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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常棣笑了一声:“这个理由,你自己说出口,都有些底气不足是么?” “……” “那换个方向,能那样大手笔地收买景国江湖势力,许以诸多好处利益,十九年过去都没有引起本来对武林颇为忌惮的朝廷的任何关注……这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尤其像是……崆峒派仲扬那样的人。” “……” 灵堂之内,仍旧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的穆长戈没有说话。 而灵堂之外,被柏云舒带过来的不能说也不能动,只能默默听着的李湉听到这里,却不由得心头一紧。 从她被她的铃铛姐姐带来灵堂之外开始,她已经大惊过好几次了。 灵堂之内两人的对话,尤其是那个背对着她们的人的话,对李湉而言都是陌生的,可等加上自己的猜测推断,听懂了之后……又着实让人心惊。 比如,他说,她的长戈哥哥并不是镇国大将军穆伯伯和陆姨的亲生儿子,他的生父姓罗,罗家早年被灭门,这其中似乎别有隐情,而穆伯伯也是心知肚明的,甚至穆伯伯的死…… 李湉想着想着,突然有些心慌。 “最后,这个世上,能让镇国大将军穆恒,不惜以自己名声和性命袒护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穆长戈死死地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你在这儿跪了一天了,这些……该是也已经想到了的。”常棣眼神有些淡漠地看向灵堂上,里面躺着穆恒的棺木,略有些讥讽地勾了一下嘴角:“或许因为你比起我来更为了解这位穆大将军,想到的比我……更多。” “……” “不与我说说么?” “……我……会去查的。”穆长戈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这些字说出口来:“眼下一切……只是猜测,并无实证。我……一定会查下去。” 常棣低头看着穆长戈,半步不退:“查到之后呢?” “……” 常棣轻笑了一声,有些沧桑也有些悲凉,却到底没有多少怒意不满。 “先前说过了,你本名改叫罗长安。我们这一辈从长,而‘平安’二字,是母亲择的,只愿我们兄弟能一声平安。” “……平安……” “你该知道这些。”常棣长叹了口气:“过去十九年你对一切一无所知,如今……我也不会逼你。但如今既已说破,我就希望你能牢牢记住……你姓罗。” 说完这些,常棣没有再去看仍旧跪着没有起身的穆长戈,转身便踏步往外走,只几步就来到门边。 柏云舒没有躲,一踏出门口,常棣侧过头就看到不远处木门遮挡的另外一边,站着的柏云舒和……李湉。 李湉瞪大了眼睛,此刻才算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人的面貌。 他跟穆长戈,竟长得一模一样! 常棣看到李湉也微怔了一下,皱紧眉头顿了顿,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反应和动作…… 灵堂内穆长戈的声音传来:“……兄长。” 因为门扉的遮挡并不能被穆长戈看到的李湉,在听到了穆长戈明显是对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称呼之后,更是瞪大了眼睛。 常棣身体微微一僵,眼光动了一动,最终没有再看李湉,而是对着李湉身后的柏云舒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不能动的李湉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铃铛姐姐是什么反应,只是在下一刻腰间又是一紧…… 她被再次悄无声息地带离了灵堂之外。 柏云舒带她回到了先前的长廊,藤萝和青萝甚至还被定在原地。 只眨眼间的功夫,李湉连同藤萝和青萝都能再次活动了。 脑中一片空白的李湉却已顾不上跟担忧又警惕的两个侍女多说,只拦住了两人在将军府内喊人的意图,紧攥着她们的手,一遍遍地催促着…… 立刻回宫。 陆雪梧 李湉几乎算是冲出镇国将军府的,甚至并没有顾得上拉上个人去通知一声陆雪梧她走了。 跟着李湉的藤萝和青萝并不知道在她们的公主离开她们视线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但对于尽快回宫的决定显然也都是支持的,尤其在李湉很明显不想在突然有神秘人出现定住了她们两个这件事情上,询问或者向镇国将军府的人求助的情况下。 只是回宫的马车上,李湉一个人缩在马车一角抱着自己低着头,垂落下来的额发遮挡住她的眼睛,没有在什么都不知道的两个侍女面前露出惶恐的慌乱。 “公主……您……” 青萝才问出口,就被一旁的藤萝拉住了手臂,冲着她摇了摇头。 李湉此时也的确顾不上藤萝和青萝,没有余力去安抚也没有心思去解释。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心里的焦急和恐慌是因为什么。 也或许并不是说不清,而是不敢深想。 还有机会,她想。她要回去问,她会得到否定的答案的,她会能够得到证实的,证明她心里的那个想法只是自己吓到了自己。 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还能够跟以前一样。 …… 镇国将军府所在的位置是多年前先帝亲自选定划给穆恒建府的,充分显示出那个时候君臣之间的深情厚谊,显示出穆恒在先帝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自然,府邸离宫门并不远。 在李湉公主的车驾很快抵达宫门口,又被轻易放行继续向宫门之内驶去的时候,镇国将军府内,在一直没有显出任何存在感觉的李湉,还有常棣和柏云舒都相继离开后,重新静默下来的灵堂内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她甚至不是从门外,而是从灵堂深处的门扉之后走出来的。 穆长戈瞪大了眼睛,有些怔愣地看着慢慢走到自己身前,也跪坐下来的人:“……母亲……” 来人是陆雪梧。 