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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子?”成瑾问。
这小厮急忙比划:“就是侯爷在府里练武时用过的那个木棍。”
成瑾一面劝自个儿少管别人家的事儿,一面又疑心是与自个儿有关,思来想去,忍不住起身要去前院里亲眼看看。
俗话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才不要多欠方孝承个人情呢。
可他刚走到小院门口,迎面就来了侯府管家,恭敬地对他道:“侯爷恐前院之事惊扰了郡王,特遣小的来和您说一声,此乃侯爷家事,与郡王不相干,郡王不必出面。”
“啊?”成瑾问,“那,他能犯什么事儿,使他爹这么打他?”
管家迟疑了一下:“可能是……方家的私事吧。”
成瑾轻轻地“哦”了一声,忍不住目光还往前院飘,想让人赶紧去叫大夫来预备着,又怕显得自个儿热切关心,万一被会错了意,以为对方孝承还有那意思呢……
哼,方孝承皮糙肉厚,挨亲爹一顿棍子打,那亲爹还是个文官,想来没什么……
何况,方孝承他爹必也知道那场“和亲”闹剧,一会儿若见着面了,不知得用何等眼神瞧自个儿呢……
“怎么他挨打,都没个声儿?”成瑾忍不住问。
想当年他在瑞王府挨打,若倔强,就逮个人或事儿骂,如此算少吃了一点亏。若实在受不住,就哭嚎,这样能早点儿结束。
方孝承就算不骂,叫两声也行啊,傻子,闷不吭声看似有骨气,那得直到打晕了才停呢,吃亏的是自个儿。
春桃领会了侯爷的意思,柔声安慰:“那说明不疼,不必担心。侯爷是战场厮杀之人,打两棒子就是挠挠痒痒。”
成瑾却露出了埋怨的神色看她,喃喃道:“你拿我当傻子呢?是人哪有挨了打不疼的,只有说与不说的差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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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①“资父事君……忠则尽命”出自《千字文》
②“从道……从父”出自《荀子·子道》
③“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愿无复再言!’”出自班固《苏武传》
第66章
方孝承脱去上衣, 跪在院里,结结实实地挨着父亲打来的棍子,一声也不吭。他爹越发生气, 打得更狠。
如此一阵, 他爹终于暂停, 杵着棍子直喘气, 瞪着眼问:“知错了吗?”
“不知。”方孝承回答。
他爹气得顾不上累, 抓起棍子又是一顿打。
下人们不好阻拦, 正为难,见成瑾怒容满面地冲了过来, 急忙拦他, 七嘴八舌地劝他不必过去。这是侯爷特意吩咐的,却也因此惹得侯爷他爹更加愤怒。
方孝承没少挨父亲的责罚。
小时候, 他书没背好、仪态不佳或是其他,少则被叱骂罚站, 重则被戒尺狠狠抽打;长大后, 他立了功、封了侯,却被铁青着脸的爹骂去祠堂跪了三天, 原本还要打的, 好歹被人劝住了。他父亲一向如此教养他,他习惯了。
从他有记忆起,父亲就总是疑心、警惕他生出反叛,说他有逆骨,若不严加管教, 必给方家惹来大祸。因此他自幼循规蹈矩, 凡事依从父命, 不敢多行一步、多说一句, 喜欢的不敢要,不喜欢的不敢不要。
直到成瑾出现在他面前,鼓励他要喜欢的,不要不喜欢的。
突然,方孝承听见成瑾的声音,他忙抓住棍子,扭头看去。
方父愣了下,把棍子往回扯,竟纹丝不动,不由恼羞:“方铮!”
方孝承站起身,略一用力,将棍子从他爹手中拿了过来:“父亲稍等,我有些事。”
说完便去一旁拿衣服穿上,匆匆地朝外走去。
方父目瞪口呆,好容易回过神来,正要追上去,却被五大三粗的侯府之人拦住了去路,对方说话客气却不容拒绝:“您稍等,请上座,这就给您奉茶。”
“让开!”方父怒道。
对方装作没听见。
成瑾正和人纠缠,方孝承出来了:“阿瑾,吵到你了吗?”
他忙看过去,匆匆地上下打量一下,皱起眉头:“是啊!”
“抱歉。”方孝承温柔道,“我家里有些事……”
“我看是冲我来的吧?”成瑾打断他的话,看向他身后传来中年男人怒声的方向,提高嗓音,“本郡王纡尊降贵下榻静养,是你侯府的福气,你弄些事儿来吵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以下犯上?”
那道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方孝承见成瑾特意为自己解围,不由呼唤:“阿瑾……”
成瑾触及他似水柔情的眼神,心头发麻,白他一眼:“纸糊的老虎。哼。”
方孝承道:“这边没事,无需担忧。我先送你回去。”
成瑾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好。”
等方孝承将成瑾送回小院,成瑾就不让他走了:“本郡王眼皮直跳,突感危险,说不定有歹人要来抢劫,你若走了,出事儿就唯你是问!”
