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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慕裎正在扒拉长明殿里的杂物,闻言头也不抬:“走开走开,挡住道本太子怎么收拾!”
国君大人便一笑,认命的找个角落去站着。
“要不歇歇罢,晚点交给宫人拾掇就好,待会儿累着又招我心疼。”
“用不着。”慕裎轻哼,两只珐琅酒壶碰得叮当响。“你都能拿这些鬼东西来欺负我了,招你心疼那也是你活该。”
小祖宗语气愤愤,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惹得蔺衡不禁无奈扶额。
“哪欺负了,就赠你几件物什而已。”
“几件?”慕裎觑他。
后者朝塞得满满当当的寝殿内一扫,立刻乖唧唧闭了嘴。
慕裎翻捡片刻,发觉工程量实在太大。索性扯开羊绒毯铺好,身子往上一歪就开始数落:“这里是我们的家。”
“不是杂货库房。”蔺衡一边接茬儿,一边老实巴交抠手指。“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泥真金丝绡麋竹扇。”
“这个呢?!”
“紫金浮雕引枕。”
“还有这个?!”
“青釉彩戏双鸹耳瓶。”
好得很。
有问有答,态度诚恳。
小祖宗手起刀落,当场就给角落里的国君大人奖励了一鞋底板。
“这里是我们的家!”他气咻咻重复。“搬这些杂七杂八的物什来干嘛?”
“没有杂七杂八。”蔺衡感觉自己有亿点点委屈。
“这是库房里最好的东西,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件都做工精细,价值不菲,你一样也不喜欢啊?”
不喜欢..........倒也没有。
可这是他们的家。
是一个温馨而温暖的港湾。
要那么多华贵值钱的玩意儿作甚?
况且蔺衡待他极好,所用器物都是最上等的,压根无需再额外费心思装点。
慕裎一叹,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坏脑袋二号上一堂勤俭持家的课了。
“过来。”
小祖宗勾勾手,随即惩罚性拧住凑近的耳朵尖。疼是不疼的,反而撒娇意味更重。
“你是个傻子?那些东西又不能抱我睡觉、又不能逗我开心,收拾起来还白占我们打情骂俏的时辰。”
“你明知离开一刻我都会很想你,有这闲功夫,多亲亲我不好嘛?”
蔺衡最顶不住的就是太子殿下一本正经的撩拨人。
润红如玫瑰的唇瓣微翘,星眸轻眨,蕴吐含香。温热鼻息似短羽,一勾一缠直钻到他心尖儿上。
“我错了。”国君大人呼吸渐重,搂紧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在人耳畔落下道歉。“我也会想你,比刚才站在你面前时还要想。”
肉麻,慕裎暗笑。
“所以,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给我送东西?”明明来南憧那么久都没送过的。
“想送便送了呗......给喜欢的人送礼物需要理由?”
蔺衡摸摸鼻尖,一脸的心虚模样。
“真的!我就是突发奇想、心血来潮、灵光一现,半点其他的意思都没有。”
噢。
连用三个成语暗示他的不刻意。
慕裎不由微笑,默默抄起了另一只鞋底板。
“姓蔺的。”
总所周知,比叫全名更让人后背发凉的就是如上称呼。
“本太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不说,就永远都不要说了。”
不好!
药丸!
蔺衡虎躯一震。
蔺衡举手投降。
“那.....那你答应我,我说了,你别闹着要走。”
难得见国君大人怂成这副德行,慕裎不觉起了玩心,想看他到底是弄出了什么幺蛾子。
“先说,本太子自有判断。”
蔺衡神色愁苦,抿紧下唇犹豫好半晌,方道:“不行,你还是得答应我。如今你若真不高兴,整个南憧来去都是你的自由,我拿你没办法了。”
慕裎眸光一冷:“你把皇位禅让给我了?!”
