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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试试又怎知朕大楚御医不及南梁?”楚渟岳呷了口茶水,缓缓道,“莫非侍君心里已经认定……大楚不及南梁。”
楚渟岳近两日虽态度缓和了许多,不再似第一日般浑身刺直扎人,可褚清心里却一直未曾放松戒备,现听他如此说,怔了瞬就极快的反应过来。
“皇上真会说笑,南梁何及大楚,只是臣在南梁生活许久,对南梁更多了几分眷念罢了。”褚清满嘴瞎话,面色却十分诚挚,眸光闪烁微光,是对故乡的思念。
只不过,此‘故乡’非彼‘故乡’罢了。
“话虽如此,可侍君已经入了大楚皇宫,便是大楚之人,莫要惦记过往。”
“臣自是明白,既已入宫,皇上您才是臣的依仗,臣分得清好歹。”
楚渟岳道:“侍君明白就好。”
“去请徐院正过来。”楚渟岳对周粥命令道。
“皇上且慢,现在时辰已不早了,便不麻烦徐院正了,明日再请他诊脉如何?”褚清见楚渟岳茶盏空了,给斟了杯茶,“况且臣才服了药丸,徐院正来瞧了,许是也不敢下药,来了也无用,倒不如明日来。”
楚渟岳垂眸看着眼前的茶盏,“如侍君所愿。”
褚清悄悄舒了口气,对楚渟岳笑了笑。
楚渟岳移开目光,“时辰不早了,侍君歇息罢。”
“臣恭送皇上。”
楚渟岳:“……”
楚渟岳扭头望向褚清,“侍君就这般盼着朕离开?”
褚清:“?”
褚清微愣,楚渟岳什么意思?
“没、没有……”
楚渟岳站起身,往他偏殿里走,“朕今晚宿在侍君宫中。”
褚清睁圆了眼睛,前几日都声音大雨点小,今日楚渟岳来真的?!
不、不会吧,褚清喉结滑动,他还有伤在身,楚渟岳不会如此禽兽不如吧?可前些日子,他虽说是装病,可楚渟岳也……
褚清越纠结面色越难看,看着楚渟岳的背影,心直往下沉。
楚渟岳转身,见褚清仍坐在原位动也不动,“还不过来。”
“……来了。”
褚清挪进偏殿,周粥已为楚渟岳宽了衣,楚渟岳身着单薄里衣,正坐在床榻之上,见他进来,抬眸看向他。“……”
动作可真快,褚清心道,也不要铃音伺候脱衣,就连流莺想上前也被他瞪了回去。
褚清拖拖拉拉解襟扣,半晌才解开两颗。
“侍君动作怎如此慢?”楚渟岳已经脱去鞋袜上了床,撑床上看着他。
“……快了。”
褚清脑筋转的极快,忽然转身望向楚渟岳,迟疑又纠结,“皇上,臣、臣有夜游之症,怕、怕惊扰了皇上。”
“夜游之症?”楚渟岳沉吟了会,“无事,朕听闻夜游之症发作,只需把人叫醒就是,侍君不必忧心。”
“……皇上真是博闻强识。”褚清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反讽还是在发自真心。
“侍君说笑了。”
“皇上……”
褚清又想了个法子,才刚唤出两字,就被楚渟岳打断,“侍君莫要磨蹭了。”
褚清心如死水,“是,皇上。”
褚清脱了衣裳,站在床尾,瞟了眼楚渟岳,咬了咬牙,爬上床,连楚渟岳半分躯体也未碰到。
褚清躺在床榻里侧,与楚渟岳之间隔的距离似隔了楚河汉界。
褚清躺的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皇上,时候不早了,快歇息吧,您还要上早朝呢。”
楚渟岳快睡,别想有的没的!褚清在心中祈愿,可楚渟岳偏偏未如他所愿,而是转身看向他。
第13章
褚清斜眼看楚渟岳,拿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目光相接,褚清越与他对视,身体四肢越僵硬。
铃音与流莺灭了烛火,只余下两盏照明,帷幕内圈出的一方小天地内,蓦地变得昏暗。
褚清只能隐约分辨楚渟岳的五官,看不清他的神情。褚清心里直犯突突,戒备着楚渟岳。
伺候的人退了出去,门扉关闭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于褚清来说,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蓦地从各式猜测中抽身,僵硬着脖子移开了目光,看着床顶雕花睫羽乱颤,而后猛地闭上了眼。
“皇上,臣睡了。”
褚清快速道,就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好似真的睡着一般。
楚渟岳:“……”
楚渟岳扭过头,翻身朝外,背对着褚清睡下。
褚清一直戒备着,听见锦被衣衫摩挲的声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一会,声音停了下来,褚清悄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用余光瞧了眼,只看见一个黑黢黢的后脑勺。
楚渟岳终于睡了。
褚清松了口气,借着翻身的动作,又将自己的位置往里挪了挪,贴着墙壁。
