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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满门及其后人,终身不得入京,不得考取功名。”
“就这样,还是常浩轸用自己在此次事件中所有的功劳换来、求来的。”
“哥……”他叹息道:“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我也可以和他走!”言斐正锋相对道:“甚至我和他都不可能有孩子,根本就没有后患,我也可以削官去爵,和他远走他乡,终身不再入京。”
“那你想过老爷和夫人吗?”言毅无不痛心,“老爷对你的期许,夫人对你的爱重,这些都不要了吗?”
“他们没有我还有鹤颐楼,还有你……起码还能活着……”言斐摇摇头,“我也只想景思可以活着……”
他黯然垂眸,“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也不可能。”言毅语气里的肯定几乎冷血,“温家几代翰林院大学士,常氏也是晟京新贵,根深蒂固的豪门世家尚且下场如此——”
“温家与戚家只是一纸婚书,常家和戚家也只是面上交好,可戚小公子和戚同甫是斩不断的血脉父子!”
“可是他做过什么?”言斐喉间哽咽,上前抓住言毅的衣襟,“言毅你告诉我,他做错过什么?”
“哥……”言毅的声音也带着痛心疾首地嚅嗫,“那是谋逆啊……”
“你史书读得比我多,古来多少君王,有谁可以忍得下这个?”他颤抖地抓住言斐在自己身前的小臂,语重心长道:“皇权面前,不是你我可以感情用事的地方。”
言斐无力地松开言毅的衣襟,也甩开对方的手,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多年朝夕相处的弟弟,突然间有些不认识了。
当初言毅明明是个因为自卑和经历瑟缩胆小的孩子,连跟人说话都不敢抬头,永远躲在自己的身后;可眼下他面前的从四品上大理石少卿,冷静理智,权衡利弊,把一切都算了进去,倒是像极了常浩轸本人。
他想起当年自己求着朱夫子让那时还叫“小巴”的言毅入学,在书斋门口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当时的言毅就躲在他身后,不敢吱声。
后来开课的时间都近了,还是言斐在书斋外朗声道:“先生,孔夫子有云:‘有教无类’,您今日不肯收下小巴,是说孔圣人错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屋里飘出一个苍老却依然有力的声音。
“学生言斐——”言斐以头触地,深深一揖,“见过先生。”
“你就是言斐?”朱夫子闻言终于步出了书斋,脸色不愠不怒,眼神中甚至还藏着两分欣赏,朗声道:“好——”
“你今日是要与老朽辩一辩这个种是非吗?”
“学生不敢。”言斐又是再一叩首,“但心中实在不明,只能求先生解惑。”
“好。”朱夫子点头,“虽孔夫子有云‘有教无类’不假,但孟子《离娄章句》中也道,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豫麟书院既然是官学,朝廷选拔学生自有他的规矩,老朽是这豫麟书院的先生,就不能坏了这规矩。”
“可先生要求入学的学生都交上文章,小巴也交了。”言斐不疾不徐地反驳道:“既然是学生才要教文章,先生既收了他的文章,也看过了,并未说过什么,便是默认了他是您的学生了,不是吗?”
“好一对伶牙俐齿,辩才无双。”朱夫子不怒反笑,眼神赞许,“可惜光霁已去,若论辩才,往后这朝堂内外,倒怕是难有你的敌手了。”
他转身看着跪在一边默默不言的言毅,“哪一篇是你的文章?”
“未……”那时的言毅吓得直结巴,“未署名的那一篇……”
“九月授衣,慰我寒意。道边孩提,何及我期。”朱夫子缓缓念出言毅当初那篇文章里的一句,“你也时常担心道边的乞儿衣不蔽体吗?”
言毅默默颔首,“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个。”
“好。”这是朱夫子那天第三次说这个字,“豫麟书院的规矩,我收不得你,但今天起,你便是我朱贤重的学生了,我授课,你自是可以来听的。”
“还愣着干嘛?”言斐闻言悄悄拽了拽愣在当场的言毅,“还不赶紧谢过先生!”
“哈哈哈——”朱夫子精神矍铄,朗声一笑,“走罢,该开课了。”
“朱夫子。”言斐却未起身,又是一揖,“言斐还有一事相求。”
“我弟弟因为幼时流落街头,至今没有名字,所以文章之上也不曾署名,不是有意欺瞒先生。”他行罢礼抬头看着朱夫子,“可否请先生赐名。”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朱夫子轻捻胡须,“就叫言毅罢。”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言毅,声音洪亮,“往后的路还长,要抬起头来做人。”
言斐忆起往事,再看向眼前如朱夫子所言,终于抬起头来做人的言毅。
一时默默无言。
言毅自然不知道言斐心中所思何事,只当他是担心狱中的戚景思,才眼神戚戚。
“哥……”他又唤了一声,无不痛心道:“你这是何苦来的?”
