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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状元着大红,戴方翅纱帽,头簪一朵金花,一般人压不住这样的艳色,来人却生了一张羞煞春花的脸,肤白似泠泠月色,眸如淡淡烟云,长身玉立,皎若玉树临风中,
然而众人却并无闲心欣赏状元郎的凡尘难见的相貌,有人惊恐失声:“九、九千岁!”
来人可不正是死在兵变之中的权宦?!
文武百官骇然。
高高在上的帝王唇角却带了一点笑意。
他安安静静的看着江尽棠走进来,一如当年初见,神清骨秀,霞明玉映。
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他更加鲜妍的颜色。
恍惚想来,漫漫十二年过去,江尽棠从未变过,他一直是怀瑾握瑜,冰壑玉壶的真君子。
“大人认错人了。”江尽棠淡淡的看着失声的官员,道:“在下姓江,名尽棠,字舒锦,是定国公江璠的幼子,一直在江南扬州养病,不曾见过大人。”
那朝臣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可能……你分明就是——”
“刘大人。”宣阑眯起眼睛:“看来你是真的和江公子一见如故,若不然等下朝后,你们再一起好好聊聊?”
刘大人自知失态,赶紧道:“微臣失仪,请陛下勿怪。”
“怎会。”宣阑撑着下巴,眼睛里含着笑意,映出江尽棠的身影:“江公子雪胎梅骨,渊清玉絜,朕见了都觉惊艳,,何况刘大人。”
江尽棠:“……”
刘大人勉强控制住了表情,但他看着江尽棠,知道他绝对就是那个掌了大业十年大权的权臣。
但是皇帝说他是江璠的幼子,那他就是江璠的幼子。
江尽棠提起袍摆,端端正正的跪下去,背脊挺直,声音清润:“臣江尽棠,拜见陛下。”
宣阑站起身,一步步的下了御台,亲手扶起了江尽棠,少年眼睛明亮澄澈,分明满堂衣影,他眸中却只有江尽棠一人,“爱卿不必多礼。”
“爱卿是光远十五年春闱的状元,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入仕,今朕着卿入翰林,望卿为我大业尽心尽力。”
“陛下——”朱由源赶紧道;“此举不妥!”
宣阑眯起眼睛:“朱大人,难道你是觉得,江卿之才,做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委屈了?”
朱由源:“……”
他是觉得皇帝不该养虎为患,引狼入室!
“朱大人爱才之心,朕明白。”宣阑笑了笑,声音却很冷:“只是江卿到底刚回朝堂,不宜大封。”
朱由源:“……是。”
江尽棠轻声道:“臣,谢陛下隆恩。”
十二年前,他也是站在这里,那一年他十七岁,连中三元,大业前所未有见,他着红衣,戴纱帽,簪金花,最是意气风发。
那时候宣慎坐在龙椅之上,或许已经动了对江家的杀心,但是他看着江尽棠的眼睛里满是欣赏,还是把头甲给了江尽棠,再无人知道他是惜才,还是已经料定了江尽棠会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尖刀。
当年江尽棠站在这里时心中的宏愿,于过往的十二年里被一点点的消磨,他以为那些鸿鹄之志已死,现如今,却有一把燎原的火,重新将它点燃。
“江卿。”宣阑看着他,轻声说:“着红衣,甚美。”
江尽棠抬眸,一双宛若染了江南三月桃花雨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从此山河壮丽,锦绣人间,年岁可期。
……
京城再一番动荡在所难免,毕竟文武百官谁都不认识江尽棠那张脸。
林善芳听见婢女说了这个消息,表现的却很平淡,婢女惊愕道:“小姐,您就不……好奇么见?”
“没什么可好奇。”林善芳看着御花园里的夏花,轻声说:“陛下说他是谁,就是谁。”
婢女叹口气:“老爷让您去见见陛下,您怎么……”
林善芳没说话,只是找了条偏僻的小路继续往前走,忽然,她听见一道声音,很轻:“我方才说你穿红衣好看,可不是在诓你。”
婢女看见前面花树下的两人,眼睛瞪大,就要惊呼出声,林善芳一把捂住她的嘴,皱眉道:“你嫌命长了?”
婢女赶紧摇头。
林善芳声音很低:“不准出声。”
婢女点头。
林善芳这才松开她,转眸就见西府海棠的花树下打了个秋千,一身红衣的状元郎坐在秋千上,穿着龙袍的皇帝站在他身后,轻轻推动秋千。
林善芳从没见过这样的宣阑。
好像从高高的云端,走进了污浊的人间。
而坐在秋千上,微微阖着眼的人,就是他在这红尘里的所有欲和孽。
“定国公府应该快要修葺好了。”宣阑抓住秋千的绳索,自己也坐在了江尽棠旁边,道:“朕不太记得其中的布局了,只好找了些有印象的人,摸索着复原。”
江尽棠睁开眼,道:“不必如此。”
宣阑一笑:“我知道你很想家。”
“不然你千岁府上的院子,不会叫如故居。”
江尽棠微怔。
宣阑凑过去靠在他肩颈上,问:“我有没有奖励?”
