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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云懒得废话,直接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别对我出手,时机未到。”
莫无涯从顶端落地,走到沈飞云身旁,“我不过是想要和你聊聊天,多看你几眼罢了。我如今虽贵为圣火教教主,却囿于漠北,不能前往中原。加上妻儿已死,孤身一人,剩下的教徒也虎视眈眈,对我没有多少真心……”
话语中,掩盖不住的寂寥落寞。
沈飞云却道:“我只想杀你。”
“可我不想死在你手里。”莫无涯脸上的笑容变淡,“我还有仇恨,这仇恨与你无关。我年轻时纵然憎恨过你,如今也看开了,留你在人世,也算对卢初的宽慰。为了亡妻,我也不想杀你。”
沈飞云只漠然注视对方,心中并未因这一番话,而有任何的波澜起伏,只觉得对方谎话连篇,没有丝毫真心诚意。
去分辨这种人有几分真心、几句真话,他是不愿付出精力,只好一并当做谎言来处理。
“你好好跟我看清这间酒肆的布置和格局,这全是卢初的心血。我保证此后绝不逗弄你,不再同你开玩笑。”
莫无涯朝着左边走去,很快拐入另一条走廊之中。
沈飞云多次深呼吸调整,压下极度的不悦之感,跟随莫无涯而去。
时光飞逝,只弄清大半个酒肆的布置,便是深夜。
“时间不早。”莫无涯走到尽头,推开木窗,望向沉沉夜色,“这里日落比中原晚,夜黑得如同泼墨,估摸着快要临近子时。”
沈飞云疲惫道:“能放我出去么?”
“明日你还来陪我说话吗?”莫无涯回首,灯火照应下,他的脸上显现出岁月的痕迹,细纹与沧桑无所遁形。
沈飞云不说话,他只想尽快结果莫无涯,好同祁郁文一道回姑苏,找到苏浪,然后将一切说明,平静地生活下去。
莫无涯笑了笑,道:“你若不答应我,我是不会放人的。”
“好。”沈飞云只能答应。
得了沈飞云的应允,莫无涯便领着对方走出酒肆,沉声道:“明日再会。”
沈飞云颔首应下,却不以回应,只踩着白日里铺好的红布,朝着马车走去。
湖水老人睡在车前的横板上,盖着从别人那里抢来的大氅,听到脚步声也不动,只安然地睡着。
苏浪打开车厢,擎着一根白烛,另一只手护住火焰不被寒风吹散。
他探出半个身子,抬头道:“你回来了。”
沈飞云再见苏浪,心中忽有些熨帖,便笑着打趣:“想着你还在等我,生怕你等得着急,就连忙赶了过来,免得你夜里辗转反侧,为我忧心。”
苏浪闻言,面无表情,一口吹灭烛火,“嘭”的一声合上车厢,看来不似被沈飞云的话语安慰,反而因此生气。
沈飞云皱起眉头,他好心好意,烦恼疲惫至极,依旧出言宽慰新结识的朋友,却不知对方为何不领情。
“开门。”沈飞云走到身前,抬手敲了敲车厢,“这是我的马车,你这未免有些霸道。”
苏浪开门,黑夜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半蹲在车厢内,仰头望向沈飞云,即便面容模糊,沈飞云也能感受到对方的不悦。
“我不想分心来揣度你,”沈飞云平缓道,“好话我已经说过,你不爱听就算。我累得很,只想休息,你让开一些,我好进来。”
苏浪定住不动,好久才让开。
沈飞云掀开被窝,将满身寒气带入,激得苏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祁郁文,”沈飞云道,“莫听风究竟是谁杀死的?”
“苏浪。”
沈飞云点点头,问:“如果莫无涯说,他临死前还有仇恨没有放下,你觉得这仇恨是什么呢?”
“儿子之死。”
“他并不想杀我。”沈飞云闭上双眼,身心都叫嚣着入眠,可脑子依旧清醒,“他对我母亲十分内疚,因此想要在我身上偿还,这是我原先没有想到的。还有,我原以为他对莫听风并不上心,可见我还是低估了他。”
苏浪转过身,看着沈飞云的侧脸,问:“他说了什么?”
沈飞云缓缓开口:“他同我说,他要去找苏浪报仇雪恨……倘若莫听风真是苏浪杀死的……”
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个字,已经低到快听不清。
“我还是不懂,人心怎么能这样善变,这样复杂多面。”沈飞云幽幽叹息,“说些似是而非、真假参半的话,真能让自己的内心得到安宁么?”
苏浪只静静倾听他的话,没有回应,呼吸平缓到接近睡着。
沈飞云想到最后,只沉沉唤道:“苏浪……苏浪……”
苏浪猛地睁开双眼,呼吸骤然急促,忍不住问:“你叫他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沈飞云皱眉,“我心里滞闷,想到他的时候会开心一些。或许他来去如风,捉摸不定,像遥远的寄托,我念着他的名字,就觉得自己脱离眼前的困境,能得片刻安宁。”
“你不该牵涉进来……”苏浪低声道。
在他心中,沈飞云合该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处于人间烟火中,也似出尘的山岚远岫,怎会被俗世牵绊?
