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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将军和叶夫人坐在丹陛下首,比起家人光明正大团聚这样的天伦乐事,二老面色间更多是忧愁。
叶明玦回来后,尚未在叶府住上半日,便由皇帝传唤进宫,说是故人终相见,片刻难分离。
一如此时此刻,叶明玦就坐在李固身旁,那是无人能企及的至高无上的位子。就连从前的叶十一,也不能这样坐在帝王身旁,平起平坐。
桌案下,叶老将军紧紧握着叶夫人的手。二老愁容满面。
叶夫人扭头,憋住眼泪花,小声干哑地问:“十一呢,十一去哪儿了?”
他们也没想到,花费巨大代价藏起来的叶氏独脉,就这样回到大庭广众下,在帝王身边神态自若地安坐。
叶明玦自然得就好像他才是真正的叶十一。
丹陛上,李固冰冷如刀子的视线划过二老。
叶老将军隐忍难言,苦涩南崶地摇了摇头。
“阿姐怎么不在?”叶明玦轻声问。
环顾在场,莺莺燕燕,搔首弄姿,可着劲儿在陛下面前摆弄,不过些庸脂俗粉。
叶明玦瞧了两眼,没看见叶明菀。
李固四五杯酒下肚,顺着叶明玦的话质问:“贵妃呢?叶家家宴,她不来,成何体统。”
魏公小声解释:“陛下,您给忘了,自打您将…那位…下狱时,贵妃便带发礼佛,不问诸事了。今儿下午也派了人去请,贵妃婉言谢绝,她不来啦。”
“嗤。”李固皮笑肉不笑:“礼佛,她倒是好兴致。”
叶明玦转念思索,起身说:“陛下,我这次回来,尚未见过阿姐,不如亲自去请,全为弟的一片心。请陛下在此稍候。”
李固撩起眼皮,眼角视线扫过他,笑了笑,颔首应允。这个叶十一,似乎哪儿都好,就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文文雅雅,清清白白。
和小时候,似乎不大一样。
李固以为他是历尽变故,才变成现在这副心机深藏的模样。
也好,和傻小子不同,不必那般闹腾。
不必,不必一闭上眼睛,就听见他大吵大闹,李固,我不想待在这儿。
心脏深处,似乎哪里疼得更加厉害。
……错觉吧。
李固掀开眼皮,叶明玦一走,他兴致缺缺,向来少饮酒的皇帝,杯酒不停。
觥筹交错间,似乎回到那天宫宴,怀里抱着身着凤衣霞帔的少年,拂开他的额发,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啃咬,小声在心底重复,你不能离开。不能离开朕。
明知他单薄得像片羽毛,却还要为他紧紧缠上锁链,掐着他的脖子狠厉威胁,除了在朕身边,你哪儿也去不了。
否则…否则…
他还是走了。
杯盏落地,琉璃樽四分五裂,李固愣怔地望向自己双手,空落落的,熟悉的体温早已不再,握紧了,什么也没抓住。
魏公上前为他清理,缓缓地劝:“陛下,您喝醉了。”
李固深吸口气,上身后仰,不让人看见他须臾的失魂落魄,低沉问道:“叶明玦呢?”
“去贵妃那儿了,”魏公轻声应,“一会儿就回来。”
正德宫冷清寂静,连灯都难见两盏。
叶明玦抬脚跨入冷宫,清冷的檀香悄然弥漫。
他微蹙眉心,轻步慢挪,闲闲地进了正德宫偏殿。
贵妃正在礼佛,叶明菀跪坐在蒲团上,面朝佛像,双手合十,紫檀木做的佛珠在大拇指间一次掠过。
叶明玦负手,安静地立在旁边,悄然无声看着她。
直到叶明菀掀开眼帘,伸手换下燃尽的檀香,眼角余光瞥见来人,这才回头望向叶明玦,默了默,启唇低语:“你不该在这里。”
“为何不该?”叶明玦悠闲从容,淡淡笑着:“这一切本该属于我。叶家的荣光,将军的地位,帝王的宠幸。”
当他说到帝王宠幸时,叶明菀脸色微变,变得愈发惨白,双唇轻轻颤抖:“那你知道…这份宠幸…是如何得来的吗。”
是先帝无休无止的忌惮。
是日日夜夜将命悬在刀尖上。
是无数次,先帝的龙卫要杀了叶十一,无数次加一次,那孩子死里逃生。
死里逃生,从阴险多疑的先帝手上,从硝烟滚滚的战场中。
十一太纯粹,一心只为一件事,一生只守一个人。
就连先帝,到最后,也没有狠下杀手,连先帝都能看出那孩子有多干净剔透。
阿爷告诉他,叶家此生奉公克己,他只听一次,便牢记在心。
他杀敌报国,忠君不悔,到头来,落了个两手空空。
他的家人利用他,他的功名成了他人嫁衣,他喜欢的人弃他如敝履。
“就因为这无聊的朝堂争夺,权势纠葛,”叶明菀缓缓起身,眸中含泪,一字一句:“要牺牲无辜的十一!”
