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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换成如今的蔺衡,一定会在愧疚之余为自己辩解几句,或是认完怂私下再去寻更好的给太子殿下补上。
可惜对于一个刚满十五岁,地位卑微的质子来说,以上这些都不在他所选择的范围内。
慕裎怨责累了,索性一个人坐在床榻上生闷气,全然忘记气头上给默不作声的罪魁祸首下过什么旨令。
而最后留在蔺衡记忆里的,是云尽殿外坚实的地砖,和双膝难熬的痛楚。
掐头去尾四个时辰,他拖着满身的伤,跪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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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里熏着慕裎一直用的水沉香,夹裹了白松和野菊,因此闻上去余味有一丝丝清苦。
即使周遭没有旁余,间隔不足两寸距离久抱不放,始终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蔺衡调整好情绪,在太子殿下背上轻拍了拍。“我从未想过不理你,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你。”
慕裎哼笑:“这个理由听上去似乎勉强能接受,那冷宫的事,本太子看在令牌的份上就暂且饶你一回罢。”
国君大人神色无奈。“好了,出来太久难免惹人生疑,我送你回去?改日得空再来看你。”
太子殿下将要开口,做皇帝的那个抢先补充说明。
“知道了,我会着侍从重新替换池清宫门锁,避开你沐浴的时辰,从正门进来的。”
慕裎被他正儿八经的语气惹得失笑。
“那你记着,不要太过为难自己。我想要的是有喜怒哀乐的贴身近侍,不是百毒不侵的南憧国君。”
“好。”蔺衡点头。
“我答应你。”
第22章
撇开慕裎从暗道溜回汤池屋时差点和瞎逛的唤月撞个正着外。
太子殿下与国君趁夜私会一事,结束的还算比较圆满。
蔺衡本想送他,被人以‘池清宫地底下的机关本太子已经全都记住了’为由拒绝。
对于太子殿下过目不忘的本事他早深有领教,也就不再坚持。
于是在慕裎瞎显摆将机关从头到尾鼓捣了一番后,两人终于顺利各回各家。
唤月和风旸又发明了石子棋的新鲜玩法,蹲在地上你来我往杀得面红耳赤。
慕裎觉着新鲜,便坐近凑个热闹,顺便翻看杂绘话本酝酿睡意。
一切氛围恬淡且舒适,只有他脸颊上高频率出现到实在无法忽视的笑容,让两个小侍从深感讶异。
沐浴前还对国君大人喋喋数落的太子殿下,这会儿居然心情大好的样子?
唤月好奇,扬着小脑瓜瞄去好几眼,最后瞄的一次让慕裎拿栗子砸红了鼻尖。
“会痛的。”
小侍从闷闷揉搓,孩子气的模样极符合他不满十五的年岁。
“怎么不玩儿了?”慕裎轻笑,将熟热的甜栗子抓了一把递过去。
“从头输到尾,没意思。”唤月瞪了风旸一眼,埋怨道:“小气鬼,也不肯让让我。”
被瞪的那个笑眯眯点头:“那下回让着你。”
慕裎瞧着他们心里莫名一阵感慨。
曾几何时,蔺衡就在唤月这般年纪孤身一人到淮北为质。
不过他可不会龇着牙花子咧嘴乐呵,更不会向身边的人撒娇讨巧。
顶多面无表情,稍稍好一点的就是勾唇莞尔。
慕裎有时会觉得看不透他,大喜大悲在这个人身上似乎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抗拒。
对周围发生的所有冷漠置之。
对试图触及软肋的所有本能抗拒。
慕裎不知道他如今究竟探寻到了蔺衡内心深处几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论几分,他都不会放弃继续探寻,直至某日完全被接纳和依靠。
不为其他。
只因那样隐忍坚定的人,值得赋予世间所有光明。
慕裎正思忖心事,蓦然听见唤月挠挠头懊恼道:“哎呀,光顾着玩儿,把正经事给忘了。殿下,让风旸伺候您歇息罢,奴先去小厨房啦。”
慕裎疑惑:“干嘛去?”
“您吩咐过的,准备明儿熬汤要用的药材啊。”
太子殿下闻言一叹,合上绘本认真道:“收起来罢,滋补过头烧心,喝多了终归对身子不好。”
唤月眨巴眨巴眸子,片刻才听话应声。他偷偷望了眼风旸,后者果然也是一脸的疑惑。
咦?
