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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究了,这汤他又赏给你主子我了。”褚清故作深沉叹气,叹完后还是忍不住直笑。
楚渟岳心情不顺,他便开心。
只是如此,铃音也放下心来,再看四周,顿了顿,“主子,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闻言,褚清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宫道里燃着宫灯,四处都似一模一样,褚清仔细看了看,发现了些许不同。
这边宫道不似常走的那条干净崭新,这条宫道边角处,甚至生出些许青苔,想来是无人常走这条道,宫人也没常常清理打扫。
“许是走岔了,原路返回看看。”褚清说道,转身往回走。
“正月里……正月正……正月十五挂红灯……”
一道细小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女子好听的嗓音吟唱一曲童谣,若不是其中间或穿梭两声怪笑,与寻常人家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唱的童谣一模一样。
铃音跟在褚清身后,忽然她脚步一顿,哆嗦道:“主子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褚清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铃音,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铃音扣紧了端着的托盘,手控制不住的发颤,盘上汤盅都颤动起来。
“主子……”铃音吓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们是走错路到了什么破地方。
“二月二……咯吱吱……纺棉花……不侍君……”
那道声音继续响起,铃音又给吓的一抖,“主子,咱们快走吧……”
褚清见她实在害怕,将她挡在了身后,“你回去,我去看看。”
铃音看着他并不宽阔,可称之为瘦削的背影,咬牙道:“主子您别去,有鬼……太吓人了……”
“鬼?你说哪个鬼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作乱?”褚清道,“这不是鬼,是人。”
铃音疑惑,“人?”
“我之前听宫娥私下议论说,冷宫里有个疯女人。”褚清道,“想来我们走到冷宫这边来了。”
就算不是鬼,大晚上唱童谣的疯女人也很可怕,铃音扯了扯褚清衣角,“主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别,来都来了,去看看。”褚清道,他还想知道为什么楚渟岳要在冷宫里关一个疯子。
第18章
去、去干什么?
铃音懵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主子,白、白天来看也行,何、何必大晚上的去、去看,主子咱们快、快些回去吧……”
褚清拒绝,“不行,就现在去。白天处处被人盯着,哪有机会过来?你自己回去吧,我看看去。”
“啊?”铃音咽了咽口水,“谁、谁盯着您?”
“管她是谁。”褚清没说名字,仔细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主子……”铃音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宫道上隔十来尺摆放一个灯台,散发着不明不弱的光,远处看不清晰的地方,似一张大口。
主子让她回去她也不敢走啊,若是再迷路到其他地方去,她哭都哭不出来。现在好歹还有一个主子一起。
铃音一跺脚,赶紧跟上褚清,一点点也不敢远离他,前后脚的跟着。
越往宫道里边走,建筑越发陈旧不堪,宫墙斑驳,红漆掉落,很难相信,繁华的楚皇宫内还有这般破败之地。
褚清在宫门前站定,仰首望去,牌匾已经被摘掉,宫门红漆斑驳陆离,虽不知此处以前是什么宫殿,但现在是冷宫无疑。
“主子,看也看了,咱们走吧……”铃音站在他身后,实在害怕的紧。
“有我在怕什么?”
褚清一边说,一边走近宫门,小心推开了一条缝。
宫门年久失修,褚清轻轻一推,就吱呀呀作响,不大的声音在寂静的半夜显得十分突兀。
褚清开门倒不觉有什么,铃音站在他身后,吓的赶紧靠近褚清,人都贴褚清脚后跟了,牙齿都在打哆嗦。
褚清凑近推开的门缝,一只眼往里看。
冷宫内荒凉不堪,庭院里杂草丛生,树木无人修剪打理,一些乱枝乱丫横亘,一些已经枯死,干枯的树枝在黑夜中犹如张牙舞爪的怪物般。
褚清目光扫过其余地方,主殿乱糟糟的,大门都脱落了一半,里面太黑,也看不清是个什么情况。
那人呢?大半夜的还在唱童谣,应该还没睡吧?
褚清搜罗冷宫边边角角,找寻宫娥口中疯女人的身影,看了几圈,也没看到人影。
门缝能看到的始终有限,褚清手掌贴上宫门,正欲用力推开,忽然眼前一花,似有东西晃过。
褚清重新贴着门缝往里看,一只疲惫充满血丝的眼蓦地出现,隔着门缝与之对视。
褚清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往后退一步。
铃音被他突然而来的动作惊着,本能的看向门缝,这一看可算捅了马蜂窝。
“哐啷——”
“啊——!啊————!”
