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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临青似懂非懂,然而对危险的警觉促使他在一切尚未明朗的时候做出反应,他悄无声息却又不知缘由地退开,本能地拉开跟晏沉的距离,他要说些什么,他必须要说一些什么来打破这个莫名粘腻却又焦灼的氛围。
他的目光巡游着,捕捉到了一个人,“那好像是宁王?”
晏沉收回在他身上端详的视线,看向向他们走来的人影,“是他,正往我们这里来,他这个样子,我们最好不要跟他碰上。”
他说着抬脚离开,简临青实在看不清宁王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下意识跟着晏沉离开,两个人藏匿在假山后面,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他才意识这种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然而晏沉没给他再反应的时候,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脖颈上,“他过来了。”
好奇心压过一切,简临青望去,一看就看到宁王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他最近显然过得不好,眉目间满是郁气,身形也比之前消瘦了,脸上更是瘦得连颧骨都凸出来了,眼底青黑,眼眸里也满是血丝,他就站在桥上撑着栏杆,颓然地把脸埋进掌心,手背上满是刺目的抓痕。
那些伤痕必定是来自于他的母亲。
简临青不知道心里该作何想法,对于痛失爱子的母亲来说,仇恨凶手是理所应当的,即使凶手是她另外一个亲生儿子,然而这一出悲剧的始作俑者,也正是这个更加爱哥哥,而忽视弟弟的母亲。
简临青无法评判这一切。
他看了一会儿,想跟晏沉悄悄离开,却看见桥下又走来一个人,他体形富态,脸就像是个大白馒头,眼下带着笑,看起来相当和善,简临青看着他把手搭在宁王背上,后者抬眼看他,明显熟稔又带着些亲昵。
这人大概就是瑞王。
这俩人在说些什么?简临青当然不会觉得眼前是一副温情的画面,皇帝病重,眼前一个是皇帝的弟弟,一个是皇帝的儿子,碰在一起总不会是单纯的开解心结现场吧?
他探头探脑的,耳朵只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完全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简临青不由得越探越出去,直到后颈被一只温热的手捏住,对方一触即离,而他却好像浑身都麻了一麻,晏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压得低极了,“再出去就要被发现了,”简临青乖乖退回来,又听到他像是哄人开心的语气,“我听到了,晚些我告诉你。”
耳朵被呼吸吹得痒痒,简临青捂着耳朵点点头,莫名不敢往后看。
他自然没有看到身后人沉沉的眸光,晏沉敛下眸,不再去看那截纤长玲珑的后颈,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指腹,像是其上还残留着刚才一碰即离的触感。
简临青听他们说了好一会儿才各自离开,赶紧转过身问:“他们刚刚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眸都瞪圆了看着近在咫尺的晏沉的脸,他们离得太近了,晏沉的一只手还撑在假山上,简临青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他拥在怀里,他甚至可以数得清晏沉的睫毛。
他猛地往后退去,才想起脑后是嶙峋的山石,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磕进不算柔软的温热里——那是晏沉的掌心。
简临青几乎是兵荒马乱一般避开对方凝视着他的点漆一般的深邃眼眸,那双眼眸看得他心慌,让他的视线都像是被从空中抛落下来,慌里慌张才找到一处落脚点。
他看见晏沉鼻侧有一颗很小的痣。
像是宣纸滴下一滴极淡的墨。
作者有话要说: 奉上更新!
呜呜呜打工人也要下班了!
第37章
整个回程路上,简临青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意识朦朦胧胧,他好像跟晏沉说话了,又好像没有,直到走进自己的屋子里,他才惊觉浑身都没剩什么力气,软哒哒地窝进了榻里。
羊溪看着他的脸有些纳罕,“眼下都没日光,殿下的脸怎么还晒红了?”
简临青一惊,下意识拿袖子掩住脸,瓮声瓮气地,“我那是累的,拿点喝的来,我渴了。”
羊溪顺着他的话走,“木槿正做着蜜桃冰呢,我去看看她做好了没有,这个可好吃了。”
简临青听着她欢欢喜喜地离开,这才放松下来,捂着脸翻了个身,脑子里不期然地蹦出一副画面。
正是在假山那处,他的视线正盘踞在鼻端小痣上,就见晏沉放下手退开一步,简临青没抬头,他说不清到底是不想还是不敢,他只是视线平视着,便看见那颗镶嵌在修长脖颈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见晏沉说:“抱歉。”
他的声音好哑。
简临青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他整理着跟晏沉之间的桩桩件件,心里的想法越来越笃定。
晏沉大概是有些喜欢他的。
尽管他有些困惑。他一直认为,像晏沉那样的人,不像会这样轻易喜欢上一个人,他们相识不过数月,真正熟识也不过月余,他性子也差,又懒又馋,晏沉看上他什么呢?