叶明玦笑了笑,轻描淡写:“他的确为叶家付出许多,但这是他应该做的。”顿了顿,幽幽续道:“阿姐,都是礼佛的人,万般皆求个心绪宁静,可别这么激动。”
“……”叶明菀深吸口气,摇着头后悔:“明玦,当初我不应该带陛下去见你。”
她慨叹:“你更不应该设计那场大火,让陛下对你念念不忘。”
叶明菀知道,她这个弟弟,心机太深沉,小小年纪就能把大人算计得团团转。
与叶明玦的算计相比,不懂朝堂尔虞我诈,只会在战场上英勇拼杀的叶十一,单纯得像个傻子。
“阿姐,”叶明玦蹙了眉心,“难道我们不是亲姐弟么?那个叶十一,只是我的替身罢了。你何须为他如此激动。”
“因为他死了!!”叶明菀泪水决堤,天牢里传来的消息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按捺着隐忍未发,此刻犹如崩溃,尖声叫道:“咱们把他害死了!!”
叶明玦咬牙,静默半晌,笑眯眯地开口:“阿姐,你是累着了,早些休息吧。”
他转身出门:“阿姐就在这里诚心礼佛,放心吧,叶家…万事还有我。”
叶明菀呆呆地站着,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扶住碧纱橱。
如果…如果将这一切都告诉李固…
告诉他,十一就是十一,从未变过……
咚咚。
叶明玦不知何时去而复返,轻敲门框:“阿姐,忘了提醒你一件事。如若陛下知道真相,不止你我,叶家,甚至江南那位王爷…恐怕都…”
他不说了,笑着的,转身离开正德宫。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
深夜更文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每天收益两块钱,我盯着那两块发呆,还不如不v文呢TVT)
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没有V文现在一定很多点击评论
emm算了睡觉吧命重要
第52章 一滴泪
52、
皇帝变得有些奇怪, 准确地说,变得非常奇怪,仿佛变了一个人。
从前皇帝十分勤政, 自他登基以来, 从未落下过一天的朝会, 朔望朝参议事论政, 朝堂事无巨细,必有陛下亲临的身影。
大概将叶十一锁进深宫囚困,是他唯一一件做得放纵的事。
六年兢兢业业换来的是人心顺服,所以尽管皇帝多疑苛政, 朝臣们打心底是佩服他的。
如今陛下却懈怠了,例行的朝会起初他还去,后来去迟抑或不出现。
朝臣们百思不得其解,忧心忡忡地思虑着陛下是怎么了。
朝会上, 众人凝望那个空荡荡的龙座,每每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魏公公。魏公都要捏一把细汗,向三朝元老赔笑,一把年纪了,点头哈腰, 再忙不迭地回去请陛下。
十次里有八次是请不动的。
紫宸殿殿门紧闭,宫女不能进,太监也不能进。只有陛下一个人呆在里边, 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这一待, 就是从早到晚, 再从天黑至翌日天亮。
魏公送了餐食, 也只敢搁在从前为叶十一准备的那个小窗台那里, 陛下饿了会自己取。他只要记得及时更换上热腾腾的饭菜。
于是流言逐渐甚嚣尘上。
有些说陛下是病了, 有些说陛下是中邪了,还有些说陛下是皇帝当得太累太烦。
数不尽的公文,议不尽的朝政。谁也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因为陛下总是将一切都牢牢抓在自己手中,他是多疑的皇帝,和他的父皇一样。
这样的皇帝,出了事,没人敢去问,就怕李固一个不顺心把他们怎么着,人人都想着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要紧。
如若是从前的叶家,该由他们来直言不讳地进谏,告诉陛下,这样不可以,那样不可以。可惜不知从哪一代开始,就连叶家也不敢了。
那日家宴后,叶明玦搬回叶府,皇帝询问他是否要一座单独的宅子做将军府,叶明玦推辞了这份好心。
“我与爷娘聚少离多,应常常伴在他们身侧。”叶明菀婉言谢绝。
李固也没有强留他的意思,遣了陈明将他送出宫,自己便钻进紫宸殿,鲜少再出门理政议事。
这样下去,当然是不行的。
那日,德高望重的老臣们特地邀魏公前往含元殿旁的耳厅一叙,老臣们操不完的心,唠不完的话,喋喋不休地追问着陛下是怎么了。
“莫非是因为陛下年轻力壮,膝下却至今无子嗣?”礼部张大人拧紧了灰白眉毛。
魏公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拂尘,思来想去:“大抵是因为人吧。”
“臣老啦,”魏公和众大臣们围坐一圈,怅然喟叹,“陛下要的是个合心意的,咱们这些老头子,”魏公笑着说,“哪里够呢。”
遍观这满朝上下,真真儿最合陛下心意的,当然也只有叶家人。
暂不论贵妃是宠妃,就说那叶家的叶小将军,敢在朝堂上与陛下顶嘴,足可见陛下对他宽宥纵容。
“解铃还须系铃人。”张大人是个机灵的,眼珠子一转,便通晓练达:“该去请叶小将军。”
诸位老臣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叶明玦深受各位老臣重托,那天下午再度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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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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