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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筝听他们吵,只面色冷淡的垂手站在前首,他与邵云朗目光一触,多年默契,他知道邵云朗再召人过来前,心里便拿了主意。
果然,邵云朗听了一会儿,抬手捏了捏眉心。
众人停了话音,纷纷抬头看向他。
邵云朗来的急,还穿着寝宫里的便服,青白底色的单衣因穿得久了料子格外柔软,长发也只是松松的绾在脑后,像个踏青去的公子。
庆安帝在位时,每次议事都要朝臣等他至少一刻钟,不穿着龙袍是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的,似是一身底气全是靠那华美的布料撑起来的。
如今邵云朗虽穿的散漫,但只要那双清明的眼神扫过,朝臣便都恭敬的垂下了头,等着他拿主意。
手指轻叩桌案,邵云朗沉吟片刻,方才沉缓道:“粮草尽快调配,秋水关下半年的粮草本就该筹备上了,不过提前一月而已。”
户部尚书方才虽有异议,却也是真心诚意的考虑了青州、常州两地的粮草储备,并不是私心作祟,此时便不再争论,拱手应下。
“至于新的统帅……”邵云朗皱眉,转而看向兵部尚书,“崔大人可有人选。”
昔日秋水关的监军,如今也领了二品的官衔,被邵云朗问及人选,崔宁面露难色。
庆安年间重文轻武,世家门阀更愿意让小辈入仕,晋升更快,而平民出身的将领在军中常被冒领军功难以出头,如今军中拿得出手的将领年岁都不小了,如今秋水关汤、韦二位将军过不了两年也要退下来。
竟是一副青黄不接的局面。
邵云朗不是不知道这个现状,他与顾远筝也着手推进了一些新策略,但那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想要个新气象少说也要有五年。
见崔宁满脸的尴尬,邵云朗挥了挥手,“算了,朕再想想何人可堪此任……”
“陛下,臣有一人举荐。”顾远筝拱手道:“宇文家的大小姐,宇文涟。”
这名字有点耳熟,邵云朗想了一会儿,恍然记起太学里有这么个天乾姑娘,还劝他好好考核来着。
宇文家行伍出身,曾和太-祖一同打过天下,不同于其他家族渐渐野心膨胀,他家的老太爷在最风光的时候急流勇退,把儿孙都扔去戍边,也不与其他世家联姻,是难得的看得开的人。
宇文涟在北疆,是顾远棋的副将,顾远筝常听顾二称赞宇文涟有帅才,该放出去独当一面。
要知道顾二成天像个酸脸猴子似的,得他一句赞可不容易。
但宇文涟毕竟年轻,根基又在北疆,这事还有待商榷,邵云朗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朕这里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众人想了想,没想到是谁。
邵云朗淡淡道:“朕可以御驾亲征。”
众人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锅,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立刻变脸,拧成一股绳的嚷嚷起来。
“陛下!不可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龙体尊贵!岂能以身犯险?!”
“如今国无储君,陛下离京后,无人坐镇京师,这如何了得?”
“臣附议!”
仿若一百只鸭子突然抻着脖子在耳边聒噪,邵云朗目瞪口呆,他自觉皮糙肉厚,实在不知道在这些大人眼里,俨然成了个金贵物件,一时舌头都打了结,竟没想到怎么辩驳。
等把人都打发走了,他才看向顾远筝。
这才是真正的难关。
“阿远。”邵云朗张了张嘴,片刻后才流露出不能显露于人前的悲伤,“除了家国大义,我还有一点私情,我想去看看师父,你或我,总该有个人去送送她……”
若不是秦靖蓉一路扶持教导,他不可能早早坐在这个位置上,若是按他年少时那不成熟的计划,他想从底层爬上来,怎么也要二十年。
二十年,庆安帝能寿寝正终,邵云霆能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到那时他再起事,不仅名不正言不顺,而且不知要有多少大昭的兵将,要与同胞刀剑相向。
顾远筝缓步上了台阶,站在他身侧揽住他的肩膀,“若有一人当去边关,那臣……”
“不行。”邵云朗抬手抱住他的腰,两三日的冷战让他格外怀念这人身上浮动的白檀气味,他埋首在顾远筝腰腹间,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知道坐镇中军不是非要你上阵杀敌,身体恢复的好与不好和出征西南关系不大,但我不想让你再回那地方了,想起来就觉得心口有刀子在割……你饶了我吧。”
他要亲征,一是为了看望秦靖蓉,二是带宇文涟打几次仗,助她在军中树立威信,就像当年秦靖蓉带他和顾远筝一样。
他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亲自上阵杀敌大可不必,只需他坐镇城中,秋水关军心可定。
修长的手指落在邵云朗头上,顾远筝轻缓的揉了两下,几息之后才开口道:“你要去便去吧,身后有我,出不了乱子。”
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谁知顾远筝应的轻易,邵云朗眨了眨眼,站起身惊讶道:“阿远,你……”
不等他说完,顾远筝便吻住了他的唇。
缱绻的一吻后,他盯着邵云朗的眼睛,声音有些低哑,“唯有一点,你是如何去的,便要如何回来,一根头发丝儿也不能折在西南,否则这辈子就别想再出雍京了,记住了吗?”
