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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问话之后,柏云舒又沉默了下来。 尽管她的脸隐没在阴影之中,但常棣习武之人的眼力,还是清楚地辨出了……柏云舒微有些泛红的眼眶。 但也只是如此,她并没有落泪。 事实上,柏云舒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尤其是在常棣面前。 在常棣面前柏云舒是最安心也是最放松的,但也正因如此她才绝不在常棣面前落泪。早些年在血衣教中的特殊经历,让她的体质早就异于常人,她身上不仅是血液含有剧毒,连眼中流出的泪水和身上流出的汗水,都同样带着毒,尽管并不如血液之中的那么剧烈,却也不是没有影响的。 所以,她远离人群,所以,她戴上天蚕丝的手套,所以,她再也不会落泪。 常棣将一切看在眼中,也大概是最在乎这件事的人,一直以来都希望她能够重新,做回一个不必诸多顾虑的普通人,不论是心,还是身体。 “云舒。”常棣上前一步靠近了柏云舒一点儿,深深地看着她那双,不同于前几日准备着一切时候的期待,此时变得有些黯淡下来的眼睛:“你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柏云舒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仍旧平静,好像这样就能显得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一般:“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做了很多无用的事。” 常棣摇了摇头:“不是无用的。” “……是啊,我一时任性……”柏云舒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泛红的眼睛带着愧意地看着常棣:“又把你也扯了回来,原本……原本我们已经远离一切了。” 常棣却是轻笑了一下,伸出手轻按住了距离自己只有一臂之遥的柏云舒的肩:“你做的没有错,想的也没有错,云舒。我指的并不是,或者说不只是有关李湉的这部分。” 柏云舒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能够明白。 常棣没有直接解释,反而目光飘远了一些道:“血衣教人力有限,在江湖上影响力更是有限,那件‘大事’不能只有血衣教参与,只有足够多的景国武林势力能参与其中了,才能真正达成你想要的那个局面。” 柏云舒明白了常棣的意思。 他说的,是缓和朝廷和武林关系的那个目的。 “……平哥哥……” “是时候去见见……一些故人和敌人了。” 柏云舒心知,这是常棣打算去其他武林势力之中做“说客”。 但是……以血衣教过去的名声,这种绝对事倍功半,甚至可能自取其辱的事…… 柏云舒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口。 原本,一切皆出于私心,不管是为了李湉和穆长戈,还是为了血衣教。 他们本可以不必做到那样的地步。 “若真能达到云舒你说的那样的局面。”常棣轻声开口解释道:“景国之内也许便不会再有下一个罗家,也不会再有更多的‘我们’了。” 送别 李湉和亲的车队是绕开了景国最大的边军大营驻地的,但车队选择的入境骁国的位置离边军大营也只有一日的路程而已,着实算不得远。 甚至靠近这条选定的路线之上的两国边境附近的时候,沿途就已经能看到一些,曾被战火洗礼过的痕迹。 青萝和藤萝呆在离李湉最近的一架马车上,青萝忍不住掀开车帘,远远的显得有些萧条的荒地上,还有几座孤零零的无名荒坟。马车行驶过的道路两旁偶尔还能看到折断腐朽的木质旗杆,断成块生锈的刀剑碎片。 充斥着一种血战后的残破,命归后的苍凉。 已经入冬,靠近两国边境的位置没有大城镇,少有人烟,连呼啸而过的风都显得比旁的地方寒凉几分。 天色并不好,有些阴沉沉的。 看起来,将要下雪的样子。 青萝揪着有点儿厚重的车帘,没有忍住打了个颤。 一旁正拿了一个新的铜制手炉套上套子,准备往里面添些新炭的藤萝瞧见,伸出一只手过去将被青萝揪在手里的车帘扯开,重新放下掩好,挡住了从马车外吹进来的寒风,也挡住了外面的景象。 青萝转头看向身旁的藤萝,脸色已经不如刚出上京城那时候的红润:“藤萝姐姐……” 藤萝叹了口气:“害怕了?” 青萝努力咬着牙关,似乎试图强撑住表情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摇头,但是在藤萝了然的目光之下,她最终有些怯怯地点了点头。 眼中甚至带着一些愧疚和焦急。 青萝藤萝,跟她们的主子李湉一样,生于上京城,长于上京城。当初给李湉挑选贴身宫女的还不是李泓,而是先帝,他们兄妹两人的父皇。藤萝和青萝是被选出来的,家中已无牵挂能够一心一意跟着李湉。所以两人在进宫之前的日子不算太好,毕竟已没有什么家人,但也不至于太过落魄。 上京城,还是一个安宁的地方的。 更不用说两人进了宫,成为李湉的侍女之后的日子。 对于战场,或者说对于景国和骁国之间的战争的影响,青萝的印象和感触,一直都只停留在每一次大军回城,和后来穆长戈开始随父亲穆恒出征后每一次李湉的担忧和思念。 对于战争的损失,伤害,她的理解和感慨都还只停留在冷冰冰的伤亡数字,从来没有那么清楚地感受到过,那些数字,都是带着血的。 而这一次跟着李湉远离上京城,远离景国,深入敌国腹地,去过谁都能想到不会那么好过的日子,青萝是义无反顾的,只是在离开上京城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儿的不舍。 但越走越远,越走越荒凉,车队行进的一路不可能处处仔细收拾一番,青萝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许多以前绝对不会见到的东西。 