汤盅摔碎的声音与铃音的尖叫声接连响起,铃音一手哆嗦地指着门缝,一手捂着嘴,一边看褚清一边忍不住尖叫。
门缝里的人好似看到了什么好玩的,学铃音一般指着人,开始尖叫,“啊——!啊————!”
疯女人的尖叫声里,间或夹杂两声笑,听起来阴深可怖。
铃音胆子都要吓破了,也不指着疯女人,收回手拽着褚清衣裳一角,腿都已经软了。
褚清被两个人的尖叫夹在中间,脑袋都被叫大了,且不说这样还会引来羽林军。
褚清一把捂住铃音的嘴巴,“嘘,别叫了。”
铃音懵了好一会,点头说好,褚清这才放开了手。
褚清松开了手,铃音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再尖叫,连忙两只手一起捂着嘴巴。
铃音不叫了,疯女人自己一个人叫着也没趣,便不叫了,透过门缝歪着脑袋打量两人。
她盯着铃音看了会,目光很快落到了褚清身上。她看着褚清,许久都未移开目光。
今晚上没有月亮,冷宫前也没燃灯,黑黢黢的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疯女人看了褚清好一阵,没看出个什么名头来,就收回了视线。
褚清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见她不再看,松了口气。
谁想疯女人并不是不看了,她是在开门!
破旧的宫门吱呀呀作响,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阵铁链声,褚清眼睛不由睁大,往后退了一步。铃音瞪大了眼,紧紧捂着嘴巴,才忍住没有尖叫。
“主、主子,她、她她她她要出来了……主子快快走吧。”
铃音又是哭腔又是哆嗦,一晚上遭受太多惊吓,人都不好了。
“别怕,没事她出不来。”
褚清低声道,安慰地拍了拍铃音的肩,“门上拴着铁链子,她打不开门。”
铃音迷茫点头,好似有了点底气。
疯女人低着脑袋捣鼓了好一会,铁链声哗啦作响,无论她怎么尝试,也打不开门。
门外,褚清和铃音都未说话,好似已经离开。
疯女人不再尝试打开宫门,贴着门缝坐下,继续哼唱没唱完的童谣。
“三月三……没里穿……串树叶……挂金莲……”
近距离听着疯女人的唱歌声,远没有之前什么都不知道时听到这声音来的可怕,褚清抱胸,透过门缝盯着她。
铃音胆回来了,小声询问,“主子,她为什么要唱童谣?”
冷宫之中的女子唱童谣,还能是因为什么?褚清回道:“她想孩子了。”
“四月四……”
“五月五……”
……
“十月十……”
“来尾来……”
疯女人缓缓唱完,忽然哭了起来,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渟立,不疼啊,不疼了,母后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母后?后宫中有子女的妃嫔中,可只有皇后才能自称一声母后,其余妃嫔都是自称母妃。
这疯女人是皇后?
先帝的皇后?!
渟立……楚渟立?
褚清走上前,试探的小声唤道:“皇后娘娘?”
声音落下,他清楚看到门缝里蜷缩成一团哭得抽搐的女子猛地一顿,翻身坐了起来,扒着门缝看他。
当真是先皇后。
褚清记得,他来大楚前看到的资料上记载,先皇后已在三年前病逝,怎会出现在这里。
褚清心思急转,还欲继续试探,身后却响起几道细微脚步声。
有人来了。
褚清往后退,尖叫一声往外跑。
铃音被吓了一跳,冷宫里有什么东西?!主子胆子大都被吓成这样,她就更别说了,铃音看都不敢看一眼,尖叫一声跟着褚清往外跑。
暗卫来禀,说褚清到了冷宫地界,楚渟岳恐有变故发生,亲自走了一趟。
不想刚到,就看到他们主仆俩抱着头蹿了出来,显然被吓的不轻。
褚清泪眼婆娑,看清前面之人是楚渟岳,叫了声“皇上”就扑了过去。
楚渟岳往左边移了一步,避开褚清。
褚清扑了个空,连衣角都没挨着,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着楚渟岳哭诉,“皇上,臣好怕……”
楚渟岳冷眼看着他,褚清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道:“皇上,皇宫里怎么还有这么破败的地方……还、还有声音在又哭又笑,是不是鬼啊……皇上,她还唱歌……鬼还会唱歌啊……臣好害怕……”
褚清捏着衣角,擦掉眼泪,红着眼可怜巴巴望着楚渟岳。
“……”
楚渟岳:“侍君怎会到此处来?”
褚清吸了吸鼻子,说话时鼻音很重,“皇上,不是臣说,您也太节约了,晚上宫道上也不多点两盏灯……臣和铃音人生地不熟的,这宫道又处处一样,等咱俩反应过来,已经迷路了。迷路就罢了,还听到、听到鬼唱童谣,吓得我们主仆俩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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