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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皇帝放下戒心,必须得想个法子。
马蹄声中,燕云戈的思绪一点点远去。
同一时间,上林苑。
陆明煜起先挥退宫人,独自待在房中。
但他很快发觉,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虽是行宫,可他来这儿的数日,都是与云郎同住。
站在窗边,能想起云郎从身后抱来、轻吻他耳畔的动静。转到案前,仿佛听云郎在笑,还压下陆明煜手中的书,和他半真半假地抱怨,说:“清光,我等你这样久,你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还要我等。”
他睁眼闭眼,身侧都是云郎的气息。有很多个瞬间,陆明煜觉得方才一切都仅仅是荒诞大梦。自己其实刚刚回来,云郎还在歇息。
可他往床榻上看,只能见到一片空。
守在外间的李如意只听到“吱呀”一声,原先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了。
皇帝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面色苍白,神色却显得冷峻,吩咐:“备马,备弓。”
李如意“嘶”一声,问:“陛下?”
陆明煜瞥他一眼,眼神同样是冷的,说:“既是春猎,总不能总是拘在房中——”扯起唇角,竟是笑了,“朕方才才这样对诸臣说过,如今正该以身作则。”
李如意犹豫一下,看出天子心情实在不佳。
他放弃去想皇帝和将军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如何,陛下想去打猎,不算坏事。
李如意应下了。不多时,天子带着自己的近卫离开行宫。
他们策马前行。从小到大,陆明煜少有的几次纵马狂奔经历都发生在办差的时候。当时满心都是差事,只想着早些解决了,早些向朝臣证明自己。作为皇长子,他理应有天然优势。只要表现得过得去,就总有一批读书人倒向他。
大约是因为这个,陆明煜其实没有仔细感受过“骑马”。
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那么不同。
颠簸之下,腹中隐隐发痛。心跳加快许多,手指都开始颤抖。
大颗大颗汗水从他鬓角滑落。疼痛好像愈来愈剧烈了,以至于陆明煜很难分辨出周围人在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胯`下的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近卫们驱赶了一些小兽过来,也有人在旁边递来弓箭。
兴许——
接过弓的时候,陆明煜想。
这会儿的不舒服,都是因为中午没好好吃东西,以至于饿得难受吧?
他一手持弓,一手拉弦,缓缓将其拉成一个满月。
眼睛微微眯起,箭矢朝被围困的猎物瞄准。
耳畔又传来云郎的声音,那是他与天子最亲昵的时候。他从身后环抱着陆明煜,不知是真正教导天子,还是仅仅接机与情郎亲近。一边给陆明煜调整拉弓的姿势,一边还轻轻咬一下他的耳廓。待陆明煜觉得痒了,再拍一下他的腰,说:“清光,定心。”
定心。
陆明煜头脑发晕,咬牙坚持。
他看准了猎物。那只是一只兔子,在近卫们的围困中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避,却逃不开马蹄。
天子拉弦的手终究一松。箭矢飞去,直直冲向兔子所在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以至于在看到箭矢偏了一寸时,人们一起发出遗憾声音。
那之后,才有人意识到:“陛下?”
“陛下——!”
天子一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仍然拉着缰绳。
弓落在地上,此刻再无人留意。
陆明煜只觉得腹中的绞痛几乎将他吞噬。恍惚之中,他甚至感受到一点热流在自己身下涌动。
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到最后,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午膳里果然被下了毒吧?如若不然,自己怎么会这么痛。
……
……
一天之中,张院判被召了第三次。
他刚刚喝完一杯压惊茶,就又被提溜到皇帝住处。这一次,要诊脉的对象又是皇帝本人。
张院判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尤其是皇帝靠在床头,始终看他,汗湿的头发贴在面颊上,乌发衬得面色愈发白得不正常,唯有一双眼睛还是黑沉沉的,嗓音发飘,说:“院判,依你看,朕究竟是怎么了?”
张院判说不出话。
他的冷汗已经把内衫完全浸透。手指搭在皇帝腕子上,竭尽全力去分辨天子的脉象。可是不对,哪里都不对。
天子扯了扯唇,又问:“照院判看,那盘鹿肉,真的绝无问题?”
张院判嗓音都发颤,回答:“微臣愿以身试之!”
陆明煜眼睛眯了眯。
他没说话,李如意却已经上来了。
李如意附身对陆明煜说了些什么。陆明煜听着,点头,面色还是很差,却说:“这就不必了。那块肉,朕早前拿去喂了一条狗。如今看,狗都无事,朕不过吃了半口,想来更不会有问题。”
张院判冷汗涔涔,不敢答话。
陆明煜看他这样,心中厌烦:“可若不是鹿肉,又会是什么缘故?院判,你可要给朕一个准话。”
他说到最后,神色一沉。
张院判腿肚子发软,“噗通”一下滑在地上。他脑子乱七八糟,电光石火的工夫,想到:倘若陛下是女郎,这脉象便是滑脉了。可这话说出来,岂不是要让我家被满门抄斩?!
