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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十一身着劲装,在山寨简陋的校场里拉弓射箭。虽然离开沙场,不过练功却是日日未停。
刘匪头话音刚落,羽箭破空,正中对岸靶心。
刘匪头舌尖抵了抵腮帮。
“没有。我后悔什么,他走了正好,毕竟是皇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儿可担待不起。”叶十一放下长弓。
“也是。”刘匪头抱着胳膊斜倚廊柱,笑笑地说:“说不准他在这儿还要强迫你呢。”
叶十一回头,视线淡漠地扫过他。
刘匪头站直身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十一自己练完功,山寨里的山匪就要来找他,他们也练武,于是叶十一就像以前带叶家军那样带他们,骑术箭术长枪短刀,一一教授要领。
山旮旯里吃食不丰富,匪徒们大多一天两顿就解决了。大厨说叶十一是长安来的,会特地为他做第三顿饭。
其实也很简单,就一碟炒青菜,半碗夹石的米饭,如果寨子养的老母鸡下了蛋,那么厨子会再添一碗蛋花汤。
粗茶淡饭,一日三餐。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傍晚时分,叶十一缩在屋子里,炭盆里的木炭熊熊燃烧,他就堵在炭盘边,一步都不想挪。寒冬太冷,天寒地冻。
刘匪头推门而入,叶十一抬头:“关门!”
刘匪头举起双手,回头关门。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刘匪头戏谑,“也许是好消息。”
“什么?”叶十一兴致缺缺,只撩了下眼皮。
“他没走。”刘匪头道。
“……”叶十一顿住,深吸口气:“然后呢?”
“你知道他这一天干嘛去了吗?”刘匪头不大是滋味,没想到堂堂皇帝能做到这种地步,他略带醋意:“大厨说的。”
“…什么?”叶十一叹气:“人没事就行,皇帝不能在咱们这儿出好歹。”
“他去给你洗衣裳了。”刘匪头撇了下嘴角。
“………”
“厨房水缸里的水用光了,大厨说,是他一桶一桶挑上来的。”
刘匪头逐渐笑不出来:“红松下的水井到咱这儿路远,你也知道…路上还结了霜…说是人可能摔了几跤,走路有点瘸。大厨说的,不过皇帝也没显疼。”
“大厨说今儿一天没见他吃东西。”
“喏,”刘匪头下巴努了努,“那碟炒青菜,就是他做的,没尝出来吧。”
叶十一愣住,回头望向餐盘里没吃完的炒青菜,不咸也不淡,他以为是大厨做的简单小菜。
“他人在哪儿?”叶十一问。
刘匪头挑了下眉梢,望向窗外,日落了,天色暗下来,他耸了耸肩膀:“师爷没给他安排住处,这会儿大概只能睡柴房吧。”
“……”
刘匪头试探着问:“叫他过来?”
叶十一低垂眉眼,没说话。
刘匪头拍了拍他肩膀,帮他找了台阶下,起身道:“总归是皇帝,天子,不能给人晾那儿不是,我去瞅瞅。”
叶十一抬头,刘匪头留给他一个背影,一闪身,溜出房门。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房门才被再度推开,冷风嗖地吹进来。
叶十一头也没抬地催促:“关门。”
房门嘎吱合拢。
这才循声望去,男人是憔悴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嘴唇干枯起皮,来时完好的绸缎衣裳,被山里的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落魄得像山匪一样了。
李固手里端了木盆,木盆里的热水腾腾冒雾气,木盆边搭了帕子。
叶十一不动声色打量他,李固走路变慢了,前脚重后脚轻,有些瘸,师爷没说错。他的袖口搭在腕子上,只能看见露出袖口的双手布满道道细碎伤口。
那双手,本该用来御笔朱批,号令天下。
叶十一蓦地涌上复杂情绪,一言难尽地注视他。
李固问:“冷么?”他看了眼炭盆:“一会儿我去加炭火。”似乎没看见叶十一眼底的疑惑与复杂,兀自将木盆放到他脚边。
叶十一坐在榻上,李固将炭盆挪开些,木盆摆过去,提了衣摆在他跟前半蹲下身:“泡会儿脚,能驱寒。”
“……”叶十一呆住了,他从未见过李固这样的姿态。
至高无上的天子在某个人面前半蹲下身,做小伏低的讨好模样,尽管没有一丝一毫的讨好语气与作派,但他就是能感到,那是讨好时才有的姿势。
李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的。
这份震惊一直持续到李固脱下他的鞋。
双脚暴露在冰凉空气中,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李固轻轻覆住他脚心,掌心温度为他酝热脚背,轻柔地拍了拍:“泡脚,你手脚总是冰凉的,寒气重。”