此刻没有旁人,方孝承失笑:“阿瑾,我知你是疼我,可我爹那儿总也要打发了才行。”
“你少胡说!谁疼你谁是猪!”成瑾啐他,“再说,你那是打发他?是他打你吧?你老实说,他究竟是什么事儿发火?”
“就——”
成瑾再次打断他,不悦道:“你若又要骗我,后果自负。”
方孝承为难起来:“阿瑾,你不必管这些事。说实在的,也没很吵到你吧……”
声音在成瑾瞪大的眼睛和高起来的个头下渐渐消失……
——成瑾不仅要瞪他,还要踮起脚来瞪他!
这模样过分娇憨,别说春桃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连谷音都觉得好笑,很难感受出半分威慑。
可凡事都有例外,方孝承便是这个例外。他真被成瑾如此恐吓威胁到了,讪讪地不敢再辩解。
谷音恨铁不成钢,索性背过身去。还是那句话,眼不见为净!
成瑾见方孝承服软,就高兴了得意了,也宽宏大量了:他决定看在这人识相的份上,宽宏大量地关心一下。原本、原本他真是嫌吵才打量着过去骂人的!
“说啊,究竟怎么回事儿?”成瑾警告道,“不许骗我。”
方孝承欲言又止。他怕说实话令成瑾为难;若不说实话,成瑾又生气。
半晌,他示意谷音和春桃出去,然后压低声音,避重就轻地说了下近来朝野局势,说他当着父亲的面对此表示了不满。接着,方孝承竟露出几分委屈,想要安慰似的望着成瑾:“我觉得我没错,阿瑾你觉得呢?”
“……”
阿瑾觉得没听太懂……踮起的脚尖都早已悄然地缓缓地贴回了地面……
成瑾自感露了怯,轻咳一声,恼羞成怒:“我觉得……如此机密之事,你不要跟我说啊!”
方孝承:“……”
“你是故意的吧?!”成瑾虚张声势,“故意扯东扯西,在这唬我。”
“倒也没有。”方孝承低声道。
两人沉默片刻,方孝承又说要走。成瑾本想让他走了算了,可一看他转身,后背衣裳竟浸出了血渍,想起来了:“你站住!你背上有血!”
方孝承停住脚步,扭头瞥了眼,不在意道:“没事。”
成瑾不说话了,满脸写着生气。
方孝承见他这样,忍不住生出一丝妄想:他如此关心我,是不是……
可转瞬便黯然心道:不过是他一向心软罢了,若春桃谷音受伤,他也是这样,别说人了,哪怕是小猫小狗,也能得他垂怜。
两人就又对着沉默了半天,直到成瑾恼了,扔下句“随你去死”,转身蹭蹭往屋里走,方孝承才如梦初醒,轻轻地“哎”了一声,差点儿追上去,却又猛地停住。
春桃看得心急,索性伸手推了他一把。
方孝承始料不及自己会被春桃“偷袭”,踉跄两步,回头看她,没生气,只是有点儿无奈。
春桃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跟进去。
方孝承迟疑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便要离开,却听到屋里传来成瑾嚷嚷:“方孝承!”
方孝承急忙回过身去:“还在!”
又没声儿了。
方孝承去到门口,问:“阿瑾,怎么了?”
成瑾没好气道:“没事儿,别跟我搭话!”
“哦。那我去去就来。”方孝承说完,又要去前院应付父亲,可刚转身,屋里就传来成瑾踹凳子的声音。
方孝承顾不上别的,忙推门进去,见成瑾坐在八仙桌旁气呼呼,脚边是一个翻倒的凳子。
“……阿瑾?”
“叫魂啊?!”成瑾怒道。
方孝承不敢叫他了,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更叫成瑾生气了:“看什么看?要滚快滚。”
可方孝承只要一动,成瑾就又去踹凳子,将地上那凳子踹得团团转。
方孝承无措地问:“你想怎样?”
成瑾嚷道:“我想你别烦我!”
可就算是方孝承,到了此刻也看得出来他不是想这个,便没真出去,仍旧杵着。直到春桃过来说破:“侯爷刚受了伤,先涂药吧,太老爷那儿有人招待。”
方孝承恍然大悟,觉得有几分好笑。当然,他不敢笑出来,甚至不敢自作主张,只能试探地请示:“阿瑾,我能借此处一用,涂个药吗?”
成瑾冷冷道:“这是北安侯府,你爱怎么怎么,我难道管得着?”
当然管得着,别说北安侯府,就连北安侯本人都想给你管,只恨你不屑管。方孝承暗暗在心中如此回答,面上却只敢道:“话虽如此,可如今这儿是你住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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