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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跨出一步,石莉萍也撑着伞,风一样跟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沈飞云担忧道,“你快回去,太子掌控御林军,不好对付,你若有个好歹,我要如何同爹交代。”
“闭嘴。”石莉萍悠闲道。
她伞打得稳,将自己与儿子一把罩住,风雨中穿行无阻,任凭行得再快,风雨再大,雨丝愣是一点没有落在衣衫上。
沈照去调兵遣将,倒是沈飞云母子先到城门外。
不久之后,城门打开,北衙禁兵统领从宫内走出,远远问道:“沈夫人,不知雨天造访,有何贵干?”
石莉萍淡然一笑:“周大将军,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特来拜访。”
周思然显然很受用,正色道:“多谢夫人挂念,此类的话还是少说为妙。让若你有事相求,不妨直言。”
“我在等人。”石莉萍抬眸一扫,不见多少神色,波澜不惊。
周思然问:“何人需夫人在皇宫前等候?”
“我夫君。”石莉萍回道。
周思然脸色一变,还想说话,可远处马蹄声若隐若现,叫人心中大为不安。他转过头,刚开口说了第一个字,方才眼前的母子二人已然飘忽远去。
他回神,定睛一看,只见两人行到宫门前,眨眼间打昏守门的官兵,一人推开一扇宫门。
“你们做什么?”周思然还为反应过来,马蹄声越来越响,似有千军万马赶来一般。
他面色铁青,太子早和他说过,镇北侯沈照难以驯服,日后恐怕生变,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打了过来。
片刻后,轰然巨响传来,两扇千斤重的铁门倒地。
禁卫军这才反应过来,朝着沈飞云赶来,可瞬息之间,两人踏着轻功远去。
石莉萍优哉游哉,像是闲庭散步,撑着一把竹青色的油纸伞,风雨不侵。
如果硬要说沈飞云的一派悠然习自于谁,恐怕就是这常年不见的母亲。只是石莉萍当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沈飞云到底年轻,还差些火候。
等真打起来,石莉萍立于远处,眼中毫无忧虑之色。
沈飞云忍不住问:“你不担心父亲?”
“要死早死了。”石莉萍挑眉,“老不死的,能活到今日,说明他并不该绝。今天这阵仗,给他塞牙缝都嫌细。”
血水缓缓从高处流过,石莉萍移了下脚,终是觉得难以忍受,飞身立于树巅。
“我讨厌血,”她漠然道,“也讨厌刀剑的声音。你莫要沾染血气,什么行侠仗义、报仇雪恨,统统与你无关,不要听你父亲、阿姊的话。你如今这样正好,游山玩水,时间、财物正应用来虚掷,投给美食、美景、美人……”
沈飞云点点头:“我晓得了,多谢母亲教诲。”
石莉萍板着的一张臭脸,这才有了些笑意。她像是看不见生杀,闲话道:“听说你还是同简亦善走得很近,他的风流你学了几分?”
沈飞云原本紧张不已,看到血流成河,更是不适至极,听到石莉萍莫名其妙的问话,怔忡良久,好险回不过神。他皱眉道:“半分未学。”
“那真是浪费了你这一副好皮囊。”石莉萍沉沉叹息,“你真该去放荡人间,叫别人为你神魂颠倒。”
沈飞云越听越不对,思虑间,注意力便不再尽数集中在别人的生死存亡上。
“你想太多,”他不住摇头,“我怎么可能和简亦善一个样子,我更情愿只身一人,或同朋友谈天说地,情爱之事……”
“情爱”二字一出,他顿时噤声,想到之前阿姊同他说,找个时间与父母说明,于是心中开始盘算,这件事要如何开口。
“如何?”石莉萍虽在问话,目光却紧紧盯着宫内,凝神静听。
沈飞云低声道:“我……”
石莉萍一心二用,对二子吞吞吐吐的模样十分好奇。这孩子打小伶俐,逗人的趣话随口就来,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十岁的孩童,没有他聊不起来的人物。能听到他犹豫结巴,还真是稀奇。
“你难道心中有人?”石莉萍瞧他的神色,一下子看穿,直言不讳。
沈飞云却眉头紧皱,纠结不已——若说苏浪是他的心上人,这未免有些怪异;可他两次同苏浪共赴云雨,就此了断,他也是万万不愿。
“谁?”石莉萍不再看他,心不在焉地问。
沈飞云思量再三,不好否认,只能将苏浪抬了出来:“是巡盐御史的三子,师承流岫城主辛含雪,名叫苏浪。”
“三子……”石莉萍疑惑道,“你莫非是断袖?”
“三子。”沈飞云重重道。
石莉萍想了片刻,终于想起巡盐御史苏子甫是谁,颔首道:“他们家底蕴悠久,你眼光太高。这般吞吞吐吐,难道他瞧不上你?”