“陛下…”叶十一猝然回神:“不必了,我、我自己可以。”
李固浸湿帕子,在他脚面擦拭,然后扶着他双脚,极缓慢地放入添加了艾蒿的泡脚水中。他挽起叶十一的裤腿,掌心捧水,有条不紊地拍打他小腿,将小腿也拍热。
热度自脚底蔓延而上,整个人都随之经脉舒畅起来。他咬了下唇,默默地看着李固。
李固头顶正对他,埋着脑袋专心致志为他洗脚,大手拂过脚趾头,捏了捏,再松开。
“你是陛下…”叶十一谨慎地提醒:“你是皇帝,天子,不必如此。”
李固没有抬头,只是看着他的双脚,叶十一这双脚还是完好的,幸好那场大火的火舌只是刮过了他的脸和后颈。
不等叶十一更多的开口推拒,他埋下身。
叶十一仓皇间,瞪大眼睛。
李固视若珍宝地拥着他双腿,低下头去,亲吻他的小腿。
“李固!”叶十一惊声,被烫到似的将双脚从水盆里抽出。
“别动。”皇帝嗓音沙哑,抬起头来看他:“别动…”
那眼底多少渴望,不加掩饰的露骨的呈现出来,足以令叶十一触目惊心。
李固冲他笑了下。然后他再度埋首,扶着他的小腿,亲吻逐渐蔓延向下,水花四散。
动情似的,每一次亲吻都轻柔得仿佛感觉不到,但那么热切地,贴在脚踝间,久久地凝住。
李固不动,叶十一也不敢动。
良久,才听见皇帝哽咽开口:“十一…回长安吧,养伤医毒,好好活着。”
第61章 病倒
61、
“你不相信朕了, 没关系。”李固极缓慢地,放开他,两只眼凝在他蜷紧的脚趾间, 脚面绷出了青白, 他心疼地拂过去。
叶十一猝然收脚, 水花猝不及防溅了李固满身。
叶小将军实在是忠臣心使然, 习惯性地在皇帝面前放低姿态了,极度不安地道歉:“…草、草民僭越…陛下…陛下去歇息吧。”
李固忽然想到,叶十一对他算什么呢?
重逢那日,小乞丐狼狈又落拓, 会使劲地冲他叫嚣,仿佛受够了委屈的小兽,那时他的言辞里还有发泄,还没有那么多淡漠。
现在呢, 叶十一从震怒中清醒过来,清醒地明白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罪臣,他甚至肩负着牛头寨弟兄们的性命,所以不敢惹恼他。
叶十一,是畏惧他的。
所以冷淡、疏离、客套, 给够了颜面,不亲近,不恼怒, 不疏远, 不伏低。
皇帝抬起头, 目光灼灼照向他, 仿佛要投过那双明亮的眼, 将他心底那片畏怯冷漠照个透彻。
叶十一扭头避开他, 趿拉了鞋下榻,裹上被褥去拍窗:“大牙!”
大牙不在,刘匪头坐在台阶下,抱着两条胳膊看月亮,闻声起来回应他:“十一,大牙肚子饿,吃夜宵去了,有什么事?”
“炭盆没火了,”叶十一自动忽略了李固说要帮他添火,只是告诉刘匪头,“劳你找些火薪子来。”
“好嘞。”刘匪头二话没说:“我进来啦。”
“嗯。”叶十一裹上褥子让开。
李固不悦:“这些事,朕来做就够了。”
叶十一咬了下唇,回头瞥他一眼,默默低下脑袋。
刘匪头推门而入,看也不看僵立的李固,径直去端起炭盆。
李固沉声下令:“放下。”
刘匪头呵呵一笑,端起盆往外走。
李固抬手去拦。
叶十一忽然又说:“陛下受了皮外伤,再找些药粉来。”
李固没有去拦刘匪头了,刘匪头视线在李固与叶十一间逡巡,笑了下:“行。陛下金贵。”
药瓶找过来,刘匪头直接塞进李固怀里,然后守在叶十一身边,不大舍得离开似的,他完全无视了旁边怒目圆瞪的李固,满心满眼叶十一:“睡了么,我陪你待会儿。”
叶十一没点头,但也没摇头,大约是习惯刘匪头这么做了,脱下鞋子钻进床里。
刘匪头把火盆放到他床边,拿着铁钳翻动,让里边的火薪子充分燃烧,亮堂堂的一团橙红,床里都被热气烘得暖和。
叶十一裹紧自己,只露出一双眼在外,撩了下眼皮,也没看李固,只是低声仿佛恳求:“陛下,师爷一时疏忽,招待不周,未曾为陛下安置客房…山寨简陋,陛下若不嫌弃,刘匪头那间屋尚可歇脚。”
刘匪头点点头,回过身来朝李固说:“去睡我那屋,放心吧,干净着呢,这山寨里,除了十一的屋,就我那屋啥都齐备,也不冷,避着风口。”
李固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他无法忍受刘匪头在叶十一身边,分明是与自己相似的容颜,叶十一却肯对这匪类一置容色,对他却是千万般的无言抗拒。
“你到底喜欢他。”皇帝自作主张地认为:“宁肯许他陪你。”
倒也不是喜欢。叶十一轻轻叹气:“陛下想多了。”
刘匪头瞅瞅叶十一,再瞅瞅李固,嗤笑:“陛下,您的确想多了,十一身边没人,他睡不着觉,你没来之前,要么大牙、要么师爷、要么我,在这儿陪他,等他睡着了我们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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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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