言斐已经明白,眼下无论他解释什么,言毅都不会再明白了。
他觉得当初在言毅教他不要跟着光霁公子学歪了路子时,就早该明白的,言毅不会看懂光霁公子的淡泊洒脱,今天也不会懂他,更不可能帮他。
言毅太过冷静理智了,甚至让他觉得冰冷,没有感情。
或许这不是错,就像即使常浩轸与林煜选择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即使他再理解林煜,也不会说常浩轸错了。
只是有些人,或许天生就不是一路人,注定无法共情。
“但凡我活着,就心甘情愿继续熬着。”言斐冷冷地应道:“你若是替爹娘来做说客的,就请回罢——”
“回去教爹娘都放心,只要戚景思还有一口气在,我便不会作践自己;但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是不可能放弃他的。”
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与言毅毕竟还有多年兄弟情义,不想在这一个晚上便毁个干净;他下了逐客令,却不想言毅忽然面露难色,支吾半天才道——
“我不是来替老爷夫人做说客的。”
事实上,言斐求了他多日,他都不敢相见,就是因为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哥哥有多倔,不可能是他三言两语就劝得回来的。
“是戚同甫。”他沉声道:“他自从被捕便不发一言,只一直说——”
“要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常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之后马上会讲。
撕渣爹也安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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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孤家寡人 ...
逼仄幽深的甬道慢慢吞噬身后的几缕残阳, 每上前一步都会让人多生出一分被无边黑暗裹挟的恐惧。
甬道曲折向下,穿过一段长长的石阶, 言斐知道,自己终于来到了大理寺狱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天牢。
传闻中,这里有一百零八般酷刑,一一受过之后,就算再下到十八层地狱去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而言斐脚下踩着的,就是那条通往地狱的路。
这里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犯, 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他们没有人能走出这里,全部都会被送往无间炼狱。
比起上面普通的监牢, 地底天牢的甬道反倒是笔直一条了, 像是怕那些罪恶昭彰的死囚会在去地狱的途中迷路;两侧墙壁的顶端已经不再有通风透光的小口。
这里有最真实的, 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
每隔十几步,墙上会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引路, 只是这里已经没有一丝风动, 油灯的火光却还是恹恹的, 好似随时会熄灭一般。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大约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 脚下踏着的石板也潮湿粘腻, 好像会将人吸住,让你永远留在这里;言斐踩着脚下的石板, 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去联想,联想这半月来戚景思可能就一直呆在这样一个让人绝望的地方。
他走得也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路过的某一件囚室内,是否正关着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
这个想法很危险。
他一旦放任自己这样去猜测,就忍不住会想, 为什么他已经走出很远了,却一直没有人唤他的名字;戚景思究竟已经怎么了,连他的脚步声都听不出。
他听不见戚景思的声音,却总能听到几声轻微的窸窣;老鼠都是怕人的,有人走动,它们自然不会上前,只是躲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发出“吱吱”的声响。
就在这样一路的挣扎与克制中,他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为了方便说话,引路的狱卒打开了囚室面前沉重的铁门,里面只留着一排同样铁质的栅栏。
“言大人。”狱卒躬身行礼,“需要小的留下陪您吗?”
地底的囚室阴暗潮湿,充斥着一股腐败霉变的臭味,言斐伸手在面前挥了挥,挥退那狱卒的同时,也像是要挥散面前浑浊的空气。
“咳咳——”
铁栅栏的里面,一阵轻咳后传出中年男人低沉又虚弱的声音:“小言大人,您终于来了?”
尽管对大理寺狱的狠厉手腕早有耳闻,言斐知道戚同甫进来这样的地方,却没有交代出半句让人满意的话,定然是没吃没睡,严刑拷打……
就算早有预见,冷不丁在这样的环境里听到这样嘶哑低沉的声音,还是让人不由得汗毛倒立;恍惚间言斐会觉得自己生出了些许错觉,这声音,仿佛真就来自地狱。
这样微弱的光线下他自然看不清囚室内的人,只能从声音的方向大概判断出那人的位子;他微微朝着那方向颔首道:“劳戚大人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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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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