他浑身拿得出手也就这一张脸,但晏沉也不是一个看脸的肤浅之人。
简临青想不通,只能归结于感情的奇妙。
他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无论晏沉是怎么喜欢上他的,这都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
他无疑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但他们之间确实没有进一步的可能性,他们目前的关系都是建立在层层隐瞒之中。
他实在不愿意去设想晏沉对他坦白心意而他拉开衣服给他看自己平坦的上半身,告诉他“对不起我其实是个男人。”的画面。
想到这里,简临青整个人都不好了,攥起一旁的柔软迎枕猛地盖在自己脸上,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先冷着看看对方的反应了。
简临青满心纠结,睡前都眉头不展,抱着怀里的猫蹭了蹭,脑子里才迷迷糊糊划过一个念头。
这只满满,又不是之前的满满了。
……
真正的晏满满从荒唐的梦中惊醒。
满身都是汗,晏沉掀开燥热的薄被里,抿着唇把床被乱七八糟地卷了起来扔到墙角,动作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他在凉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推开了卧房的窗台,简临青曾经就坐在这里。
他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外面凉风习习,比放了冰的屋内还要舒服些。
夜空是晴朗的,漫天繁星闪烁,像极了他们一起坐在秋千上的那个夜晚,他在也夜风里反思。
今天是他失态了。
只是他们靠得那样近,喜欢的人好似就在怀里,碧眸里盛满温柔极了的暮色,水红的唇微张,唇珠像是熟红的果实,诱人采撷。
是个太适合亲吻的距离,好像他一俯身,就可以轻而易举……
也许会比梦里还要过分一些。
简临青不是迟钝的人,也许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意。
简临青会怎么做呢?
第二天晏沉就知道了答案。
简临青进宫了。
简临青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待在王府等晏沉找上门来,他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只能自己出来躲了。
先想到自然是楚则晗,简临青头一次没睡懒觉,早早地就进了宫,到宸阳宫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刚走出来的宁王,两人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简临青刚要走进去的时候,听到宁王在背后问他,“王妃是否也觉得,我是个伤母弑兄的歹毒之人?”
简临青回视过去,“询问别人的看法时,应当先认清自己。”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逗留,刚走没多久就碰上迎出来的楚则晗,她看上去好了很多,眉眼见有些雀跃,见她好转简临青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问及宸妃娘娘的楚则晗无奈地叹了口气,“枝枝虽然没说让我嫁人的事情了,却还是不同意我习武学兵,只有你跟二皇兄懂我。”
简临青沉吟,“宁王殿下?”
楚则晗点头,“是啊,二皇兄跟安烂人一点都不一样,从小就跟我们玩,很多猫玩具也是他买的,如今他自己都被皇后斥责打骂但还是记挂着我,知道我不想嫁人也支持我,他真的很好。”
简临青没接话,他跟楚则晗与宁王的感情是不一样的,自然不能跟她说“我怀疑你二皇兄有阴谋。”
先观望着吧。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简临青便连去了三日,宁王好像真的就是个好哥哥了,每日送些小玩意儿来,其余时间就窝在宫里,丝毫不理会前朝的腥风血雨,一副大义灭亲不恋皇权的做派。
简临青看在眼里,兀自沉思,也许还是要告诉晏沉一声。
他这样想着,就在躲晏沉的第四日回王府的下午,被人截在了屋门口。
简临青看着静静凝视着他的晏沉,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晏沉指了指身后的侍从,他们抬着一个很大的箱子,箱子被黑布罩住,看不分明,“前几日不是说起养鱼的事情么?我便选了些鱼苗送来。”
简临青长睫一颤,“进来吧。”
池塘就修在院子边上,葱茏树木笼罩着,还有个休憩的小凉亭,天气再凉些这里就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侍人们把鱼苗放下之后就离开了,这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见晏沉已经掀开了黑布,简临青也不能在一边干站着,到底还是挪了过去。
“好漂亮……”在一整箱颜色各异剔透的小小鱼苗里,简临青的不自在也褪下不少,“我们要怎么把它们放进去?”
“直接倒进去就行,你还想看一会儿吗?等倒进了池塘里,这些小东西就不容易看到了。”
简临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抵不住这些小东西的可爱,细细地看了起来,他没有说话,然而晏沉无疑是一个相当心细的人,只观察他的视线就知道他喜欢些什么鱼,温声在他身边介绍。
简临青几乎是硬撑着让自己不要走神,没察觉到晏沉心思的时候,他自然只会觉得晏沉是个细致温和的人,但此时,显而易见这份细致温和只为他独有,这就有些要命了,没人不会为成为他人的特殊而触动,但是他真的不想欺骗晏沉的感情,又听完一类鱼的介绍之后,简临青拍了拍箱壁,“把它们放进去吧。”
他说着两手撑在箱壁上,显然蓄势待发,准备推动水箱,晏沉却按住他的手腕,他显然很守礼,隔着衣袖按了按,很快就放下,“我来就好,你往后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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