沈飞云思来想去,脑海中不断浮出苏浪的身影——哀怨、冷淡、暴戾,反复无常、笑里藏刀、口蜜腹剑、漠视人命,最后是温暖、柔软……
过了许久,半梦半醒间,他觉察到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腰,于是醒来,眉头紧锁,推开苏浪。他将被子掖好,中间凹陷一片,将两人隔开。
漠北的日出很晚,当朝阳的清辉洒落在黄沙上,沈飞云才懒懒地起床。
他穿好衣物,推开车门,湖水老人不知去处,只有苏浪坐在横木上,眺望东边的日出,头也不回道:“醒了?”
沈飞云坐在苏浪身旁,问:“日出美吗?”
“分人。”
苏浪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还不待沈飞云看清,便转瞬即逝,了无痕迹。
沈飞云默默陪苏浪坐了半个时辰,直到莫无涯十分不耐烦地催促:“你还要在坐多久?”
沈飞云这才起身,仰头望向屋顶。如果能不去见莫无涯,他情愿和苏浪再多坐上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也无妨。
莫无涯也起立,一脚将房顶上的尸体踹落,冷冷问:“这十多个教徒,是你们杀的?”
沈飞云刚走到门口,身着烈火红衣的尸体就“嘭”地坠落。
他迅速避开,心中有了计较,平静道:“不是我,也不是祁郁文。”
这话一出,凶手是谁显而易见。
第45章
沈飞云和苏浪整夜睡在一处,知道对方绝无可能是凶手。他们一行三人,除却自己与苏浪,剩下的就只有湖水老人。
“你有没有想过,”沈飞云缓缓开口,“杀人的并非我们,或许真凶就藏在你们自己人中。”
莫无涯冷笑一声,不去考虑这种可能,按照自己的思路,直接问:“那个老头呢?”
原来他不知道湖水老人的来头,还以为他不过是一个赶车的老头而已。死了十几个教徒后,湖水老人不见踪迹,的确可疑。
沈飞云耸耸肩,示意自己并不知湖水老人的去向。半夜里,他倒是隐约觉察到了动静,晓得对方离开马车,却还以为老人是去方便,因此也没留意,直到现在来发觉湖水老人再没有回来。
“人死了也就罢了,只是死在我眼皮子底下,实在挑战我的底线,叫我忍无可忍。”
莫无涯边说,边将剩下的几个教徒,一并从屋顶重重踹下,面上冷漠至极,毫无怜惜之情。
沈飞云见状,想到莫无涯昨日同他说——“孤身一人,剩下的教徒也虎视眈眈,对我没有多少真心。”
他忍不住想,这样对待教徒,教徒怎可能倾心相待。
教徒死了,莫无涯作为教主,第一个念头不是为他们伤感,想要找出真凶报仇雪恨,仍然只为自己考虑,觉得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才变得难以忍耐。
人命在莫无涯心里,的确低贱。
沈飞云昨夜还觉得莫无涯不是没有可怜之处,如今就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这样的人即便可怜,也是自己招惹的,怨不得别人不对他真心。
“也别再拖延了,”沈飞云沉声道,“不如我们直接一战,了却恩怨。我死了,绝不怨你;你死了,这人间的是是非非,死了多少人,也不劳你再操心。”
“不!”莫无涯一口否决,从屋顶飞身而下,“等你将屋子里的阵法学会,再掌握了苍风城的巨石阵,再说决战也不迟。”
“我要知道这些做什么?”沈飞云冷冷问道。
“不做什么!”莫无涯粗声粗气道,“你少给我谈条件,还不快进去学阵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多了……”
沈飞云听到最后,恍然觉得对方有什么事要去做,而时不待他,因此才火急火燎地催促。
急也无用,沈飞云耐下性子,跟着莫无涯继续。
今日来得早,到了傍晚,整座酒肆的格局,沈飞云已了然于胸。
莫无涯见他如此,领着他又逛了一遍,从头到尾拷问一遍,他也没有丝毫差错,答得一字不爽。
“你真聪明。”莫无涯神色低落,“卢初也是这般聪明,这酒肆里的机关,大多由她布置,再由长老伍航修改精益,这才有如今的格局。”
沈飞云内心矛盾,一面不想听到卢初的事,一面又为母亲的聪颖而感到欣喜。纠结之下,他难以厘清思绪,于是并不说话,只跟在莫无涯身后。
“天还大亮。”莫无涯走出酒肆,抬袖遮住清冷的日光,“在江南,这时已经落日了吧。”
“是。”沈飞云懒懒地应了一声,目光投向酒肆前的棚子里。
旗杆下原本没有这个简陋的棚子,看来他学习酒肆内布阵之时,外面的教徒正在搭建棚子。几根木头深深地埋进黄沙里,最上面用一块殷红的丝绸遮挡,四周的红布颜色更加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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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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