“有。”江尽棠说:“奖励你看一天的折子。”
宣阑也不恼,道:“阿棠,我没有葬你姐姐的尸骨。”
江尽棠一顿。
宣阑低声说:“我想着,你应该想亲自葬她。”
良久,江尽棠才说:“嗯。”
宣阑捧住他的脸颊,道:“阿姐要是知道我这么疼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尽棠:“谁是你阿姐?”
*
作者有话要说:
笑死,狗子于情于理都得叫江余音一声叔母。
第106章 落水
宣阑这人一贯没皮没脸, 说的理所当然:“我们都见过长辈了,你的阿姐,自然就是我的阿姐。”
江尽棠看着他秀丽眉眼, 这张脸分明和宣慎那么像,却又似乎截然不同。
他抬手将宣阑颊边的碎发拨开, 轻声说:“宣阑,你真的是好奇怪。”
“嗯?”
“你好像从来没有害怕的东西,永远自信,你想要的, 终究都会得到。”江尽棠喃喃的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那你现在见过了。”宣阑握住他的手, 说:“不过阿棠,我也有害怕的东西的。”
“什么?”
“我怕你离开我。”宣阑轻声说。
江尽棠笑了:“我不就在这里?”
宣阑忽然抱住他,头埋在他脖颈间, 像是撒娇一般:“我想要你永远陪着我。”
良久, 江尽棠才伸手回抱住他,无奈道:“好,永远陪着你。”
宣阑在他修长的脖颈上一吻, 道:“你可不能骗小孩子。”
江尽棠殊为震惊:“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子?”
“我比你小好多。”宣阑说:“我当然是小孩子。”
他耍起无赖来, 江尽棠根本就没办法,只是笑了一声:“你从前不是最讨厌我把你当孩子?”
宣阑在他耳边说:“现在我发现当个小孩子挺好的, 比如说……”他修长手指从江尽棠的衣襟探进去, 感觉到怀中人的战栗和急促的呼吸,他狡黠一笑:“这样对你, 你不会生气。”
“……”江尽棠抿唇说:“我会生气……把你手拿出来!”
他因为宣阑的动作,眼圈都红了, 更衬得一双眉眼艳丽夺目, 极其漂亮。
人间最艳不是庭前芍药, 而是清冷谪仙,染上了欲色。
宣阑可不会听他的话,更加得寸进尺,江尽棠几乎坐在他的腿上,双脚悬空,没有安全感,眼睫上也盈着雾气,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他手指发颤的抱住了宣阑的脖子,喘息着说:“这里……是御花园!你松开我……”
宣阑在他眼角吻了一下,道:“放心……要是有人看见了……”
他的下巴枕在江尽棠的肩膀上,眼皮子抬起来,正好对着花树后林善芳主仆两人,他唇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轻声说:“我就把她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林善芳和婢女都是浑身一僵,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我们走,赶紧走!”林善芳声音极低,额角上都渗出了冷汗:“快!”
婢女早就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听见林善芳的话,只会点头,跟在林善芳后来匆匆往回走。
林善芳不知道帝王是否看见了她们,但那一句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警告。
她全身发冷,走出去好远,她才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去找父亲。”
……
“……宣阑!”江尽棠胸腔不停的起伏,玉白的肌肤上全是红晕,他伸手推开宣阑:“不要胡闹了!”
宣阑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唇角的水渍见,凑到江尽棠旁边道:“我都说了这里没有人。”
江尽棠手指有些发软,将衣襟拢好,好好一身状元郎的红袍,此时已经变得凌乱不堪,他抿了下唇角,道:“今晚上,我回千岁府去睡。”
“我都已经下旨了。”宣阑说:“因为定国公府尚未修缮完成,特允你留宿宫中。”
“……”江尽棠不可置信道:“宣阑,你是皇帝还是无赖?!”
宣阑从秋千上站起来,弯腰亲了亲他,道:“不气了不气了,下次保证不这么闹你了成不成?”
“……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自己有数么?”
宣阑:“这次肯定是真的。”
江尽棠没说话,他站起身,腿脚却发软,一下就栽进了宣阑的怀里,宣阑笑出声:“不要逞强啊江公子……我又不是不抱你,你这样显得我很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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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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