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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

作者:福蝶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16:45
  再大些,他又忘了这茬。
  这么些年,他居然没正经来宋凌院子里做过客,翻墙那回不算。
  饺子捂着嘴偷笑,拉开门让罗锦年进,边走边叮嘱,“锦年你随意坐,我在替凌儿缝过冬的棉袍,他个子又长高了些,以前的不合身了。我就不招待你了,这院里哪儿都能去,就是别去书房,凌儿把那一亩三分地看得眼珠子样,事事亲为。打扫都不让我们进,生怕我们手笨碰疼了他的宝贝些。”
  罗锦年敷衍地点头,催促饺子快些走,心里盘算着等饺子走了马上去书房,笑话,这府上哪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他偏要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金疙瘩。
  由于宋凌喜静,偌大的栖竹院只有他与饺子主仆二人。四五间用不上的大屋子锁上大半,只剩下自己住的主屋和饺子住的偏房。
  每日里的修整打扫,也是他和饺子亲力亲为。
  罗锦年先假意四处翻看,待饺子一不留意,一溜烟绕到书房门口,书房没上锁,他轻而易举地推开。
  入目是六座大柜子,贴墙摆着,又分出小隔间。一柜摆古籍,一柜摆新文,一柜摆竹简,一柜是各家注书,余下的摆了些零碎杂书,都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有的书封还包上牛皮,显然主人极为爱护。
  靠着竹林的下摆着大案,案上放着笔筒,镇纸,墨块。坐在案后读书习字,累时一抬头满目苍翠撞入怀。
  罗锦年扫一眼书房,嘁道:“还以为放了什么……”他没手贱到真的去碰一碰宋凌的宝贝们,小心绕过径直往案边去。
  镇纸押着厚厚一叠宣纸,被风一吹墨香或者竹香,沁人心脾。罗锦年移开镇纸,勾手将一叠宣纸拿了起来,凑近一看原来是篇悼文。
  粗略一翻,洋洋洒洒近万字。
  他虽说并不喜念书,但被田氏强制压着念了这些年,哪怕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漏,也剩了一星半点的水花在脑里,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悼文言辞朴实,行文流水。不是当今最就流行的繁文美词,它质朴到似窗外混着冷雪气的大片竹林。
  字字恳切,锥心刺骨之意蕴于墨间。
  最后一句是——生于苦,死于忧,茵奴一生困苦,万望十殿阎罗,怜之,佑之,予世世顺遂。
  罗锦年强行粉饰的太平刹那倾塌,他脊骨被名为命运的打手抽出,再也无法支撑他站稳。他捧着悼文,抖着肩膀蹲在原地,脸埋进宣纸,三日前就该滑落的眼泪此刻珊珊来迟,洇了墨字。
  他只想着,生于苦,死于忧,不是害急症去的,二婶死时又在想什么?他一定要查清楚二婶到底是怎么死的,所有人都清楚为什么只瞒着他?
  饺子站在门口,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将小兽的呜咽隐藏。她取出别在袖口上的白色绢花簪在头上,原是怕罗锦年见了伤心才取下,但眼下,锦年也长大了。
  “我娘子呢?”城外三十里破庙边,一头戴方巾,身穿劲装的精瘦男子紧紧盯着宋凌警惕的说。
 
 
第107章 万难(二)
  宋凌背对古丘巴勒手搭在掉漆的金柱上摸了摸,一手金粉与斑驳。
  自道门兴盛到如今的如日中天,佛门在有意无意的打压,加上信徒流失下,逐渐退出主流舞台。废庙破寺在礼朝屡见不鲜,道门势力正是在昌同年间达到顶峰。
  但要说道门兴盛的起始却要追溯到礼朝太祖,原本佛道二门都根基深厚,甚至在民间传播度上佛门稳稳压上道门一头。当初礼太祖得位不正,虽说打的清君侧旗号,但自家人清楚自家事。礼太祖本质上与乱臣贼子无异,行的是篡位逆举,窃夺国之神器。
  礼太祖效仿先辈胁迫前朝伤帝“自愿”写禅位诏书,需要三位德高望重,能让百姓信服的能人出面在禅位诏书上署名。这样诏书看起来才略正统。
  当时礼太祖寻到的三人,一为天下文官之表率,当世大儒曲如平。二为天下百姓之表率,出名的大孝子蔡生。三为天下信仰之表率,扎根世俗又超脱于世俗的佛门高僧,明慧圣僧。
  前二人都在诏书上署名,认可礼太祖的名正言顺,替礼太祖背书。问题就出在第三人——明慧圣僧身上,他坚持认为礼太祖为国贼,不肯署名。
  甚至礼太祖多次登门拜访他都避而不见,最后更是封闭南山寺山门。
  在此时道门修缘山掌教缘一真人下山秘密拜会礼太祖,二人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最终由缘一真人代替明慧圣僧签名。
  礼太祖这才得已顺利登位,但礼太祖岂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是一刀一枪银甲染血从伤帝手上抢下江山的人间太岁,结束邕朝近千年统治的乱世枭雄。
  他夺得神器后对明慧记恨在心,多次直呼明慧为秃驴,更是明里暗里打压佛门,大力扶持道门。
  到昌同年间加上昌同帝本人便一心向道,道门已经成为天下第一大教。
  宋凌捻了捻指尖金粉在堂间缓缓踱步,走到大雄宝殿正中央,仰头打量金身已损的弥勒。弥勒雕像一只眼睛被虫蛀空,往下拉出一条黑色蛀痕,似佛陀有泪。
  他神色淡淡,似乎身后的大活人远远比不上眼前这尊死物吸引人。
  可惜他沉得住气身后之人却稳不住,古丘巴勒也是老江湖,自然清楚宋凌此举是在熬他。草原上有熬鹰之举,这是熬人,谁先稳不住接下来的谈判都会失去主动权,被人牵着鼻子走。
  按理说再如何他都不该在心性比拼上输给小辈,可惜,美人关难过。
  “郎君莫非不想知道当年行刺你的幕后真凶?”古丘巴勒也往上走两步,挡在佛像前,眼白上翻,狼一样的目光从宋凌身上寸寸碾过,“妩娘只是一弱女子,对郎君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郎君不如果断些用她与我交换有用的情报。”
  “郎君莫非忘了,我之前已经给出了定金,还望郎君记得我们的约定,莫要食言。若郎君忘了……”
  “喀!”
  古丘巴勒逼近宋凌,当着他的面毫不遮掩地将腰间别着短刀推出刀鞘两寸。
  宋凌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收回目光好整以暇的瞥了眼露出的白色刀刃,啧啧道:“好刀。”他一抬手按在刀柄上,迎着古丘巴勒目光将刀刃缓缓推了回去,语调渐冷,“我若是你绝不会轻举妄动。”
  事后碰面的地点是古丘巴勒事先选定,而古丘巴勒老练异常,最终会面的地面一变再变,与宋凌碰面前两刻钟换了快十处地方才最终定下此处。
  古丘巴勒想断绝他提前在会面地埋伏的机会。
  但他又岂会将自身置于险地,孤身一人来见凶神?
  古丘巴勒目的是带着妩娘逃命或者自己逃命,而不是要他的命。因此古丘巴勒能当做真正会面地的地方必然足够隐蔽,也能方便逃命。
  此处破庙废弃多年,藏在深林间,位置隐蔽。但其实庙中另有小道,直接连通官道。
  这样合适的地点,上京城外五十里内不过四处,只要在每处都提前埋伏好人手,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古丘巴勒是吃了不熟悉地形的亏。
  “铛”刀刃归鞘,宋凌不动声色地抬眼一扫台上佛像,“我倒是想救出尊夫人,可惜……”宋凌轻叹一声。