邵云朗重重点头。
……
陛下离京那天是个极晴的好天气,唯有几丝流云在天边舒卷,群臣于京郊殷殷目送,直至旌旗再看不见,才返回雍京。
严灵绪听顾远筝的话,在外并不与他多亲近,只是两人皆是地位卓然,自然都站在最前面,这会儿便下意识的拉住了顾远筝的袖子,小声的问:“顾大……人,哥为什么不愿意带我一起?”
顾远筝垂眸,淡淡道:“侯爷年岁小,功夫还不扎实,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跟着便会让陛下分心惦念,是个累赘。”
严灵绪:“……”
小孩似是收到了打击,头上仿佛出现了一团小小的乌云,拉袖子的手都松了,扁着嘴低下头。
又听头上落下那道清正的嗓音。
“但本事年年岁岁都会长,等你手上也出了茧子,能在陛下手中走上个五十招,大抵就能去西南了。”
“真的吗?”严灵绪眼睛又亮了起来,顿时觉得那日兴许也不会太远。
群臣陆陆续续的上了马车,队伍最后的叶桓连顾远筝的袍角都看不见,此时却仍是固执的盯着那个方向,许久,他才一掀帘子,坐进马车里。
他并未回顾远棋为他租下的小院子,于城中兜兜转转,到了一处熙熙攘攘的菜市口,马车便停下了。
他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仆从跳下车去买菜,付钱时将一小团纸一并放进了小贩手里。
这张纸条便随着菜贩子,又递去了驿站,几日后随着一封“家书”被送出京城。
几经辗转,那纸条已经有些发皱,有几分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
新帝离京前疑似分化,此事可做文章。
作者有话要说: 没刀没刀没刀
不过看了一下,快收尾巴了,番外有小庄他俩现代的小甜饼子,还有小太子在亲爹手里艰难求生的故事
你们还有啥想看的吗?有灵感的话我就写一写。
(划重点:有灵感就写_(:з」∠)_)
60.第 60 章
晟启元年七月, 蛮族北上进犯,绕过峰山意图直取沁州,早有准备的沁州驻军兵力虽不足, 却依仗城池成功防守, 逼退了蛮族三次进攻。
与此同时, 晟启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也传到了边关,此次领军的东辽王听闻消息精神一振, 摩拳擦掌的想着要是能抓住皇帝, 岂不是把整个大昭都抓在了手里?
全然忘了他几年前逃窜进雁归山时顾头不顾腚的狼狈样子。
但新帝根本就没在阵前露面, 如今冲杀在前的, 是几个年轻的将领, 其中一个女人格外凶悍,仗着身形灵巧,几次都要杀到东辽王面前, 吓得他九环砍刀都没拿稳,把脚背给砸肿了。
八月, 一生镇守边关的靖宁侯秦靖蓉,在女儿和徒弟的陪同下去了一趟朔方原。
盛夏的朔方原草木丰茂, 是蛮人一直垂涎的肥美沃土,从矮山上看下去, 碧莹莹的草一直生长到天边,青色之上是各色绽放的野花, 小如珍珠,大如碗口, 极尽妍态的迎风舒展着枝条与花瓣。
只有这一个月,朔方原上有艳阳,有和风细雨, 于是生机便在此时尽情的迸发,像一首无声的歌。
秦靖蓉就葬在朔方原上,遗愿是每年祭拜时别拔她坟上的野花,她想头上带花,鲜亮好看。
秦帅去世,蛮人还来不及庆祝,秋水关便城门大开,将士们手臂上皆系着白布条,嘶吼着策马冲锋。
唯有胡虏血,得以祭英灵。
东辽部再次败落,率残部一路丢盔弃甲的跑回草原深处。
宇文涟被召回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有几分疑惑不解,她身上还穿着轻甲,见邵云朗背对着她站在行军图前,便拱手道:“臣宇文涟,参见陛下。”
邵云朗一身月白暗竹纹常服,他身为皇帝,不能为秦靖蓉披麻衣带孝布,只是换了身素色,带了只素银簪子。
闻声他并未回头,而是摆手示意她过来。
宇文涟也不推拒,上前与他一同看那行军图。
只是她离得有些近了,便嗅到陛下身上那种似有似无的檀香味,像只慵懒蛰伏的兽,虽未展露爪牙,仍是压迫十足,让人心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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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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