面朝墙壁,褚清吐出一口气,伸出手掌贴了上去,指尖触碰冰冷墙壁,心头繁杂的思绪趋于平静。
褚清歇了大半下午,此时还没生出睡意,睡不着,更何况身旁还有一个陌生的气息,褚清就算有了睡意,也要强打精神不睡过去。
身侧之人呼吸变得绵长,不似他装出的一般,褚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闭目养神。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褚清心道,却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褚清睡的并不安稳,又被梦魇住了。
猩红炽热的火舌席卷华美的宫殿,殿内红帐蓦地燃起熊熊火焰,席卷上横梁,不一会火舌吞没了华美宫殿。
褚清立在殿内,一动不能动,嘴巴发不出声音,就连呼吸也不行。
肺部似压了沉重大石,又似被滚滚浓烟包裹,丝毫不给他留下喘息的空间。
炙热的气浪扑在身上,打在脸上,滚烫的温度让褚清脸上皮肤瞬间起了燎泡,衣裳也被灼了洞。
剧烈的疼痛从脸传至全身,褚清每一根筋脉,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疼痛。他因疼痛而战栗,被禁锢不能动的身体似乎都佝偻下去。
火越来越大,火舌舐动,燃上褚清衣摆,向上攀爬——
“不要……不行……别过来……”
褚清额角汗珠滑落鬓间,面色苍白,褪去血色的唇里念念有词,他攥紧了锦被,惧怕不安。
楚渟岳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衣衫穿着整齐,坐在床畔垂眸望着他,眼中若有所思。
火舌席卷了全身,褚清尖叫一声。
“啊——!”
褚清猛地睁开眼,看着床幔围绕的昏暗方寸之地喘息,胸膛急遽起伏。
“做噩梦了?”
楚渟岳冷淡的声音似乎自带凉气,让褚清自灼热滚烫的梦魇中回过神来。
褚清稍稍扭头,眼中残留着梦中的惊惧,木然地看着楚渟岳,“皇、皇上……”
“做什么噩梦了,如此害怕?”现在是套话的绝佳时机,楚渟岳声音都缓和了些许,“不过是梦,怕什么?朕几年前也时常噩梦,每每入睡皆会陷入其中,到最后连觉也不愿睡了。后来,有人告诉朕,时常噩梦是心里有结,说出来释怀了也就无事了。”
褚清眨了眨眼,“真的吗?”
“当然是真,朕也是这般走出来的。”楚渟岳缓缓道。
褚清神色怆然,“……走不出来的,走不出来了……”
“你不说又怎知会走不出来?”楚渟岳问,引导褚清开口,直觉告诉他,此次能得到的许多出乎他意料的东西。
“我、我……”
“主子!您是不是又噩梦?”铃音听见方才他的叫声,披上衣服站在门外,担忧的高声询问。
褚清一顿,望向门外,再看向楚渟岳面色,嗓音带了丝沙哑,提高音量道:“无事,你且退下。”
楚渟岳脸色可不太好,万一将她发落了就不好。
铃音许是在纠结,估量他是否如他所言般无事,好一会才道:“是,主子。”
楚渟岳脸色阴沉,流莺禀报褚清夜里或有异常,但因容音铃音在,她得不到贴身伺候的机会,没法观察到更多。
为查探异样,楚渟岳与褚清同榻而眠,牺牲不可谓不大,即便他与褚清之间隔了楚河汉界,即便他在褚清睡着后便下了床。
他亲自盯了近一晚上,眼看付出能得到回报,却被个小宫娥给毁了。
“臣是白日里受了惊吓,梦见一群狗在追着臣跑,臣捡石头吓它们,它们也丝毫不惧,反而一股脑全扑上来,吓得臣……才在梦里惊扰了皇上。”
褚清张口就来,真假参半,不过是将火舌说做了狗罢了。
楚渟岳要听的并不是这个,他想听的是褚清方才在脆弱茫然之际说出的真切话语,而不是带上盔甲后的满嘴谎言。
“哦?既然如此……”楚渟岳吩咐,“周粥,将凝神香点上。”
周粥应下去点香,楚渟岳望着褚清,“时辰还早,侍君继续歇息罢。”
褚清颔首,半撑起身体望向楚渟岳,扫过他熨帖无一丝褶皱的衣裳,“皇上您起这么早……不再歇息吗?”
“不歇了。”楚渟岳冷淡道了声,披星戴月出了青衍宫。
“皇上,现在时候尚早,距早朝开始还有一个时辰,皇上您……”周粥小声道,皇上平日可不曾这般早便起身过。
楚渟岳扭头扫了周粥一眼,打断他的话,“不要多管闲事。”
“是、是,皇上。”周粥低下头,咽了咽口水,是他多话了。
楚渟岳大步流星回到青怀殿,越想越觉得有异,食指指节在书案上敲了三下,一道黑影便凭空出现。
“主上,请示下。”
楚渟岳道:“去查清和侍君身边的两个宫女,同时……人也给盯紧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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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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