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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的是……这穆大将军去了之后陛下要……这穆将军还不如其父的影响,正好趁此机会……穆将军那儿一倒,也就用不上再用什么婚约蒙蔽一番了,那长公主可不就没……没那么重要了么。” “对对,我听说陛下有让人在京中看地看宅,估摸是要建公主府把长公主从宫里赶……咳,搬出去。” “圣眷不再,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若真能让边关太平三十年,不说别的,咱们这国库总算能富裕些,陛下前几年提过的那些个事也就有钱能办了。” “可不是,为了跟骁国打仗咱们也是……那词儿叫什么,穷兵黩武,对,穷兵黩武这么多年,这军中的人都越来越不听话了。若是不用打仗了……” “所以啊,我看啊陛下一定会把长公主嫁过去的。” “就是,我也觉得……唉,长公主真可怜。” …… 听过这些,青萝气得比先前去跟李湉报信的时候还狠,脸色气得都有些发青,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满的都是怒火。 而另一边的藤萝虽然也气狠了,却比青萝更沉稳一些,第一时间去看的是此时李湉的反应。 而李湉…… 李湉微微皱着眉,却没有什么怒意,反倒透出几分担忧的深思。 “殿下?” 回过神来的李湉,抬手拦住了撸起袖子就打算朝着不远处假山树丛后面正说着的几人冲过去的青萝,转头对藤萝道:“藤萝,叫人来把这几个人按住,给皇嫂送去。” 即便是李湉,此时也能明白这几个人的怪异之处。 尤其是在上京城动乱的那一夜过后,皇宫之内大清理过一次后还有这样“胆量”的,必不是普通的身份。 看来是上次清理没有清完的钉子。 …… 李湉的猜测没有错,而她不知道的是,上一次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不只是后宫,还有前朝。 “啪”地一声瓷器狠狠掼下的脆响,伴随着“噗通”“噗通”的下跪的声音。 一向平静泰然的年轻帝王,登基几年来第一次这样失态。 他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愤怒甚至痛恨,将手边的茶盏狠狠地朝着底下片刻之前还在慷慨陈词的御使丢过去。 “来人!” 殿外的护卫应声进来,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明显气得狠了的皇帝李泓。 “这几个给朕拖下去!押入天牢!” “陛下!”被侍卫上前架住往外拖的翰林眼含热泪义正言辞:“臣所言皆是为了景国社稷,请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社稷为先,大义为先啊陛下!” “陛下!” “滚——” 等几个人被侍卫全部拖下去,在场其他官员也不敢多呆很快退下,殿内只剩下李泓和几个伺候的内侍。 王志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李泓,挥手让其他伺候的人赶紧也离开。 靠坐在椅子上的李泓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 今日,是李泓召朝上大臣商讨与骁国使团有关的事的。 但在李泓才开口称景国断然不会接受骁国所言的和亲一事的时候,底下的大臣竟跳出来好几个…… “边关连年征战劳民伤财,国库也多年空虚致许多政令难以推行,若能了结战事,哪怕只有三十年景国也能借此安稳发展。” “景国与骁国连年对峙国力有损,近年来已有许多边境小国蠢蠢欲动,若能与骁国暂时言和维系太平,景国就能有足够能力震慑乃至收服这些小国,开疆扩土。” “骁国国君亲笔写下国书以示重视,这桩婚事正是两国关系缓和的重要契机。” “骁国愉亲王正值壮年,尚未娶正妃,身份尊贵,足以匹配长公主的身份,嫁过去便也是王妃之尊,又有母国撑腰,日子定会顺遂安乐,如此看来愉亲王也是难得的良配……” …… 这些话,听得李泓,几乎想让他们血溅当场。 他想。 他知道当日李演在离开牢狱之前,跟他笑着说的那份“大礼”是什么了。 骁国的使团还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 就是这些上次未能清剿的藏得更深更隐蔽的人,在这个时候说出的这些煽动人心的冠冕堂皇的话。 “诅咒” 当李泓在暗卫的操作之下,避开众人耳目微服来到李演圈禁的宁郡王府的时候,宁郡王府的主人已经在自己的院子里摆起了酒菜,正自斟自酌,看起来十分自在。 已经快要入冬,天气寒凉,李泓走进来的时候,院中桌上的菜肴已经凉透,几道菜色之上甚至浮着一层结成块状的白色油脂,让人全无胃口。 由此得见,李演该是等了很久了。 他知道李泓会来。 桌子后边半靠在宽敞的软椅里面的李演眯着眼睛,脸色因为饮酒微微有些泛红。等瞧见被他打发了所有伺候人的院子里多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李演笑了起来,朝着正朝自己走过来的李泓抬手举了举手中捏着的酒盅,很是不见外地道: “看来臣的那份大礼,堂弟你也不是那么喜欢……还以为你会再早些来的。” 若说原本还只是李泓把握十足的猜测,那么此刻李演看到李泓的这第一句话,就确确实实地肯定了李泓的猜测,承认了今日的这份局面是李演的“功劳”。 李泓本就不好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去,大步往李演舒适靠坐着的桌边走来,在李演毫不反抗甚至好整以暇地眯着眼睛笑看着的情况下,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揪住了李演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一些,而后另一手攥紧成拳朝着李演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李泓甚至连身上的暗色披风都没有脱下,揪着李演的衣领眼眶通红地一拳一拳狠狠地打着。 