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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悟记得那个地方。
悟道山很高,比旁边很多山都要高出很多,山尖上跪了一个石头人,石头人下有个悟道观,那里后来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人们总喜欢踩着人造阶梯去和石头人留念。
尽管因为那石头人面对着悬崖而跪,大家都只能跟他的背影合照。
姜悟就是在那里被一股力量拉入这段历史。
他想回去。
说不定回去了,原本的姜悟就会回来,这里的一切可以恢复原样。
至于这段体验,大概就不过是历史里一段意外的分支,也许会有专门司掌这方面的上神来剪掉。
龙床的帐子里遍布着桂花的甜味。
殷无执多多少少有点失控。
他压着姜悟的身躯,意乱情迷,不能自己。
在遇到姜悟之前,他从未与任何有过亲密接触,也完全不知道,接吻居然会如此令人着迷。
直到姜悟的身躯因为窒息开始抽搐,他才猝然想起,姜悟是那种只要一费劲,就干脆破罐子破摔的人。
换句话说,如果他发现呼吸吃力,就会干脆放弃呼吸。
双唇分的仓促,发出一声很轻的啾声。
殷无执急忙把人捧起来,一番慌乱地抢救:“陛下,陛下?”
再一阵慌乱地抢救,他摇着姜悟的身体:“陛下,快醒醒。”
无济于事。
殷无执脸色煞白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心跳,又试了试鼻息——
“……”
睡,睡着了。
第44章
太极殿。
齐瀚渺端着饭站在一旁,脸上愁绪横生:“陛下,这是陛下此前最喜欢的白粥,多少吃一点吧。”
“陛下这是怎么了?”陈子琰道:“前两日不是还好好的?”
还主动摸他手呢……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襄王眼刀直接扫向了殷无执,恨声道:“你日日呆在皇宫,对他做了什么?”
殷无执:“。”
其实也没做什么,他只是喂姜悟喝了一杯水,然后姜悟好像不小心失去了呼吸,最后他费了半天劲把人救了过来,这人居然直接从死亡无缝进入了睡眠状态。
再然后,姜悟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明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可看上去比之前还要致郁,蓬勃黑气萦绕在周身,像一只怨念缠身的深宫幽灵。
襄王来到姜悟身边,蹲在他脚下,道:“陛下,是臣弟,你看看臣弟,嗯?”
他试探地来拉姜悟的手,殷无执忽然上前,拉过姜悟身上的毯子,将其手放了进去,说:“天冷,别冻着。”
陈子琰瞥过来,襄王则又剜了他一眼。
他缩回手,皱了皱眉,又对姜悟道:“陛下,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便与臣弟说说,臣弟也许可以帮上兄长。”
姜悟觉得他们好烦。
让他寂静地丧上几天行不行。
他现在真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甚至都懒得找陈子琰的茬儿,也懒得思量如何杀襄王,连紫砂都觉得很疲惫。
他分明记得,那日他的魂魄的的确确飞出了身体,在皇宫上空翻了跟头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分明记得,自己一路冲出了皇宫,飘到了凌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还去了关京城里夜晚很热闹的街区。
结果,那居然是个梦。
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他没有死,也没有摆脱这副身躯,更没有摆脱这个身份以及这群人。
“陛下……”
“滚。”
襄王:“……”
这声滚,是,对他说的?
四皇兄,居然这样对他说话。
姜悟有气无力:“都滚。”
齐瀚渺试探:“陛下……”
“不想死,就滚。”
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姜悟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他两日未进食了,但一点都不饿,不想吃,心情很糟糕,非常糟糕,糟糕透顶。
他反复回忆那个晚上,那久违的轻松与愉快,可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
昨日一觉醒来,他整个人失魂落魄,未料陈子琰又拿来了一份折子,说齐地马匪越来越猖狂,齐王派出去的人得知可能是赵国军部借马匪的名义在对周边进行骚扰,问他要不要派个得力之人去查清楚。
姜悟懒懒合目。
如果生气要花费力气,姜悟一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何为无能狂怒。
外面,陈子琰还在与殷无执探讨:“陛下会不会是因为看到齐王的折子才生气的?”
襄王立刻看了过来:“你说三皇兄?”
“正是。”陈子琰事情大概与他说了一下,道:“好像就是那件事后,陛下就气的连饭都不吃了。”
“若是因为赵人骚扰齐地之故,兄长会生气也是情理之中了。”
“不知襄王可愿道明原委?”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姜睿道:“陛下在年幼之时遭受过赵国刺客绑架,素来对赵国深恶痛绝,此前南疆战乱,若非姚太后不许,他也是想要披甲上战场的。”
殷无执:“姚太后不许?”
