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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北境的几个民族,语言虽有相通之处却又有诸多不同,李长明学的是乌环那一系,跟鲜卑各部的语言差距甚大,只得问身旁的鲜卑族人:“阿辰,他说的什么?”
步六孤辰瞧着那人背影,略一沉吟:“他这好像是慕容部的口音,我也听不太明白,隐约听到什么‘启程去玉京’……”
“慕容部?如今在大虞地界可很少见了……难怪他汉话也说不太明。”李长明不过听那男子口音一时兴起问上一句,也不是非要弄明白,没有再追问。将小玩意儿放好,也同步六孤辰一起出了店门。
回到军营,就不得不面对一大堆事。
战事已了,还需善后。始罗那边开开心心要派人去玉京表达感谢之情,乌环这边也哭着喊着要去玉京面见皇帝。
几天前塔吉就派人送了请和书过来,说去年大雪天灾乌环百姓损失粮食牲畜,大家都已经过不下去了。结果可汗年初又要加征税,百姓难有温饱之时,没几个月众部落就起兵反抗。塔吉多次提出要减税赈灾,却因为被兄弟排挤不得汗王重视,最后只能领着部族东行另谋出路。
然后又给了攻打始罗的理由,说是眼下进冬,族人需要物资过冬,然而他们这一整年都在草原上漂泊,没条件停下来放牧耕种,只能是先打几块地安顿下来。
最后声泪俱下控诉乌环汗王太暴虐,不管他们死活,不配当可汗。请求大虞给他们做主,希望能遣使去玉京拜见大虞皇帝,并让皇帝陛下亲赐国号。
李长明看完以后,只觉得塔吉简直通篇鬼话。
请大虞皇帝给他们赐国号,无异于自降身段,将自己归为大虞臣属。可塔吉怎么可能这就乖乖对大虞称臣了。
无非是不想惹上大虞那么强劲的对手,这般示好拖几年时间。
斩草就该除根,放着塔吉这一支势力不管,日后必定会壮大成如今的数倍。李长明是想一举将塔吉击溃,除去大患,可惜这一份请和书送过来,大虞也没什么好理由继续打了。
原本是塔吉去欺负始罗,始罗打不过就求大虞出兵,可如今始罗城池基本收复,大虞也没有什么好理由,在收到请和书后继续对塔吉用兵。
而且玉京那边,恐怕也不会让李长明有机会继续立军功的。
请和书收到,李长明立马让人将塔吉有意议和的的消息送回玉京。那边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回来,这边已经在与塔吉派来的使臣商议。
两边和议的繁琐章程,李长明实在是弄不清。不过两国邦交之事有步六孤辰在,他可以把事都推给别人,自己就清清闲闲躲房里看看书睡睡觉。
主要是太冷,也没别的事可做。
李长明捧着书,却没看进几个字去,没多久就已经昏昏沉沉,想趴下睡了。
“累了就去睡,为何非要坐着?”步六孤辰无奈道,这人根本就没看书的心思,非要坐着吹冷风。
李长明玩笑道:“对和谈的事不闻不问的,显得我这个主帅多不上心啊?”
步六孤辰没好气道:“所以你就要把我从书房拉来你这里,看着你在我旁边玩书吹头发?”
李长明眨眨眼:“你都看见了?我不是故意影响你的。”
步六孤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低下头继续写字。
“其实我真有事……哥哥说我幼时跟着靖平武侯,只学武功兵法,对朝堂政事不闻不问。让我跟你多看看政事,明辨局势,好以后收敛着些。”李长明苦闷道,“回京还要考问我学得如何……我一想这整整一年我都是把事情交给了你,回去一问三不知的,不好交差。”
步六孤辰停笔抬头:“那我问你,若塔吉没有向大虞请和,你当如何?”
李长明道:“我就带兵追杀他,打到他跪下喊爹为止。”
步六孤辰抄起手边书本卷起,猛地就朝着他脑袋给了一记爆栗。
李长明生挨一下打,却也乖乖不动,像极了一个被老师训斥的乖学生,只是委屈道:“你做什么?”
步六孤辰道:“乌环再乱,底子仍在,现在把塔吉赶尽杀绝有何益处?”
李长明道:“此人能屈能伸,不可小觑,现在不除,必是大患。”
步六孤辰道:“那你看其余叛走诸部如何,有能与塔吉相比之人么?塔吉是患,乌环却为患久矣。大虞兵强马壮,想灭乌环随时可以出兵,为何却多年未动,如今还同意议和?”
李长明点点头,也不知听了几分,而后又道:“陛下同意议和,便是打着扶塔吉做大的主意,但又不能让塔吉真的做大。这般才好叫他们自杀自灭,大虞便在一旁隔岸观火。所以,就算塔吉没有请和,我也应该主动表示自己宽宏大量不予追究,并且得知塔吉部众遭遇后极为痛惜,愿意帮助塔吉讨伐乌环可汗。”
李长明说的时候,步六孤辰已经把卷起的书抬到了李长明头顶,只等他说完就落下,给他一个清脆响亮的小惩罚。
然而就在步六孤辰下意识要将书卷落下的时候,他忽然把李长明的回答回味了一遍,然后愣了。
李长明笑了笑,轻轻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把他手上凶器推开:“这次不用罚吧?”