李泓不同于穆长戈,武艺向来不是长项,但也是学过拳脚习过骑射的,比起普通人来身手气力都要好上不少,而李演虽然也是皇室子弟应该跟李泓一样学习这些,但多年的韬光养晦下来,不管是不是为了伪装更真实,他的身手都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堂弟李泓,更不用说……他难得有的那么一点儿功夫的底子,在从天牢被转出来圈禁在自己府邸之前,已经被废掉了,甚至还因此多少伤了身体,其实体质比寻常普通人要更孱弱上一点儿。 所以对李泓的这顿怒急之下的暴打,李演本就没有还手和抵抗的能力。 而李演本人也根本不去挣扎。 尽管李演很快在李泓的拳头下鼻青脸肿,鼻子嘴角都流出血来,眼里也全是充起的艳红血丝,狼狈不堪,但他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抵抗,放任了李泓的发泄,放松了手脚根本不去动作,只是努力睁着那双已经肿起来的眼睛看着第一次见如此失态的李泓,眼里尽是得意的笑意,连喉间都断断续续地溢出笑声,越来越大。 三十几拳下去,李泓好容易拉住了差点儿绷断的那根弦,紧紧咬着牙关松开了紧揪着李演衣领的手,而李演一下子失了支撑并没能顺利跌回软椅上,而是擦着软椅扶手的边缘跌倒在地上,狼狈地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小心被呛了一口,低低地咳了起来。 李泓低着头看着在自己脚下的人,怒意仍未平息,寒意却已上涌。 而李演虽然狼狈至此,却仍旧在笑,喘息了几下之后抬头看向李泓,声音虽然沙哑却仍旧分外得意:“能让你如此失态,忘了你的帝王之仪……咳咳……总算是值得了……哈哈……不枉我如此费心算计那小丫头。” 站在李演身旁的李泓已经泛红的拳头又一次握紧,浑身紧绷到几乎颤抖:“你做了什么?” 听着李演威势十足的这咬牙切齿的问句,李演并没有丝毫被震慑到的怯怯,反而更是努力地睁大青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俯视着自己的年轻皇帝。 分明是他在上他在线,他在俯视他而他在仰视他。 可事实上,李演反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自得。 “啊……在边关那事儿之前你就怀疑我跟骁国有联系吧?边关之后你跟你那好兄弟联手调查,也还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不错,我的确跟骁国有往来,我那小堂妹的婚事也是我跟骁国那边提议的。” 李泓俯视着李演的眼光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的温度。 李演知道,这一刻,李泓是真的彻底对自己动了杀心。 而先前一直没有……却并不是因为他心善,也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亲情。 想到这里,李演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来,破裂开的嘴角鲜血淋漓,牵动之下更是刺痛不已,可李演的笑却更深了几分,仿佛这点儿疼痛也能成为他此刻美妙心情的最好佐证: “我跟骁国的人说,上京动乱时我虽失败,却意外发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若不是上京城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而我又如现在这般走入穷途末路,我说这话人家还真不一定能信。不过你瞧,我越是声势浩大孤注一掷地败得凄惨,这话反而越是可信,毕竟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不是?哈哈……我跟他们说,自己可能发现了你用来对抗骁国的一些小算计,若能成功,必定对两国多年的对峙局面有极大的影响。”到了这个时候,李演已经毫不吝啬于对李泓和盘托出,又或者是他将这种“坦白”当成了另一种对于李泓的,恶意的炫耀:“而想要验证是确有其事,还是只是我一时想多或者胡言,也很简单,只要试试看在足够的好处和压力的情况下,你是愤而拒绝直接开战,提前拿出你的小算计,还是……” 李泓的眼光忍不住动了一下。 他还记得李演之前曾经提过他藏在上京城西郊,西山大营里面的“小秘密”。 李演当时并未多说,李泓本人也不可能多提,所以李演到底知道多少到了什么程度,其实李泓心中并没有底。 “以如今景国骁国边境战事之态,哪怕你的小算计一时尚未准备好,直接开战让人在边境拖上几年再拿出杀手锏也不是不成,端看你想不想……哦,还有……有没有了。”李演看着李泓,青青紫紫带着血迹的脸上露出的笑里,带着十足的恶意嘲讽:“也或者,皇帝陛下愿意送个微不足道的长公主去敌国和亲,示人以弱,好借此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你的小秘密能更安全些藏下来……以图来日?” 李泓几乎要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按照李演所说,按照如今情形,若是他断然拒绝骁国的和亲之请,骁国怕也会有后手准备,一旦他不惜主动燃起战火,骁国那边在得过李演的报信情况下必定会万分怀疑李泓的“底气”,更会花大力气去调查甚至破坏李泓的“小秘密”。而同时,不管是为了骚扰拖延进度,还是为了赶在李泓可能有的小算计有所成之前削弱景国实力,再次开战之后骁国怕会更无保留,到时边关战斗的惨烈艰难完全可以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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