浮木。
他活过来了。
裴郁离坐在那秋千上缓慢地荡着,突然,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过后,他掩住了面,开始低低的呜咽。呜咽声越放越大,空无一人的家里,他开始毫无顾忌地纵情大哭。
夕阳西下,金光铺陈。
柔晖铺出了一条向前的路,裴郁离从记忆的浪潮中一步一步地趟了出来,跨过那道朱红的大门,正对上台阶下等候之人含笑的注视。
“我来接你。”寇翊对他伸出了手。
裴郁离通红湿润的眼角尚未拂干,此时此刻,他很想看清寇翊全部的样子,他涌出了强烈的倾诉欲,很想将心中所思所想娓娓道来。
他隔着一段距离,同样伸出了手。
他的双唇在夕阳下一张一合,千思万绪最终又好像只融成了几个字,他对着寇翊展露了最好看的笑颜,轻声说道:“我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正文完结啦!真的真的真的要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各位小伙伴,天知道你们的追更留评对我来说意义有多大。这篇故事是我认认真真写完的,投入了很多情感和满满的诚意,也是我现阶段能够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总体来说算是符合我自己的预期吧,没有什么大的遗憾。我才刚签约五个月,还是个新人,还有太多太多的不足,所以这文不火也在预期之中(呸菜鸡!),总而言之,我相信时间不会辜负人的,我会一直写下去哒!
然后就是,连载期间评论区真的带给我很大的力量和感动,没有差评超和谐呜呜呜!!而且大家都在讨论剧情我真的超开心!!真的太感谢大家的包容了,太感谢大家对裴裴和寇翊的喜欢了!!真的真的,很多话我都说不出来,但是真的太感谢了!!
以上废话好多,还有番外还有番外,就不啰嗦了!!大家评论也都可以开心讨论剧情,不用管我的碎碎念,希望结局是大家满意的,我们番外见~~~
感谢在2021-05-1417:38:39~2021-05-1516:5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互换礼物
冬日,辰时。
寒风凛冽的天,裴府上下起得都晚,厨娘在厨房内生火煮饭,下人们也是这时候才乒乒乓乓地在院内闹出动静。
后院仓库内,裴郁离仍旧穿着身如梨如雪的衣裳,窝在一堆杂物中愁破了脑袋。
管家自己拿着件黑毛大氅,身后跟着两个拎炭火盆的丫鬟,急急忙忙地闯入了仓库中。
“少爷!”管家一见到裴郁离便大惊小怪地往他那边跑,“这房内如此阴寒,您怎得起个大早上这儿来寻物件了?快将大氅披上!”
裴郁离原本还在出神,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摆着手道:“不要不要,快拿回去。”
“哎呀这可不行!”管家愈发向他靠近,那大氅很长,险些就要剐蹭到散乱的杂物上。
裴郁离赶紧阻止道:“这是寇翊的!别弄脏了!”
管家手一抖,连带着步子也停住了。
不远处的炭火已经点上,仓库内东西多,火盆不能离得太近,暖意要升腾起来尚需一段时间。
管家就在这间隙想通了什么,一脚踏过去,检查了裴郁离屁股底下好歹垫了个蒲团才放心地呼出口气,随即将那大氅给他披到肩上,道:“弄脏了这衣裳,寇公子顶多也就是皱皱眉。可要是把您冻出个好歹来,他可是要动气的。”
裴郁离倒是被这话先说服了,闻言点了点头,继续翻箱倒柜地找他的东西。
管家在他的耳边啰啰嗦嗦:“厨房准备了红枣参汤和紫米糕,少爷请先净手用早膳,有什么东西,食完再找可好?”
裴郁离尽管忙着自己的,搭着他这话说:“怎么又是红枣和紫米?”
“补血补血。”管家一个词也要重复两次,絮叨得要命。
裴郁离懒懒地掀起了眼皮:“我今晨照镜子明明瞧着自己脸色红润有光泽,既不气虚也不面白,怎么就要补血了?”
“少爷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凉,原是体寒所致,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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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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