好以折腾国君大人为乐的殿下,怎得沐个浴的时辰,就突然转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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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慕裎在池清宫里感慨万千。
但远在承乾殿的蔺衡却没有半点这样的闲情了。
姜来公公好不容易碰到陛下不错过早膳午膳的时候,没到饭点呢,就忙不迭让小太监们摆好晚膳请蔺衡享用。
一天做完三天的工作量,想着终于可以喘口气的皇帝陛下此刻心情不甚美妙。
与慕裎和好的第一天本该在一顿美味佳肴中愉快结束,可惜没有折子批,大臣总还是要见的。
蔺衡堪堪尝了几口菜叶,不等筷子伸向金黄可爱的绣虾。殿外忽然有太监禀报,礼部侍郎周远求见。
皇帝陛下一听到这个名姓,顿觉面前的菜肴失了滋味,不禁把筷子重重一放,预备传令叫他打道回府。
然而转念深想,区区周远倒无足轻重,不过他那任职边境戍卫将军的小舅子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近来上表的奏折有三分之二都出自周大人之手。
内容不外乎是国势益壮,应选秀纳妃扩充后宫,早日为皇室延绵子嗣云云。
蔺衡采取的办法是浑然不理。
堆积到半臂厚度的奏章他连放在眼前都嫌烦,让姜来公公如数搬到别处去置放。
眼下竟主动寻上门,想必是一直按下不提,大臣们也纷纷沉不住气了。
皇帝陛下强忍住不耐,沉声道:“让他进来。”
周大人的表现丝毫不出蔺衡所料。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其大段言辞的中心思想就是‘微臣夜观天象,陛下若肯纳妃,来年宫中必会多喜临门,收获一堆白白胖胖的小崽子。”
天象还管生儿生女?
再说要那么多小崽子作甚?
等长大了九子夺嫡争皇权?
皇帝陛下看似正襟危坐,其实心里不停在筹算。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堵住这老头儿叭叭叭不停的嘴,要不让他少些几篇劝谏的奏章也成。
好在周远虽说迂腐又唠叨,但眼力见这块还过得去。
察觉蔺衡面色不善,未说完的忠贞长言戛然截住,揩了揩鬓角的冷汗道:“陛下,微臣这也是为了社稷长远考虑,万望您三思啊!”
皇帝陛下冷冷相视。“为了社稷长远考虑?周远,你是觉得孤不久于人世了?此刻无子,南憧江山将易手他人?”
这话无异于将周大人判了个秋后问斩。
周远吓得腿发软,慌乱跪倒在地头磕出一片乌青。“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微臣绝无此意!”
大殿内倏然安静,除了周大人以额触地的砰砰声再无其他动静。
蔺衡的不耐烦已然到达极点,念及戍边将军的缘故,暂且不能随意处决。
他刚想将人斥退,门外却施施然晃进来个人影。
那人往地上一扫,发出几声清脆好听的笑。“哟,本太子来的不太巧呀,未耽搁陛下办正事罢?”
第23章
是慕裎?
皇帝陛下短暂愣了一瞬,想起给了他可以随意通行的令牌来着,出现在这里倒也不甚奇怪。
不过昨儿才给通行令牌,今儿就开始四处晃悠了,太子殿下可还真是片刻都闲不住。
慕裎端着一方托盘,上头的物什正是先前送来那种的汤盅,远远的就能闻到香味。
周远一见太子殿下,心中不由得一凛。
既是为他夺目勾人的眉眼所惊艳,又惶然人该不是听到劝谏陛下纳妃的消息前来算账的罢?
毕竟宫中无人不知,国君待他可是从未有过的偏疼。
在盛宠上,谁乐意来一大帮子美人儿看着添堵呢。
周远暗瞧皇帝陛下神色有些许缓和,便颤颤道:“陛下有佳人相伴,微臣不敢打扰,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刚想遁走,却被一声轻飘飘的等等给唤住。
慕裎把碗盅往案几上一放,笑道:“我是想着陛下处理政务甚是辛苦,所以前来关怀一二。若大人和陛下有正事要议,不敢打扰的人是我才对。”
被关怀的那个听闻不语,只眯起眸子朝他意味深长一撇。
大有看他这是想作哪门子妖的意思。
周远跪在地上,讪讪挤出一丝苦笑。“这.....议....议完了,良宵苦短,微臣还是不要在这里碍眼的好。”
慕裎又是一笑,那笑容极其娇俏,隐隐带了些嗔怨望向蔺衡。
“我方才怕不便进门,就在外头等了一小会儿。周大人不辞辛劳前来面圣,所言句句忠贞字字在理。陛下,您如此待良臣,可有违明君之德呀。”
婉言相劝。
深识大体。
然而蔺衡并不接茬,探过手在碗盅外碰了碰,挑眉道:“一小会儿?”
慕裎耸肩:“可能是一炷香罢。”
“冷的。”
“我忘了,哎呀,总之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那会儿周远才刚来呢!
合着太子殿下这墙角是半句都没听落下。
慕裎咬唇,转身将周大人虚虚扶了一把。
“大人之言良苦,便是我听了也觉得感动呢。陛下正值壮年,每夜........折腾的我实在疲累,确实该来些姐妹帮衬着分忧了。”
他面上似是羞怯似是不安,眸子还不住往皇帝陛下身边瞟。
一如多日承欢,享受又惧于天恩的小媳妇儿模样。
要不是蔺衡清楚压根没碰过人一个手指头,差点都要信他‘夜夜被折腾’的鬼话了。
皇帝陛下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一怔后很快淡定下来,冷冷哼道:“那你倒说说,孤都是如何折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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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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