张院判只能低下头,说:“微臣无能,此前竟是从未见过陛下这般脉象。还望陛下给微臣些时间,好让微臣回去查询医书。”
第26章 梦里 (四更)那是一个小小的婴孩。……
陆明煜能看到他面下逐渐凝聚的汗滴。
竟是怕成这样。
陆明煜知道, 张院判一家老小都被自己捏着。要真有那个心气背叛,也不必等到今日。现在这么说,恐怕自己得的兴许真是什么疑难杂症。
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疲惫道:“那就去查。依院判看,朕要用什么药吗?”
听到这句话,张院判知道自己保住性命。他浑身瘫软,却还是绞尽脑汁,回答:“微臣可以给陛下开一些温和的养身药物。”
一边说, 一边在心中计较:现在还不知道皇帝到底怎么了,其中药性不能和任何药物冲突。
这种东西,其实不会有太大用处。但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不是摆明了告诉皇帝,自己就是个废物。
“嗯,开吧。”皇帝吩咐,又说, “朕乏了,你们都下去。”
有他这句话,宫人们屏息静气, 小心翼翼地出门。
屋中安静下来, 又只剩下陆明煜一人。
他此前出门狩猎, 是希望少想些与燕云戈有关的事。当下腹中疼痛未消,心中满是身上的痛苦、不适, 倒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得偿所愿。
天子嘲讽地想。
身上很凉,所有热度都被疼痛带走。出了一会儿神,小腿边上的热度短暂地唤回陆明煜的意识。他先是本能地靠近了暖源,随后记起来,这是此前自己吩咐着为云郎备下的暖炉。
屋外, 刚刚出了门的李如意听到一声重响。
李如意惊呼:“陛下!”
说着,下意识推门去看情况。
动作到一半,天子带着怒意的嗓音传出来,命令:“出去!”
李如意不敢往前了,可到底担心皇帝。如果陛下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出了事,后果怕是难以设想。
这样僵持半晌,里面又传来一声:“朕没事,出去吧。”
嗓音平和许多,略有嘶哑,可毕竟没有之前那样情绪不稳。
李如意犹犹豫豫地后退。
屋门再度关上前,他似乎还听到一句:“普天之下,还在关心朕的,怕是只有你了吧?”
李如意一怔,不知作何言语。
至于陆明煜。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竭力去想一些疼痛以外的事情。
燕云戈再度出现,朝上势必要有一番风雨。自己算是和燕家撕破脸,燕家不可能善罢甘休,只是不知道他们打算如何动作……好痛啊,为什么这样痛?
不知不觉中,他掌心贴在自己衣裳下。小腹上一片薄汗,粘腻冰冷。
陆明煜又想:此前看下裳,仿佛还出了血。只是不知道那血从何处来,院判也什么都没看出——这样痛、这样痛。
像是有一把刮刀捅入他腹中,左右翻搅,刺得陆明煜血肉模糊。
迷迷糊糊中,天子甚至生出几分“我会生出这样古怪的病症,也不知往后能活多久。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给燕云戈那杯鸩酒”的念头。
一叠叠心思里,陆明煜心力憔悴,到底还是睡去了。
他又走在一片茫茫无际的黑暗里。陆明煜花了些时间,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上次遇到这般光景,他回到了与燕云戈初见的牡丹丛中。而这次,他——
听到了几声笑音。
眼前的一切逐渐明亮起来。不再是御花园,而是某处宫室。
四处都是素雅的布置,显示出主人喜爱清净的性格。
陆明煜微微一怔,见到窗前的两个身影。一大一小两个女郎,正一起看着窗边围栏里的什么。兴许是陆明煜到来的动静吸引了她们,其中那个小女郎回头,见着陆明煜,立刻惊喜地笑了,叫他:“皇兄!”
一边说,一边朝陆明煜跑来。
她人小,个子矮,跑也跑不快。但小姑娘不在意,她手上提着裙摆,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
陆明煜看在眼里,忍不住上前。
他和小姑娘相会,小姑娘眼神明亮,就再叫一声:“皇兄——”
六七岁的孩子,只到陆明煜腰高。平素是腼腆性子,也只有在陆明煜面前,会露出灿烂笑脸。
此刻拉住陆明煜的手,要他一起往前,嘴巴里说:“快来快来!”
陆明煜眼眶微酸。他没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当下一幕,却美好得让他不愿醒来。
仍然在窗边的大女郎无疑是徐皇后。至于此刻拉住陆明煜的小姑娘,则是陆嫣。
陆明煜的妹妹,在永耀九年落水身故的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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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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