  “可惜?可惜什么!”古丘巴勒肩膀地一抖,手不可控地死死抓住宋凌肩头,目眦欲裂地厉声呵问,“中原人,你我曾向长生天起誓,你若欺我瞒我,我必将你全家碎尸万段。”
  他最后一句是用凶真语说的,又快又急,宋凌没听懂,但从他语气和手劲上判断,大概率不是好话。
  宋凌拧着眉扬手啪一声打在古丘巴勒手背上,冷声道:“尊驾可别动手动脚,我这人胆子小,受不得吓。尊驾这幅模样,我倒真有些想不起尊夫人在何处了。”
  古丘巴勒手一松。
  宋凌语接上言,“可惜尊夫人身子弱,身有哮喘不足之症,不便随我们一道翻山越岭,我将她留在京外一处农户家中,尊驾不妨先告诉我当年刺杀真凶再去见尊夫人不迟?”
  妩娘早成了冢中枯骨,他又哪见过。不过是前几日在风雪楼时向流罗多问了几句,而流罗为了向他示好,也将妩娘之事如实告知。
  “呼,”古丘巴勒背脊一塌,长出一口气,见宋凌知道妩娘有先天不足哮喘之症,已经信了宋凌三分,“先带我去见妩娘,见到后我自然会告诉你。”
  宋凌轻抿唇角,心道,见妩娘,活人没有,死人倒是能让你去上坟。他早已经知道真凶是大皇子,甚至还暗地里和真凶来了场交易。前番试探之言只是想看看,古丘巴勒到底是流罗的棋子还是同谋。
  就目前来看,古丘巴勒是弃子无疑,他对宋凌已经与大皇子接洽之事完全不知情,还单纯的想用“真凶”做筹码,完全被流罗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宋凌并不全信流罗与宋承熙,他想听听古丘巴勒嘴里的真凶又是谁。
  他心念一动,后退两步与古丘巴勒拉开距离,负手笑道:“尊驾武功冠绝天下,若见到了尊夫人翻脸不认人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宰了,那我岂不成了天下第一冤大头。”
  古丘巴勒嘴唇翕动 刚想说话,宋凌打断道:“尊驾亦不必赌咒发誓图我信重,你为狄戎我为大礼,你我心知肚明,如何能信?如若不然,尊驾为何非要先见到尊夫人才肯如实告知?”
  古丘巴勒一时失语。
  见他有所动摇,紧跟着宋凌又下一剂猛药,“尊驾可知风雪楼湘君,流罗姑娘?”
  古丘巴勒豁然抬头看向宋凌,瞳孔微不可查地放大。
  成了,宋凌唇边勾起一丝弧度,他是古丘巴勒唯一的选择,唯一的救命稻草,但古丘巴勒可不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就是要让古丘巴勒清楚,哪怕古丘巴勒不说,他也有另外的渠道了解。
  “是大皇子……”古丘巴勒几经挣扎,还是吐出这个人名。
  “果真?”宋凌捂住唇,眼神惊恐不敢置信作出一副吃惊模样。
  “自然。”
  宋凌借着掩唇的动作,一步一步往后退,不动声色间已经快退出大殿。
  “嗖!”古丘巴勒到底还是凶真右狼主,凶名之下无庸徒,他很快反应过来事情有变,拔出短刀,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像宋凌飞扑而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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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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