步六孤辰放下了手,道:“不错。”
李长明颇有几分得意地笑道:“怎么感觉你对我一点儿信心也没呢?我又不傻。”
而后他又长叹口气,无奈道:“可我是武将,我只想领兵打仗,不打仗了就去打猎养花遛狗。政事有哥哥在,还要逼我学这些做什么。”
步六孤辰沉默片刻,道:“陛下对殿下说这些,自然是因为陛下希望殿下日后不单只司武将之职。”
不等李长明开口,步六孤辰又道:“当年靖平武侯辅佐陛下,力排众议设置军学,才从外戚手中收回兵权。你也看见了,如今外戚依然遍布朝堂,吴韬这样的人尚能在军中嚣张跋扈为所欲为,你若是单单在外领兵打仗,何日能帮陛下肃清朝野?”
李长明杵着下巴,闷闷道:“焘儿还只是个孩子,焘儿不想跟他们玩。”
“几岁了?魏王殿下。”步六孤辰忍笑。
“殿下!殿下!”一名士兵没通报,径直跑了进来,吓得李长明立即坐直。
对自己的属下,李长明显然没有那么严格,即便没有通报,也不像对吴韬那般大发雷霆。他只是费力地抬起眼皮望他一眼,奇道:“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殿下,吴将军他刚带了一个小俘虏走。我怕……”
李长明呆了那么一下,把士兵的话理解完之后,完全清醒了:“他带走俘虏干嘛?”
士兵似乎难以启齿:“属下不知,只是吴将军以前曾经……”
曾经杀俘取乐。
“他不至于那么畜生吧……”李长明喃喃念一句,“啪”一下合上书,“他就是那么畜生!”
他再不敢耽搁,挥袖起身,疾走而去。
吴韬被那位好姑母塞到边关蹭军功也不是一两次了,曾经就出过将俘虏虐杀之事,手段极为残忍。仿佛这样杀了人,自己就不是在战场上唯唯诺诺的孬种,而是一位威武大将军了。
他如此行事,自然后患无穷。曾有俘虏见他如此残暴,极为恐慌,最后在军营里发生了一次小□□。可一些俘虏又能做什么,结果自然是都被吴韬杀绝。据说当时还有一名俘虏大骂他残忍至极如同禽兽,吴韬恼羞成怒,将其四肢用铁钩穿破吊起,慢慢折磨致死。
当年听说这些事,李长明就汗毛直立,从此对吴韬极为唾弃。
以前在别人那里,将领管不了吴韬的胡作非为。可如今吴韬是在他魏王李长明手底下,怎么还敢这样放肆!
第6章 、伶仃人
李长明让侍卫去牵了马,便直接乘马赶往吴韬住处。
以前行军扎营时都要用金帐,回神武城中后,吴韬自然不会住在军队营地里。
神武官员不敢得罪姓吴的,吴韬都不用说话,他们就直接在官驿划了一套院子给他舒舒服服住着。同样的宅院神武官员也给李长明安排过,只不过李长明本来就不想去,一听吴韬也在里面住着,更是想离得远远的。
现在李长明倒是有点后悔了,离得太远,揍人都不方便。
到官驿大门滚鞍下马,门口守卫眼尖,盯着他腰带上玉饰数了一数,又见腰侧挂的金符,连忙上前来行礼。李长明着急找人,直接摆了手:“吴韬住哪儿?”
守卫道:“殿下请跟我来。”
后面几个守卫跟过来牵马的牵马,带路的带路。
李长明心中既急且怒,走得不免快了些,守卫看他如此也不敢多言,慌慌忙忙引人过去就怕晚了片刻惹他不悦。
好在这官驿不大,不一会儿那守卫就停下道:“殿下,便是此处了,属下不敢进去……”
院门不过虚掩着,李长明二话不说,上前又是一脚踢开。
院子里正有几人围坐在石桌旁,嗑瓜子喝酒个个满面笑容。其中一人看见是李长明,当即吓得脸色大变,带上几人跑来:“参见魏王殿下!”
此人是吴韬那手下,上次在金帐里见过一次,叫柯鹏。李长明皱着眉问:“吴韬呢?”
“回禀殿下,吴将军他……他……”柯鹏支吾几下,也没想好什么说辞来。刚要开口给吴韬掩饰,李长明却不再搭理他,大步往里面走。
柯鹏身边一个小兵顿时扑了上去,跪在李长明身边:“殿下!殿下饶过小的们吧!”
那人欲要抱住李长明小腿阻他去路,不想手都还没碰到就被李长明一脚踢开:“滚!”
身旁侍卫见状,也跟上去补了一脚:“滚!”
此时,吴韬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小俘虏。
这名俘虏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样子,不过胡人长得快,说不定都还没有十来岁。身上多处有着血迹,衣衫破烂,灰头土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些血迹还都是新伤,是与吴韬那几个侍卫打斗时留下的。这小俘虏倒是凶悍,发力之下竟是那么几个成年男子都没把他制住。奈何年纪太小,打起人来也是毫无章法,纯粹就是在自我防卫,到底还是败下阵来,被几人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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