“那倒不至于。”国君大人嚅嗫:“不过........也差不多罢。”
眼见着小祖宗掐人的手要伸到颈上,蔺衡忙往后一避。“我把江山分你一半,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国主陛下。”
慕裎怔了怔,耗费整整半炷香的时辰才消化完这个信息。
他当真是被蔺衡给气笑了,没好气瞪过去一眼:“合着巴巴的折腾这么些,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怕你不高兴嘛,怪我没尊重你的意愿。”
蔺衡解释道。“你一向喜欢自由,国主的身份不管怎么说还是会给你带来麻烦和拘束。我想对你好,可又不想你为此有压力。”
“你呀。”
慕裎哭笑不得,磨着牙捞过怂不拉唧的心上人,在他唇畔留下两颗清晰齿印。
“南憧王朝是你的心血,你愿意将倾注心血的皇位分我一半,我怎会不高兴呢。”
“至于压力,我是喜欢自由没错,但和自由相比——我更喜欢你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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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尘快马加鞭赶到福恩寺的时候,天光已然进入傍晚。
山坡薄雪未化,马蹄一路踢踏着冰凌,发出吧嗒吧嗒的动静。
寒冬腊月,他不便叩门搅扰清幽,于是将马系在寺庙前的大树下,自个儿翻过高墙进去找人。
廉溪琢说回首望故景,即可寻故人。
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当年慧娴皇后猝然离世,因身染疫疾的缘故骨灰并未放入皇室宗祠,而被供奉在了这里。
那时纪怀尘十五,廉溪琢更年幼,才十岁不到。矮矮的,又瘦又小,烧完纸钱,怯生生站在老将军背后唤他哥哥。
初到将军府的廉溪琢性子依然沉闷,总不愿说话。倒是纪怀尘活泼点,常常带他到习武场去看士兵们练拳脚。
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自然不能完全懂得大人口中的顾惜究竟是何深意。
买糖、买点心,陪人凑热闹,纪大将军一直以此作为标杆,依照老将军的嘱托对那个小五岁的弟弟关怀备至。
纪怀尘曾固执的以为这就叫好。
直到后来他们之间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嫌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廉溪琢弱冠,接手将军府祖传玉佩的那日罢。
‘我们隅清长大啦,以后可得少逛戏院、听小曲儿,学着成熟稳重些。阿爹不在了,我要忙着练兵,还要操心你的婚事,哪照管得过来。’
纪怀尘记得当时酒过三巡,醉意阑珊,揉着廉溪琢的脑袋说了这番话。
‘干嘛操心我的婚事啊,大不了不娶呗,在将军府住到寿终正寝不也挺好。’
‘孩子气,我要哪日命殒沙场,没个可心的人,谁来照顾你?’
‘不管不管!你命殒沙场我也跟着你!说好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现在就想着把我丢给别人算什么!’
那是廉溪琢第一次朝他发这么大的脾气,连最爱的酥炸小羊排都顾不上,碗筷一扔就跑出了府门。
应该追的。
三十二岁的纪怀尘如是想。
可惜七年前的他还不能在面子和爱情中做出正确的选择。
是以廉溪琢冲进歌坊喝闷酒,纪怀尘回屋彻夜发呆。
再后来的情况就是满营将士及国君大人都听到版本了。
廉大学士与纪大将军不和已久,势如水火,相看两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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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温度远比山下要低,尤其在傍晚。
寒霜经过狂风凛掠,压坠着枯树欲倒,给原本就萧瑟的冬景平白添出凄凉之感。
福恩寺专管供奉先皇后的遗骨,因此不像寻常寺庙有晚课。眼下万籁俱静,唯有步履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响。
纪怀尘走过一段长长的青砖石阶,停步在书刻‘思敬堂’的匾额前。
多年风吹雨打,牌匾业已褪去浮华显现斑驳,幸而姑子们勤于洒扫,因此还称得上干净洁整。
盯着紧闭的门阖,他驻足观望许久,然而眸中的光却渐渐伴随最后一点儿白昼尽数湮灭。
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大抵廉溪琢说的故景并不在此罢。
纪怀尘这般宽慰自己。
但仅一刹他就否绝了这个猜想。
他的隅清是个柔软又傲气的人,被含糊其辞的态度伤害至深,怎会轻易谈及原谅。
故景不见故人,可能因为等不及。
更可能,只是因为不愿见。
也好。
纪怀尘低头,倏然一滴温热的泪砸进雪地里。
怯懦胆小的人本就不值得珍惜,何况廉溪琢曾给过他无数次机会,如今怎能奢求在伤得人体无完肤后,单靠一次的主动便能挽回呢。
寒风肆起,夹裹着霜粒抽刷在脸上,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感。
纪怀尘似是丢了魂,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任凭漫天大雪铺撒倾盖。
仿佛那样就能抵消一些对心上人的愧疚,弥补一点这些年来对热切等候忽视冷落的混账行为。
不知过了多久。
一柄竹绢伞蓦然撑过头顶,微微偏斜,为他挡下难熬的蚀骨风霜。
顺着手握伞柄的方向,纪怀尘缓缓回首,瞬间眼眶深红。
廉溪琢一袭锦毛大氅端立雪中,纤瘦如昨,眉眼如旧。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
超级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爱你们(咆哮)感谢在2021-08-1018:10:56~2021-08-1216:1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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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隅清.........”
纪怀尘喃喃,本能的想去拥抱身后的人。
可手伸出的一瞬却僵直在原地,仿佛是在面对一件极为易碎的珍品。
渴望触碰。
又害怕触碰。
泰山崩于眼前而神色不改的将军,这一刻心生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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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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