她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苍白,但眼神仍旧是穆长戈十几年来最熟悉的温柔模样。 她跪坐在穆长戈面前,没有半点儿生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如往常一样。 “我都听到了。” 穆长戈在看到陆雪梧从里面而不是外面走过来的时候就猜到了。 镇国将军府在建府之初,建了几条密道地窖一类的东西,倒不是当时的穆恒的打算,而是那时候先帝的“关怀”。只是接手了已经建成的府邸的穆恒觉得没有必要,并没有用过。 作为镇国将军府的主人,陆雪梧和穆长戈也知道府中有这样的东西。只是穆长戈跟穆恒很像,在觉得没有必要并且已被穆恒改过不连通府外之后,就没再多关心过。 如今看来……也许镇国将军府的三个主子之中,最熟悉这些暗道的是陆雪梧。 “长戈。”陆雪梧帮他抚了抚微有些凌乱的头发:“我都听到了。” “……母亲……” “挺好的。至少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要丢下我了。” 陆雪梧显得很平静,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穆长戈的心却并不能平静。 看着眼前自己养育了十九年的儿子,陆雪梧的表现一如往昔一般柔和亲切。她微微坐直了身体将已近成年的儿子揽进自己怀里,就像小时候揽着贪玩没完成功课被穆恒教训得委屈又失落的小男孩。 “先前没有来得及……也没多少机会细细与你分说。”陆雪梧一下一下地轻抚着靠在自己怀里的穆长戈的头,说话的声音在安静的灵堂之内甚至有点回声:“想听么?” “……好。”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算多,不比你多出多少来。”陆雪梧的眼神慢慢飘远,开始回忆许多年前的发生过的那些事:“那是十九年前了,有一天他突然接了什么消息,招呼都没跟我打就带着长木仓骑马出了门,那之后整整大半个月,他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说起来……我也是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年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上京城,朝上竟也没有什么动静。” 穆长戈闭上眼,紧攥着拳头。 “他回来之前,我是又担心又生气,本来打定主意他回来之后好好教训他一顿的……可等他抱着裹在襁褓里的你回来的时候……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陆雪梧嘴角噙着的笑似乎都深了那么一点儿,带着温柔的怀念之意:“那样小的一个孩子,缩在都有点儿脏了的襁褓里面,不哭也不闹,小嘴巴一动一动的……让人心都软了。那时候他把你塞给我,什么也没说,转头又离府进了宫,直到入了夜才又回来,跟我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孩子。” “……母亲,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来历么?” 陆雪梧摇了摇头:“我其实并不在乎你之前的来历身世,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孩子就可以了。” “……” “说来,其实有些丢人,也有点儿可笑。”陆雪梧轻笑了一声,顺手拍了拍穆长戈的肩头:“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其实只要不是他的……我都不介意。” 穆长戈抿了抿嘴,身体动了一动,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不过陆雪梧毕竟是养了他十九年的母亲,对他了解颇深,即便他没开口,她也已经想到了他的疑惑:“是不是好奇……我如何确定你与他无关?” “……嗯。” 陆雪梧深吸一口气:“当年跟他成婚前,我受过伤,今生已不能生育了。” 穆长戈一惊:“母亲?” 陆雪梧笑了笑,又把穆长戈抬起的头轻按了回去:“那时候先帝登基没有多久,他虽没有后来几年那样显赫,却也已经是谁都看得出即将青云直上的人物了。我父亲母亲担心……我不能生育之后因一时冲动嫁给他,最终会敌不过……所以不愿意答应我们的婚事。他知道之后,并没有多跟我父母说什么,只约定了等他回来就走了。一走就是两个月,连我……都差点儿要绝望的时候,他如约回到了我父母和我面前,带着他的聘礼。” 陆雪梧说着,怀里仍旧靠着已长大的儿子,眼睛却已落向身后不远的棺木,眼眶微微泛红,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再忆起当年的事当年的场景,仍旧忍不住有些鼻酸。 她的眼睛里还有与当年如出一辙的感动和震撼。 “不是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玉器,也没什么宅院庄子……他那时候带着的,就只一个小小的锦盒,盒子里就放了一颗黑漆漆的药丸。他把那药丸当着我们一家的面吃了,还特地把残留了一点儿药末和味道的锦盒留给我父亲,说可以去找大夫查验,证实他所言非虚。” 陆雪梧笑着笑着,眼角滑落下泪珠:“那是……可以让他今生断绝子嗣,再无回转余地的毒药。” 穆长戈身体一震,瞪大了眼睛从陆雪梧怀里抬起头来。 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陆雪梧脸上都是泪,却还是笑着的。她对着穆长戈点点头:“毒药是真的。他……什么甜言蜜语都没跟我讲,也没在我父亲母亲面前赌咒发誓……真的是一点儿漂亮的话都不会说……就是个木木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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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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