“并非如此。”沈飞云摇头,“他瞧上了我,但我不知如何与他相处,简直一言难尽。”
“随心而动即可。”
石莉萍说完这句话,足尖一点,踏着高木枝干,朝皇宫飞去。
沈飞云连忙跟上,宫内尸横遍野,没有几处干净的地方,他穿着一双全新的鞋子,踏在血水之上。
雨落个不停,好像誓要将这满地鲜血冲刷而去。
东宫明德殿前,太子正立于廊下,立于高阶,大有睥睨众生的气势。
沈照翻身下马,内力传音,声如洪钟:“你个混球还有什么话好说?”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简亦恪冷冷道。
沈飞云走上前去,问沈照:“父亲,我能同他说一句话吗?”
沈照点头:“快说,他脑袋快掉了,有什么奚落的话,你再不说,他就没有机会听到了。”
沈飞云冒雨而行,迈步行至阶上,轻声道:“莫听风何在?他拿了我的伞,我来讨回。”
作者有话要说:跑一段剧情,不想详细描写了,快进一下。
第31章
说话的时候,檐外的骤雨落在肩上。
沈飞云脸色很沉,声音很沉,就连一向无声的脚步,如今也很沉。
“是你。”简亦恪失笑,“你说自己是沈二,原来是镇北侯沈照的二子。是我疏忽了,许清韵同石莉萍师出同门,是师姐妹,许清韵的弟子姓沈,我竟然没有猜到你是石莉萍的二子。我真是百密一疏,败在极可笑的地方……”
沈飞云听完,点点头,冷声道:“我来这里,并不是听你说这些话,我来见莫听风,他如今还在吗?”
“在。”简亦恪指了指偏殿,“半刻前,我叫他运功带我离去,他却定在原地,任由我如何劝说,却始终不走。他动了你,你如今要去找他算账?也好,我同他相识多年,黄泉路上也多个人作陪。”
等他说完,沈飞云才颔首迈步,朝着偏殿而去。
倒不是他多有耐心,只是想听听,在他来此之前,苏浪到底做了些什么。苏浪是能走的,混战之中,以他的轻功,应该再无一人能够拦住他,可是他却偏偏没有走。
沈飞云心灰意懒,行至偏殿门前,刚想推门而入,里面的人已赶在他动手之前,缓缓将门打开。
“你说得不错,太子的确要倒台了。”苏浪淡淡一笑,“进来坐下,或许你来找我,还有什么话想说。”
沈飞云踏入殿内,依言坐下,问:“如今可愿随我而去?”
虽说如此,可他却正襟危坐,俨然算准了苏浪不会轻易听从,于是摆出游说的架势。
苏浪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笑道:“如今正好,我又为何要走?”
沈飞云一怔,抬头看苏浪,只见一张明媚灿然的笑脸,两粒深深的梨涡,衬得他好似无忧无虑,没有任何心机盘算。
“原来如今这般,是你早就料到的,你还有后手……”沈飞云喃喃道,“不错,你身负‘一点金’合蛊,能解皇帝身上的噬心蛊,你自然有恃无恐,无论太子是否倒台,你都觉得能够全身而退。”
苏浪见他不动,只好自己端起茶杯,徐徐吹了几口,吹得杯盏上的水汽纷纷散去,杯中的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你很悠闲。”沈飞云闭上眼,忽地叹了一口气。
苏浪抿了一口茶水,解释道:“简亦恪行事乖诞,难以长久相处。前些年还好,近来他与简亦尘敌对,皇上虽将他留在京中,却不予重任,不惜将扶持他的股肱大臣远贬,显然对他颇有微词。
“而兵权在简亦尘与你的父亲手中,前者千方百计拉他下马,后者绝无可能站队他。这般情况我再看不明白,岂非白长了这一对招子,活脱脱一个睁眼瞎?”
沈飞云忽然道:“我觉得很是可悲。”
“有何可悲?”苏浪挑眉,语气疑惑不解。
“你可知殿外死了多少人?”沈飞云问。
“不知。”苏浪摇了摇头,又抿了一口碧螺春,静待答疑解惑。
“你本可以制服简亦恪,叫他吩咐周思然,在禁军战死前投降。”沈飞云缓缓道,“可是你没有……我在皇城外,当时看着血水自门内流出,便想,如果你们能够识时务,早点认输就好。可你们偏没有,一定要见血而止。”
苏浪却只是笑了笑:“你一口一个你们,谁同简亦恪是一伙人?我瞧你人很机灵,却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既然不与简亦恪一伙,为何不制服他?”沈飞云低声问。
有一瞬间,他盯着苏浪手中的茶杯,很想发怒一把打翻,然而,等话说完,他也到底没有这么做。
“没有想过这件事。”苏浪放下茶杯,终于抬眸,直勾勾盯着沈飞云看。
“错了。”沈飞云皱眉,冷笑一声,“你只是在事态未明之际,不愿得罪简亦恪,还想观望。若是最终周思然获胜,我父亲败北,你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当做无事发生,与简亦尘沆瀣一气。我说得对吗?”
苏浪不置可否,只是笑着,用笑将自己的内心掩埋,任何人都无法窥伺揣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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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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