襄王一对上他就语气不善:“姚太后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不愿他去战场的,二皇兄倒是被允许去了,结果意外中了蛊毒,至今都卧病在床,苟延残喘。”
说到这里,襄王又看了一眼太极殿,眉头皱得越发得紧。
宁王的事情,殷无执也很清楚。
先帝这几个皇子都很优秀,除了太子之外,老二宁王也一样是大才,殷无执年幼的时候,就知道父亲身边有一个皇子副将,第一次随父亲凯旋回京,宁王就在其列。后来第二次随父亲去往南疆,宁王晚了几日才去,未料中途遭到埋伏,就此彻底销声匿迹。
再后来,殷无执长大了,顶替了宁王的位置,成为了定南王的左右手,两年前再次回来前去拜访,对方却直接闭门谢客了。
那个时候殷无执才知道,他自打中了蛊毒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他留意到了襄王的眼神,道:“看来陛下今日是哄不好了,我等还是先去忙其他事吧。”
这一整日,姜悟又是什么都没吃。
晚上的时候,齐瀚渺请来了谷晏,因为姜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他便在诊脉之后,退到了外面。
姜悟已经被搬上了床,依旧没有任何食欲,他瘫在上面闭上眼睛,开始祈祷今晚可以再做一次美梦。
床帏被撩开,一碗蛋羹从外面被递进来,姜悟嗅到了香味,但依旧不想动弹,不光不想动,甚至觉得犯恶心。
他心情真的坏透了。
不等送蛋羹的人开口,便幽幽道:“滚,不要烦朕。”
殷无执清楚,以姜悟目前的状态,如果第一句话不能让他满意,那么对方不会再给他说其他话的机会。
“陛下……”他回忆那屈指可数的几次,姜悟表现出雀跃的模样,道:“可是又想飞了?”
姜悟转动眼珠,一声不吭地看他。
说对了。
殷无执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道:“这样,陛下把这一碗吃光,臣带陛下去飞一圈儿。”
那次在屋顶蹦跶,留给姜悟的记忆并不美好。
他丧丧地收回视线,不想理殷无执。
“这回不蹦了,是真飞,臣命几个会轻功的好手,抬着陛下,在皇宫飞一圈,再回来。”
姜悟又看向他。
殷无执拿勺子舀起蛋羹送到他嘴边,道:“陛下先吃完,臣保证,这回绝对让陛下满意。”
姜悟张开了嘴。
殷无执松了口气,耐心地一口一口喂进去。
也许是相信他,姜悟没有多问,便把碗里的蛋羹全吃了。
漱口之后,殷无执把他抱到了后院,对他道:“暂时还找不到太多轻功好的人,但臣保证,明日便马上去找,今日便由臣先带陛下逛一圈儿。”
“嗯。”
姜悟老实了。
半个时辰后,姜悟身上的怨气终于散去了一点儿,他主动提出:“歇。”
正好途径御花园,殷无执便顺势带着他落在了假山上的亭子里,想是今日有贵人在此歇息过,亭子四周都挂上了厚重的挡风帘。
齐瀚渺一直在留意着他们的动向,见状便很快带着人跟过来,将亭子里放上灯,又端了炉子来暖着。
殷无执把姜悟放在炉子边的小榻,拿着他的手在暖炉上熥了一会儿,道:“方才臣去钦天监问过,明日不会刮冷风,也不下雪,一整日都有太阳,陛下若是……若是想见秋无尘,就明日去吧。”
姜悟看着自己被他拿着的手。
其实那日之后殷无执已经提过几次了,但姜悟懒,不想出门,就一直没去。
他不愿意去,殷无执也莫名觉得有些宽心,就未曾催促过。
可方才谷晏说了,姜悟如今这样可能是郁结于心,连续这么久下来,他虽然每日有好好吃饭,体重也在稳步下降,这样下去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
有一说一,连续两日,姜悟连饭都不吃的这种情况下,殷无执莫名觉得被他欺负的时候日子也蛮好过了。
虽然刚飞过一圈儿,但姜悟还是有些无精打采,觉得没什么意思。
重新体会过游魂的感觉,就越发觉得这样的飞实在是粗制滥造,意难平得很。
他不吭声,殷无执又开始反思那日。
天子变成这副模样,也许真的是他的原因。
如果他没有把人一直按着……他确定当时姜悟真的差点被他亲死过去,如果再晚上几息,可能皇宫已经响起丧钟了。
姜悟也许是被吓到了。
毕竟连他都被吓得半死,盯了对方一个晚上的呼吸和心跳。
殷无执低下头,道:“那日晚上,还望陛下不要往心里去,臣,臣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但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他不提,姜悟几乎要忘了自己被按下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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