尽管还没有真正直面鲜血淋漓的战场,她却也已经在靠近曾经战场的路上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荒凉和悲怆。 随之而来的,除了越来越近的骁国的边境线,还有心底涌出的惧怕和怯意,对无根无依的未来的惶恐。 甚至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在她觉得浑身发冷的那么一瞬间,她有过后悔的念头。 后悔没有听从李湉的劝说,跟着她一起踏上和亲的道路。 回过神来,青萝觉得羞愧不已。 尤其是在自己身边,一直表现得十分淡定平静的藤萝面前。 “……对不起,藤萝姐姐,我……” 藤萝此时已经给手炉添好了热炭,套好了套子,将手炉放在一旁,叹着气抬手摸了摸青萝的发顶:“没事,我明白。” 青萝觉得眼前有点儿发酸,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藤萝取过装好炭火的手炉递给青萝,冲着她安抚地笑了笑:“来,这一回你去吧,把这个给殿下送去。” 青萝接过藤萝递过来的手炉,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来,点了点头:“嗯!” 等见青萝下了马车,捧着手炉往前面一点儿的李湉的车驾而去,藤萝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青萝心中的惶恐和惧怕,藤萝也有。 但是也许因为毕竟比青萝年长一些,藤萝的情绪要比青萝内敛些,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藤萝不会跟青萝说起什么“现在怕了可以去跟殿下说不去骁国”之类的话,因为藤萝清楚,在她们上了和亲的队伍的名单踏出上京城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这时候的和亲队伍中有人,尤其还是和亲公主的贴身侍女这样重要的人物临时反悔,就是狠狠地在骁国人的面前落景国的面子。 陛下不会允许,也容不下这样的人的。 所以,她们除了继续向前,已经无路可退了。 所以理智得多的藤萝,从未将这点儿异样而又无用的情绪表现出来。 更何况……她也清楚地记得,当初她跟青萝两人下决心跟随李湉时候的那种坚定。 藤萝忍不住再次掀开车帘,看向李湉的车驾的方向。 捧着手炉的青萝刚得了允准,正在其他人的搀扶上往那车驾上爬。 藤萝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意。 不管怎么样,不管来日如何,至少……她们还在一起,还守着她们的殿下。 不一会儿,送过了新的手炉的青萝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担忧。 “……殿下,还是那个样子?” “嗯。”青萝叹了口气,想到坚持不用她们在一旁随侍,自己一个人呆在偌大而又空荡的车架上发呆的李湉,忧心不已:“殿下还抱着那个盒子发呆,虽然先前送去的吃的用了一些,可我总觉得……殿下脸色越来越差了。” 藤萝也叹了口气。 “藤萝姐姐……”青萝想了想,伸手拉了一下藤萝的袖子:“我们不想办法……劝劝殿下么?” 藤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 只要李湉怀里,还抱着那个上了锁的盒子。 …… 即将到达两国边境的时候,已经能够用肉眼看到对面,等在那里“接亲”的骁国车队。 李湉的车队停了下来,在距离边境线不远的地方,两边的人马交换国书婚书,完成一些该有的礼节和仪式。 连李湉也在藤萝和青萝的搀扶下,从自己的车驾上下来露面。 只是她仍旧没有换上大婚该穿的大红色喜服,而是穿着身为景国康乐长公主的朝服。 李湉没有在意车队之中的人,还有对面不远骁国的人的眼光神情,将背脊挺得笔直,少有地露出了一国长公主的全部气势。 凛然不可侵。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而李湉没在宽大衣袖之中的手却握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冷。 突然,有一点儿不太寻常的声音。 那是从并不近的地方传来的,地面微微的震响,和骏马的嘶鸣。 李湉跟着许多人一起,转过头,去看他们侧后方的那处断崖。 断崖的顶上,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铠甲,骑着战马,手中提着红缨长木仓的人,拉紧了缰绳,停在了那处断崖之上。 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边境线,看到漫长的车队的位置。 “那……那是……” “怎么会?” “……” 李湉愣愣地看着那个背着光的身影,在她的记忆之中,那样清晰的那个人的身影,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她跟他隔着很远的距离相对而望,这个距离之下分明谁都不能看清对方的模样神情,可李湉却还是,缓缓地扯出了一个笑来。 这是自从她踏上和亲的车驾一来,第一次露出笑脸。 而且是真心的笑意。 笑过之后,李湉却有些难以遮掩已经泛红的眼眶。 而这时候,车队该继续前行了。 送嫁的景国人马将要留下大半,只剩下陪嫁的人跟着李湉一起跨过边境,换由骁国的人护送,一路往骁国的国都而去,完成这场两国间的盛大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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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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